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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共犯的枷锁
他亲手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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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沈煜弯下腰痛苦干呕的样子,陈锋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碾碎了。
十年。整整十年。他看着他最耀眼、最正义的搭档,一步步被黑暗吞噬,时而清醒痛苦,时而变成完全陌生的、令人恐惧的存在。
最初只是细微的异常。沈煜偶尔会说出一些极其冷血、关于罪案的精辟见解,眼神会瞬间空洞,然后又恢复清明,对自己刚才的话毫无印象。陈锋以为那是压力太大。
直到第二个受害者出现后不久,一次庆功宴,沈煜喝醉了,靠在他肩上,喃喃自语,清晰而冷静地描述着「切割时如何避开主要动脉以延长过程」的细节,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陈锋浑身冰凉,酒彻底醒了。他试图追问,沈煜却茫然地看着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怀疑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他开始秘密关注沈煜的行踪,比对案发时间和他的不在场证明,那些证明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发现沈煜会无意识地画一些诡异的、重复的图案,和案发现场某些未被公开的标记惊人相似。恐惧和痛苦日夜煎熬着他。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是陈锋,是沈煜的搭档,是他的担保人。说出怀疑,等于亲手毁了他,也毁了自己。
他抱着渺茫的希望,希望自己是错的。他试图看得更紧,找借口和他待在一起,甚至在沈煜可能「发病」的时间段强行给他服用有镇静作用的药物,谎称是维生素。
他私下找到了周蔺医生,隐去了姓名和单位,只描述症状。周蔺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经过数次秘密的、迂回的评估和试探,那个可怕的结论逐渐清晰:分离性身份障碍,极端罕见且隐蔽,主人格完全屏蔽次人格的存在,次人格则冷静、残忍,拥有完整的犯罪能力。
确认的那一刻,陈锋在周蔺的诊疗室里几乎站不稳。世界崩塌了。他追捕的恶魔,就睡在他隔壁的宿舍,和他分享同一份午餐,笑着和他讨论案情。
是揭露真相,将他送上法庭或死刑台?还是隐瞒下去,成为沉默的帮凶,看着更多人受害?没有一条路通向天堂。
最终,是王队长找到了他。原来上面早已注意到沈煜某些无法解释的行为模式和心理评估中的危险信号,只是缺乏证据,也怕打草惊蛇。
一个残酷的「治疗计划」被秘密制定:引导沈煜自己「查出」真相,让他的主人格亲手「逮捕」那个被构建出的凶手形象(由陈锋扮演),从而引发人格体系的剧烈崩塌,为强制治疗和可能的司法精神鉴定创造条件。
他接受了。扮演栽赃自己的凶手,承受所有怀疑和鄙夷,亲手将爱人推向崩溃的边缘,只为了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让他活下来,哪怕是在监狱或精神病院里活下来。
这十年,他活得像个双面间谍。一面是追捕恶魔的刑警,一面是恶魔最亲密的守护者和未来的行刑者。
每一次案发,他都要第一时间赶到,既要勘查现场,又要小心翼翼地掩盖可能指向沈煜的真正痕迹,甚至要冒着巨大风险,提前一步处理掉某些沈煜无意中留下的微末证据,同时又要伪造一些将调查引向错误方向或最终能解释通的「线索」。他活在无尽的地狱里。
那个吻,是戏,也是真的。是告别,是道歉,是十年痛苦爱恋的无声呐喊,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戏演完了。
他看着沈煜崩溃,心里一片荒芜。解脱了吗?也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无尽的空虚和疼痛。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枷锁或许移位了,但并未解除。它将以另一种形式,永远铐住他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