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囚笼》烛瞑

4、冰冷的回忆 完美的警察

　　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攻击我，带着血腥气和铁锈味。
　　第一个回忆片段：
　　并不是屠宰场。是一个偏僻的机械修理厂后院。
　　年轻的男人，喝醉了，对着暗处撒尿。
　　阴影里，「我」走出来，动作快得不像人。钢丝绳套上脖颈的触感冰冷滑腻，勒紧时喉骨碎裂的轻响像枯枝折断。把他拖进废弃车间时，他的眼睛瞪着，满是酒精和惊恐。「我」拿出准备好的工具，不是屠宰场的钩子，是一把沉重的扳手。敲碎膝盖时，感觉很好。像修理坏掉的机器。
　　原来生命这么容易拆解。
　　完成后，「我」把他摆成跪地求饶的姿势。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样才对。整洁。
　　第二个回忆片段：
　　这次是屠宰场了。城南那个。味道冲鼻子。血和腐烂的内脏味混在一起。
　　目标是个总打老婆孩子的醉鬼屠夫。
　　「我」躲在挂着的半扇猪肉后面，看着他摇摇晃晃走近。电击器放倒他很容易。把他拖到流水线一样的铁轨上，像拖一头待宰的猪。刀很快，是他自己磨的，放在旁边。
　　「清洁」的过程……很漫长。必须做得彻底。
　　结束后，「我」用水管冲洗地面。看着血水打着旋流进下水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离开时，在门口暗处差点撞到一个人影。吓得「我」几乎要动手。但那人只是嘟囔着醉话，晃悠着走开了。没看清脸。可能是流浪汉。
　　那次回去后，陈锋盯着我看了很久。「你袖口沾了什么？」他问。
　　我低头，看到一点暗褐色的斑点，像是泥点。「没什么，不小心蹭到的。」我说，心跳如鼓。
　　他没再问，但眼神很忧郁。
　　第三个回忆片段：
　　日记片段（笔迹狂乱）：
　　他们太脏了。散发着恶臭。灵魂的污垢粘稠得让人恶心。必须清理掉，像扫除垃圾一样。
　　摆放姿势不对……上次那个摆歪了。不够完美。下次要更精确。
　　刀刃切入的触感……是唯一的真实。唯有在那时，世界才是安静的、有序的。他们应该感谢我。我让他们变得……干净了。
　　另一页（笔迹冷静工整）：七月十四日，阴。目标：货运站管理员，有虐杀流浪动物前科。地点：西区废弃编组站第三仓库。工具：已备妥。需注意监控盲区变更。风险可控。
　　第四个回忆片段：
　　有一次，「我」差点在不是「计划」的时间地点失控。
　　对象只是个吵闹的孩子。拳头已经攥紧。陈锋突然出现，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沈煜！」他低吼，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惊恐和某种决绝，「看着我！深呼吸！跟我回去！」他几乎是把我拖走的。
　　那天晚上，他给我灌了很多酒，自己喝得更多。他一遍遍地说着我们刚当警察时的事，说我们要一起抓到那个混蛋。
　　他眼睛通红，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别的。我醉得一塌糊涂，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只隐约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从此带上了沉重的枷锁。
　　第五个回忆片段：
　　冷库。白色的寒气贴着皮肤爬。
　　目标是个小混混，骗老人棺材本。
　　他吓尿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丑死了。「我」讨厌不体面的猎物。过程……很快。
　　低温让一切都变得迟钝，包括血液喷溅的速度。像满放的红色雪花。摆弄好之后，「我」觉得很满意。
　　这次很完美。
　　离开时，在铁门边挂了一下，手臂有点刺痛。可能蹭破了皮，留下了一点……东西。
　　没关系。没人会找到这里。「我」是幽灵。
　　这些记忆碎片，如今不再是别人的故事，它们带着冰冷的触感和腥甜的气味，蛮横地挤进我的脑海，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每一个触感都清晰无比。
　　胃里翻江倒海，我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剧烈的干呕起来，喉咙里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