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有雨》鸿书不敏

1、夏·初遇 绿意撞进晨

　　高一开学你穿着绿校服撞进我视线，发梢沾着晨光。后来毕业多年，我总想起初见时你身上跳动的夏天。

　　清晨六点四十分，我站在临江九中门口，蒸腾的暑气已经扑面而来。八月的骄阳把校门口新刷的黄色分道线晒得发亮，几个男生躲在香樟树荫下啃包子，油渍在簇新的校服袖口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公告栏前，我的指尖顺着塑封名单往下滑，在高一三班中间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一阵晨风吹过，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立刻咬紧牙关——这该死的体寒毛病，明明是三伏天，手脚却冰凉得像浸在冷水里。我厌恶地搓了搓手指，仿佛这样就能把骨子里的寒气赶走。

　　后脑勺传来隐隐的刺痛，妈妈今早给我扎的高马尾实在太紧了。我偷偷伸手想松一松皮筋，又想起出门前她警告的眼神：“女孩子就要清清爽爽的，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发尾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条无形的绳索，勒得我透不过气。

　　“借过一下！”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侧身让开，看见一个抱着新教材的女生快步走过。她留着利落的狼尾短发，发梢随着步伐轻轻跃动。那件被同学们戏称为"死亡绿"的校服穿在她身上，竟意外地合适。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校服的绿色在光影交错间显得生动起来。

　　她回头冲我笑了笑，眼角弯起的弧度像极了清晨的阳光，明亮却不刺眼。

　　教室里弥漫着新刷墙漆的气味。我选了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从书包里摸出湿巾擦拭桌面。前排女生在讨论暑假追的剧，后门几个男生正比较游戏段位。老旧的电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搅动着燥热的空气。

　　那个留狼尾的女生朝这边走来。

　　“这里有人吗？”她问，声音里带着自然的热情。见我摇头，她咧嘴一笑，随手撕下半张草稿纸，黑色中性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弧线。“佟淮茉”三个字在她笔下舒展自如，就像她这个人一样随性洒脱。

　　“喏，我的名字。”她把纸片推过来。我接过纸，从笔袋里取出那支普通的钢笔。

　　“现在还有人用钢笔啊？”她歪头看我写字，发梢扫过纸面。

　　“习惯了。”我继续写着，墨迹在纸上微微晕开。

　　“你的字…”她突然凑近，我闻到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好端正啊！”

　　阳光斜斜地照在纸上，两个名字并排在草稿纸的折痕两侧。她的字潇洒地跨过折痕，而我的字规规矩矩地停在界线这边，就像两个性格迥异的人隔着无形的分界线。

　　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惊飞了篮球架上的麻雀。班主任敲了敲讲台：“现在去操场集合，按男女排成两列！”

　　走廊上挤满了穿着绿色校服的新生。佟淮茉慢悠悠地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外套袖口蹭过墙壁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旗杆上方，一朵白云正缓缓飘过。

　　主席台上，校长的讲话被话筒放大成刺耳的电流声。阳光斜照在操场上，我眯起眼睛，看见佟淮茉正转头看我。她突然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我摇摇头，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凑近了些，盯着我的眼，笑着说：“你的眼睛，”

　　“像山间清晨的雾气。”

　　我怔了一下，不自然地别过脸去。九月的风掠过操场，带着香樟树的气息，将这句话轻轻吹散在开学典礼的喧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