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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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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晴雪心里藏了个秘密,就像一只想破壳而出的小鸟。
她很怕一个不小心,让它呼扇着翅膀从眼中、口中、或心中飞出来。
可是防不胜防,早上看的剧本里有“苏打”二字,让她不知不觉地发了起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空白处写了一排又一排的“苏”字,她吓得用橡皮擦了又擦,可还是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就像童话里知道惊天秘密的理发师,她觉得自己迫切需要一个地洞,不过她预感,就算埋得再深,这个秘密仍会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想见他,很想很想,开始是若有若无的期待,可每多见到他一次,对下一次的盼望便增加一分。这种渴望像个不断膨胀的气球,满满地填着她的心,几乎要把它涨裂开来。
现在他上英语课不再睡觉了,晴雪反倒有些失望,如果他一如过往,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而不用像现在这样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工作越来越忙了,这周又缺了不少课,而下周就要正式筹备开拍,未来的两三个月来学校的时间越来越不能保证。
她很为缺课焦急,但想到可能也没有机会见到他的时候,心里就像开了个大洞,凉飕飕地灌满了风。
她有点受不了了,不管静虹姐或其他人知道了会怎么样,她只希望快点从这种折磨中解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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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屠苏晚上从俱乐部回来时,见到晴雪手里提了个袋子,在大道上独行徘徊。
单薄的身子在杏黄的路灯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他赶忙跳下自行车,走到她身边。
“我、我下来帮婆婆买袋盐”,晴雪低着头,拿脚在地上画着圈圈,“苏苏……你训练到现在才回来?”
买盐?走这么远?在这样的大风天?路上无人,若是有人居心不良怎么办……?
心中不忍:“兰生说,若有需求,打个电话山庄就可以派人送——”
可晴雪抬头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如诉如怨,后半截话就这样生生地断在口边。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念头隐隐地在心中浮现——
她……是在等我?
“苏苏,其实我……”她挣扎着想要开口,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看着屠苏,眼中闪烁着晶莹,传递着那些吐不出的语言。
屠苏的耳边回响着一片狂乱的心跳声,不知是自己血管传来的鼓动,还是来自这眼前人。刹那间,他的心、她的心,像镜面般清晰。
不需要语言,这是神明自古便施与人类的魔法。
喜悦从心底奔涌而出,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如同在云端自由地飞翔,快乐的旋风冲入脑海,在那里鼓起滔天巨浪,让他眼前溢满灿烂的光芒。
即使没有经验,他也知道自己必须有所表示,绝不能让女孩子主动,突然很害怕她颤抖的嘴唇里说出什么来,忍着面上如燎原般的火热,他伸手接过晴雪手中的袋子。
袋子很轻,大概也只装了一袋食盐,他迟疑了一下,小心地握紧了她的手,掌心感觉到舒心的柔软。
“我们每天都训练很久,其实……我一直希望,有一个人可以一起聊天。”
晴雪低着头,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也不说话,屠苏有些慌神,便想放松手掌,可这时她的手动了动,纤细的手指插入屠苏的指缝中。
她抬起头来,脸上是一如平日的温暖笑容:“苏苏,我很开心。”
灯光忽焉在前,忽焉在后,地上两人的影子变长又变短,变浓又变淡。路仿佛比平时更短,明明走得很慢,却为什么这么快就到了山庄跟前?
“苏苏”晴雪突然开口。
“嗯?”
“你们最近在忙什么?”
“集中训练,下个月要选拔参加世锦赛人选。”
“哦,你要加油啊。”
“嗯,你呢?”
“我……唱歌、拍戏什么的……”
“你太忙了。”屠苏停下脚步,认真地说,“注意身体。”
晴雪脸上一红,低头片刻,往下扯了扯屠苏的手:
“苏苏,你头上的红点是什么?我看看?”
“据说是朱砂痣,但很少在眉间。”屠苏伏下了身。
“啵~”柔软湿润的触感在颊上转瞬即逝,随即晴雪甩开他的手,如脱兔一般消失在电梯里。
屠苏的大脑完全死机,只有她的低语“谢谢,苏苏”回响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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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全身能量过剩,差点就想跑到湖边对天嘶吼几声,但屠苏终于没做出这种傻事,而是一口气从楼梯间冲上了10楼,才稍稍舒缓了胸中的激动。
用钥匙开了好几次才对上锁孔,还没有转动,门突然从内打开,一个娇小的女孩子跳出来,欢快地喊道:
“屠苏哥哥,你回来啦!”
“!”
屠苏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仔细一看,好像是上周末在山庄泳池里遇到的女孩,这时门后传来方兰生哀求的声音:
“襄铃!拜托我们把这道题做完好吗?”
襄铃嘴一嘟,拉住屠苏的手臂往屋里拖:“呆瓜,没看见屠苏哥哥回来了吗?做题什么的先等一等啦!”
平日整洁的客厅现在一片狼藉,白色沙发上或仰或伏地扔着一本本摊开的书,茶几上除了本子之外,还放了一大堆薯片、冰欺凌之类的东西。
“你们这是……”
“襄铃说在自己家没有学习气氛,以后就到咱们这儿上课。”兰生无奈地解释。
这样……难道是学习氛围吗?屠苏深深怀疑,忽然听见阳台方向传来一些怪异的抓挠声。
“什么声音?”
“哦,巴斯克维尔怪兽太吓人,襄铃害怕,我先把它关到阳台上了。”
“阿翔!”屠苏快步走过去打开门,阿翔一个虎扑对着他又蹭又拱,随即瞪着兰生和襄铃发出一阵示威般的叫声。
“唉,多么典型的狗仗人势啊!”兰生感慨。
“屠、屠苏哥哥,其实我们不是故意把大狗关在外面的,”襄铃楚楚可怜地辩白着,努力地修复和阿翔的关系,“大狗,我下回买肉给你吃!”
这时电话铃响,兰生抓起来说了几句,对襄铃说:“荣老叫你回家了。”
襄铃像得到赦令似地向门边跑:“屠苏哥哥,那下次再见!”
究竟还要有多少次?!屠苏质问地看向兰生。
兰生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毫不示弱地回瞪屠苏,
“别看我,还不是你英雄救美惹出来的,唉,你这样的木头脸有什么好?”
与我何干?屠苏正想申辩,兰生忽然恨恨地大呼小叫起来:
“可恶!怎么又有人给我发邮件问在哪里买增高鞋垫!本少爷虽然不算太高,但还会再长的,会再长的!谁会穿什么增高鞋垫啊!”
于是屠苏把话咽回去,避开了话唠程度升至200%+的兰生,赶紧回屋去了。
“唉,男人就是难!”兰生又一次搬出了终年不变的口头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