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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树巅 二人从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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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从林中走出,天光大亮,路过行人亦是多了起来。
再往西走二里地,就是“往西关”——其实是望熹关,人界到上修界的入口,两边叫法不同。望熹关是上修界和人界过渡衔接的地界,不乏修士和老百姓贸易往来,因此常年兴盛,人界百姓即使不过望熹关,在关外转一转也是可以的。
苗恬不知去向,浊灵镜的事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告诉任何人。众人收拾齐整,陆续向望熹关进发了。
越往西走,人烟越少,相对的,越是有点高山流水的元气之感。
“听说在上修界,就是路边一株野草也是大补,要是仙子们的园子里的奇花异草,更是使人修为大进。”褚虑道,“结束后,我一定要带点上修界的野草回去卖,肯定能大赚一笔!”
“上修界寸土寸金,种的都是些补益灵元的草药,但是凡草凡药,反而要与人界交换。不过据说修士都辟谷,想要需求必然也不很大……”思姒说。
尧含禁:“也能吃。”
“哦?”
“就是,他们,想吃也能吃,辟谷……主要是为了不受弹尽粮绝的威胁。”尧含禁道。
千里奔走,不远之外,仙都终于在云雾缭绕间初见端倪。
雾气渐渐浓厚,又渐渐散尽,一道结界横亘两界之间,边缘发出幽幽蓝光。
尧含禁伸手感知了结界,结界缓缓显现出一道符咒,尧含禁摁了上去,不一会儿,有一名修士前来。
看装束,应当是倚风观弟子,梁修风座下。
两人行礼,尧含禁回礼。客套之后,修士核对众人信息:“冥凌宗,下修界冥凌谷所遣,分别是殷扰、甄谦、梅烬、思姒、褚虑。”
“是。”尧含禁彬彬有礼道。
“辰时,云树巅有迎客之礼,不过各位来得早,可以先去安置行李。在下倚风观棠客长老座下弟子涟沼,由我来指引各位。”
众人过了结界,毫发无伤,皆是感叹新奇。
尧含禁在上修界那么多年,早是见怪不怪,涟沼见他淡定,笑道:“殷兄倒是沉静。”
“不敢当,想是年纪大了些,见过的东西多。”
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千年之久,似乎是没什么变化。树是当年树,人非当年人。
涟沼在上修界还是少年人,心情活泼开朗,一路上都在和人打招呼:“媛姐姐,云树巅好了没有?”
“快好了……这就到了?”仙子莞尔。
“江师兄,冥凌宗到了。还有一刻,现在可以进了吗?”
“怕是不能,轩辕崖那边说了,要等到辰时各位都到了之后,验明身份才让进。”江浈无奈摇头。
“为什么啊?昨天邓氏的事还没完哪?”
“没呢,邓揭非要讨个说法,我看,怕是有些麻烦。”
尧含禁听着,未置一词。邓家?只能是扬州邓氏,和沈羿慈不同,邓氏一个家族都是修仙世家,祖上当年出过诏天府的人,声名显赫千年不绝。
邓家昨夜连夜入了仙都,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江师兄和涟沼聊得神龙不见首尾,云里雾里的,得不出有效信息。眼看着辰时将至,沈家也到了。
沈羿慈换了身装扮,不复往日繁复,倒是干爽利落,叫人差点看错了。她大方道:“殷公子,又见面了!”
“沈真人,一路上可还好?”
“未有不妥。”
褚虑等人是第一次亲自到上修界,连一花一木也觉得稀罕,早四散而去。沈羿慈凡人之躯,也着实打开了眼界,二人屏退众人,边走边聊:“这上修界果然灵气充沛。”
“据说凡人至多习得轻功,御剑之道非有灵力加持不可的。我虽凡人之躯,却也感知到源源不断的灵力……”沈羿慈道。
尧含禁听了,想起自己的剑——早已一千八百余年没有过自己的武器,向来是一些凡铁,要么是下修界低级妖物炼成,煞气满盈,偶尔还会遭到反噬。
“那也要有自己的灵器才行。”他道。
灵器,无非是与灵元链接感知的武器,寻常灵器至多与灵元相匹配,能操控感知;可若是灵器与灵元同源或是感应强烈,通常能够赋予灵器主人的意志,除非主人魂飞魄散,否则灵器将永远秉持那份意识。
这样无敌的灵器当然是万里不出其一,十分之难得。灵器若与灵元同源,那说明灵器本来就是从灵元上拆解下来的一部分,人在器在;若是感应强烈者,必然因为灵器曾伤过灵元,而灵元侥幸尚存或者重修。
尧含禁的“断月”就是后者的典型——据说他急功近利,用断月自伤,这就说来话长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断月残存尧含禁的部分灵力和意志,即使在他死后,断月也可以感应,问题是他不敢。
万一他死了以后,有人把断月收起来,要是断月感应到他,那他没死透这事儿岂不是暴露了?
算了,凡铁就凡铁吧,树枝就树枝吧,低级妖物就低级妖物吧。
沈羿慈笑了笑,道:“我没有自己的灵器,倒是有一面折扇。师父没有教过我剑,他说剑修艰苦——而且他不会。”
“剑修确实比别的艰苦,可是境界突破很快。”比如他和傅渟。
沈羿慈拿出折扇,这折扇一看就不凡,扇骨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扇面却是若隐若现的银云纹,不显得浮夸,也不黯然失色。尧含禁道:“这是好物件。”
他又道:“沈真人可知这上修界最近发生了什么?”
沈羿慈听了,想起来什么似的,道:“是有,还不小。昨夜宝华阁失窃,一件隐踪袍,一面浊灵镜。”
尧含禁听了,这话倒是与猜想半分不差——若是没有隐踪袍,还不到五十岁的小妖哪里来的能耐神不知鬼不觉的遁走。
还带着浊灵镜。
穿了隐踪袍,若非大能是无法感知的——曾经的炎浞仙尊能,可是如今的殷扰不能。
找到苗恬是别想了,除非找上修界的长老、仙尊们——但他们毕竟不待见妖,而他也早已不是上修界的人物,尧含禁自然没有主动报告这件事的义务。
那浊灵镜呢?浊灵镜出现,是要辨别魔族的。恰好有祟火,是魔族之兆,难道魔族真的现世了吗?
可恶自己不能去感应断月,也无法感知魔族那道结界。
傅渟你……
“干什么欸!不要硬闯!”
“连我也要查么?我门下弟子死在你们这里,这笔账我尚且没有同你们分说分说;如今竟敢怀疑那灵器是我们偷的?”一个人怒道。
云树巅乱成了一锅粥,两拨人气拔弩张,一边一群人乌泱泱的围着一个担架涌过去——白布下微微隆起人的形状,散发出焦味。
上前看时,那白布恰好掀将起来,只见一具焦炭似的物体,隐隐还有火光,并未完全熄灭。
白布掀开那一刻,众人脸色俱是一变,有人喊了出来:“这不是祟火是什么!”
“祟火?是,魔族那个祟火么?”
“那魔族不是早在一千八百年前就被灭了吗?这是哪里来的?”
“勿要欺我!那修真史传里分明载着‘魔族已尽数湮灭’!”一老者翘着胡子,不信,伸出手去探了探那焦尸,两三寸距离处,老者蓦地收回手,瞪着眼道:“真是祟火!”
“你这老伯,休要乱动!”涟沼箭步上前阻止道。
“你这小娃……”
混乱中,不知谁起哄了一声“还我们个说法”,竟纷纷闹了起来。涟沼和江浈几乎拦不住,褚虑看得着急,询问道:“我们要不去搭把手?”
“不要。”尧含禁道,“初来乍到,切莫张扬声势。”
有修士见事态不可控,早早跑去上报了。不一会儿,那云树巅旁边的湖泊起了雾,那雾似乎带着点湖面泛起的涟漪,荡漾中,有仙人踏云而来。
那不似人形之物离了担架,缓缓浮至半空中,那仙人面色淡薄,看了眼,广袖一挥,那物便不见了。
众人皆是头一回见神仙本尊,早就痴痴地忘了据理力争,直到那物不见了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趟浑水的源头:“神仙来得好,帮我们断一断,我们凡人的命交代在这儿了,是不是要这上修界给个说法?”
那人四周雾气朦胧:“什么说法?”
底下的人见神仙开口,见有的商量,于是也顾不得矜持,急切道:“我折了人,那上修界当还我们一条才是。我们这么多人,不如,给我们一些灵器吧!”
“还有呢?”
“灵器算不得什么,我们凡人努力努力早晚会有的……不如,就请您直接将修元大会魁首给我了们吧!”说完,似有些得意地环视四周一眼。
那神仙再没说话,一时间四下寂静。半晌,刚刚开口那人突然大叫一声:“啊!我的灵元!”
那神仙终于说话了,带着嗤笑:“什么灵元,你也得入得了上修界才有。要魁首……只要你能受得住!”
刚刚那人撕心裂肺惨叫一阵,突然瘫倒,捂着胸口道:“我修为……废了……”
雾气散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那人早被抬走了。涟沼与江浈面面相觑:“那修元大会……岂不是已经产生魁首了?”
“裴长老这是……哎,今夜有的忙了!”
“我得想想怎么和众人解释……邓揭不自量力,求得魁首却无福消受,今年这‘修元大会’已经结束……怎样?”
“倒也不必解释,我与沈真人已目睹,而其他上修界的大人想必不甚在意。”尧含禁与沈羿慈走出。
“是啊,看来今年无缘上修界了,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好好地游赏上修界景致,三天三夜曲水流觞了?”
“那是,这个不能误了。”涟沼道,“时辰早到了,各位要不要来咱们云树巅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