《风遇十七》江亦可

2、风遇到了岛屿 其实我也是

　　第二天，林知遥是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吵醒的。她猛地惊醒，心脏先于大脑一步狂跳起来，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枕边的手机。

　　不是江屿。

　　是妈妈在家庭群里艾特所有人，催他们起床吃早餐，准备出发去下一个景点。

　　期待落空的感觉像一块石头砸在胃里，沉甸甸的。她点开和江屿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依然停留在她那个气鼓鼓的质问和他那句“明天再说”上。一夜过去，“明天”已经到了，可他似乎忘了。

　　“遥遥，快起来！吃完我们要去海边了！”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了！”林知遥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爬起来。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蔚蓝的大海，细软的沙滩，喧闹的人群，在她眼里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手机几乎长在了她手里，每隔几分钟就要下意识地看一眼，电量从满格掉到红色预警，可那个期待的头像始终安静地躺在列表里，一言不发。

　　表妹可乐看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吐槽：“别看了，望眼欲穿也望不来某人的消息。要我说，他就是随口一逗，根本没当回事。”

　　“你懂什么！”林知遥嘴硬地反驳，心里却酸酸的。

　　是啊，他是不是根本没当回事？那句“喜欢”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只有她一个人傻乎乎地站在原地，还想捕捉风的痕迹。

　　直到傍晚，大家回到酒店，林知遥瘫倒在床上，身心俱疲。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用“果然是大冒险输了”来说服自己的时候，手机终于“嗡”地震动了一下。

　　来自江屿。

　　林知遥瞬间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解锁屏幕。

　　「今天在忙音乐节的事，现在有空吗？」

　　平静得像是在问“吃了吗”。她一整天的焦灼、猜测、委屈，在他这里仿佛不存在。

　　林知遥盯着那行字，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努力让自己的手指不那么抖。她回复：「有空。你说吧。」

　　这一次，对方输入了很久很久，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仿佛那边的人也在艰难地措辞。

　　林知遥的心被吊得老高。

　　终于，新消息来了。很长的一段。

　　「林知遥，首先很谢谢你喜欢我，真的。你是个非常有趣的女孩子，也非常优秀」

　　看到这标准的“好人卡”开场白，林知遥的心瞬间凉了半截，鼻子有点发酸。果然……

　　但接下来的话，却出乎她的意料。

　　「我昨天那么说，不是想骗你或者逗你玩。其实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有点懵，我现在也很纠结，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说‘大冒险’是下意识想缓解尴尬，但马上觉得那样不对，对你也不尊重。」

　　「我说‘我也喜欢你’，可能表达不准确。更确切地说，我……我对你很有好感，和你做同学这三年，我觉得你很可爱，也很特别。但我从来没往那方面细想过。高考完了，我突然听到你这么说，真的很意外。」

　　「所以，如果我们现在就要决定什么，我觉得太仓促了，对你对我都不负责。目前我想学更多的东西，看更多的风景，了解更多的人，来充实自己，为以后的生活或者开始一段美好健康自由的恋爱打下基础。我们可不可以……就像现在这样先保持着联系？等大学开学了，如果……如果我们还有现在这种感觉，再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林知遥一字一句地看完，心情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从谷底慢慢爬升，却悬在半空，找不到落脚点。

　　没有明确的拒绝，但也没有接受的喜悦。它被推迟了，挂上了一个“将来时”的标签。

　　这大概就是江屿的风格，理智，冷静，甚至有点过于成熟周到，把他自己的和她可能产生的情绪，都妥帖地安置好，不让她太难堪，也不给自己惹麻烦。

　　她抱着手机，沉默了很长时间。海边的夕阳透过酒店窗户，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她却感觉不到暖意。

　　她十八年人生里第一次鼓足勇气的冲锋，好像一拳打在了柔软而遥远的云朵里，无声无息。

　　风遇到了岛屿，盘旋良久，而岛屿沉默，稳固不动。

　　最终，似乎也只能选择暂时掠过。

　　她慢慢地打字回复，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了一句。

　　「好，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不知道的是，屏幕那头，江屿看着这简单的几个字，也微微皱起了眉头，第一次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他处理的似乎是一个“问题”，却好像搞砸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