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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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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观众席上一片目光炯炯,大家在屏息凝神盯着地面,似乎在等待什么。
“咻”的一声彩烟冲上云霄,人群中响起与鼓点相配的尖叫声,期待已久的校运会就此拉开帷幕。
在这种可以随意释放荷尔蒙与激情的赛场上,阳光成了一种调味剂。
但它一旦照向观众席,那就是新时代第一酷刑。
白静筱看着林禾化在慕清身上的样子,恨得咬牙切齿。
明明不是她的错,她最多就是偷拿小清姐姐的手机给林禾发了个消息而已,谁让她那么笨被狗吓到。
怎么就怪到她身上了?
“无心之失伤害到别人都需要道歉,何况你本意就是捉弄她,晚上怎么可以叫女生去那么黑的地方呢。”
白静筱站在林禾面前哭得撕心裂肺,断断续续说着对不起,愿意一直照顾到林禾康复。
这下又变成慕清伤心了,筱筱毕竟是不怎么喜欢与别人相处的小女孩,还正处于自尊心强烈的年纪,归根结底也是她作为姐姐没教导好。
林禾有时候真的能理解白静筱为什么那么喜欢黏慕清,这人看着冷,但实际上简直善良心软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稍微有点阴暗面的人都能看出来小孩根本没意识到错误,她哭不是因为惹祸更不是因为林禾受伤,只是单纯因为慕清凶她了。
说是道歉,但人家眼神根本没在她身上停留几秒。
比起白静筱,慕清的状态才更令人头疼。
“嘶——”冰凉的玻璃瓶贴上林禾的脸,她头更疼了,但身子却没离开慕清分毫。
“谢谢筱筱,给我吧。”
林禾感受到了身边人胸腔由于讲话变大的起伏,伸手后仰的一瞬间,几缕发丝还轻轻扫过她的额头。
痒得身体发软,但很爽。
林禾凑得更紧了。
原本她根本不在意校运会怎样,反正整个学校都没人逼她参加,但今天有开幕式和女生组的比赛,她不想错过慕清的任何瞬间。
顺便看一下江家两位运动健将,虽然江砚尘成绩很耀眼,但她还是更期待江席生,毕竟他曾经创造过终点前突发奇想准备以毫不费力的姿态优雅冲线,结果一个转身踩了鞋带,错失冠军并一摔成名的光辉战绩。
不过两兄弟今年新场面已经诞生了,就在刚刚开幕表演上,江砚尘罕见地抓了欧式侧背,身穿宝蓝格纹骑装化为穿梭雾气的山林贵族,而他身边头戴罗马卷身穿白金暗纹帝政裙的江席生更是活脱脱的帝国白玫瑰,二人二马齐驱并进,挥旗入场,一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欢呼声伴随着马蹄声沸腾。
当然在林禾看来,还是她家小提琴手更吸引人。
任伟民看着少女依偎着的身影踌躇不前,但一想到开幕闭幕表演额外加分的规定,只能硬着头皮把慕清叫走参加练习。
林禾身边一空,各种不知名人士蜂拥而至,热浪掺和着少年滚烫的气息,一轮又一轮向她袭来。
岂是一个熏字了得。
广播里大喊着男子一千五运动员检录,她忽然想到昨晚答应了江家俩龟毛帮他们拿东西,根本没时间搭理他们,慢条斯理起身回复了唯一一句话:“让开。”
1班不少学生开始偷笑,小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真以为人家林禾不挑啊,这几天那些官方账号榜上有名的校园帅哥都没了她的青睐,也不知道2班这几个一没脸二没家世三没成绩的家伙,哪来的勇气和她打招呼。
林禾下楼梯的时候,忽然接到了离开海城之后第一个由安岚予打来的电话。
小少爷听说她受伤又摔坏手机,作为林禾身边唯一的真发小,连夜拨冗给她购买了新的送来静远。
“看来安少爷又骗了不少,买全色眼睛都不带眨的。”
天知道她打开包装的时候多么震惊,若非安岚予提前发了消息给江家,她还以为是老林入股的慰问礼。
“你又不喜欢手机壳,这样你就有更多的颜色搭配衣服,多好。”
安岚予的声音听着很累,之前在荣佑的时候他就没日没夜学习,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他肯定是更加无法无天。
毕竟荣佑的辉煌长廊上,目前挂最高的画像就是他家拿了六年特级奖学金并且全A毕业的姐姐安澜,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林禾敲了敲后壳,乳白色正好和她的上衣撞色,略带遗憾地说:“可是我记得它马上出新款了。”
对面的安岚予转了几下笔,金属与桌面碰撞的声音正好打破了有些久的沉默,“……出新款之后,你会习惯用手机壳吗?”
“不会。”
钢笔刚好转回手心,安岚予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回她“那再买。”
林禾早就习惯冤大头的慷慨了,刚想照单全收就听到田径场内一阵骚乱。
已经结束跳远比赛的江席生就像个袋鼠一样一头扎进人堆里。
而和他同款运动装的江砚尘正躺在担架上,小腿和膝盖上擦伤一片,与周遭干净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更为触目惊心。
林禾走近了才发现伤员不止一位,大家讨论的重点也不是二人没完成比赛,而是意外发生的过程。
“就是陆程变道把江砚尘撞出去的,我们都看到了。”志愿者手指向跑道,“当时冲刺我们都在盯着终点,绝对不可能看错,江砚尘就是因为他摔倒的。”
1班同学又气又急,“不会是因为跑不过我们江砚尘才想的阴招吧。”
“说什么呢,又不是故意的,你没看到我们路程也受伤了吗。”2班同学也不甘示弱。
“他说是崴脚,谁能作证是真的啊,而且崴脚哪有伸手把人向外推的?”
“那明明是往前扑,你摔倒了不会条件反射抬手吗?”
两个班观众席瞬间吵成一团。
而空荡荡的校医室内却只听得到键盘敲击的声音。
江砚尘坐在床上,高大的身体微微蜷缩,腿上的纱布呈现出一种不同于肤色的白,时刻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受伤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比赛都会被影响,可惜林禾昨晚还特意给他们买了放置汗水入眼的发带,今天却只能成为造型上的装饰品。
他无聊又无奈,手指只能在纱布上不停地转圈。
校医听说隔壁又来了个伤员立刻跑了出去,这俩学生从进门就一句话不说,一个绑着手另一个捆着腿,不知情的人一看还以为遇到了多大劫难一样。
他是个并不喜欢冷暴力的热情医生,长期待在这样的环境会枯萎。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他们,林禾不动声色瞥了好几眼黯然神伤的江砚尘,率先打破沉默,“一会是接力赛,2班那个恢复得那么快,大概率还会上场……”
江砚尘一脸疑问地看着她。
“擦伤的痛能忍吗,要不再回去跑两圈?”
不愧是荣女士二代目,眼里根本没有对兄长受伤的疼惜,全是对如何追求更高价值的计谋。
他被说服了,十分利落地翻身下床,全然没有刚才落寞的样子。
“哎呦我天,小年轻身体就是好,这就下床了。”校医火急火燎进来翻药柜,视线仅仅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秒钟,“我觉得你们1班招邪了,刚刚又来了个小姑娘也是你们班的。”
林禾跟在江砚尘身后准备离开,礼貌地嗯了一句。
“都难受得站不起身了,还非要参加接力赛,旁边一小女生哇哇哭。”
嗯?
她停在门口,脑海里逐渐拼凑清晰的猜测搅弄出不安,鬼使神差地让她敲开了隔壁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少女的脸,一个哭得红肿,一个白得吓人。
白静筱这次乖得很,给她主动让道站在一边。
“你怎么在这里,我……我刚想发信息去找你呢。”
慕清声音毫无底气,就像一阵风一朵云,感觉下一秒就要吹了散了。
“你可以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
林禾知道慕清只是看着不健康,但实际饮食生活习惯极好,从来没听说过她有类似的病史。
“额——”白静筱被她的冷漠吓得抽噎了一下,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但小清姐姐说过,要学会承担错误的后果,她弱弱地开口:“是我……是我拿了冰牛奶给她喝。”
“额!而且我刚刚去看,学校贩卖机里的已经过期了,我也没想过会这样——”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看了两圈林禾问:“不对,我给你们两个买的一样的,你怎么没事?”
林禾怎么可能有事,她不喜欢喝牛奶,也根本没见到什么牛奶……?
除非是那个贴上她脸的凉玻璃瓶。
“怪不得。”她小声说了一句。
慕清了解她的喜好,大概率是不想让双方尴尬自己全喝了。
虽然天气不冷,但这种事也就这样的傻子能做出来。
慕清的手悄悄牵上她的左手。
其实刚刚慕清喝完药之后已经感觉好很多了,但是林禾的出现让她的痛感转移了位置,现在她根本没时间关心自己的病情。
脑子里想的全是她把林禾惹生气了。
平时她最喜欢牵自己,这样做她应该会开心一点。
乱糟糟的男声出现在走廊,林禾循声望去,只看到校医一角白大褂。
“老师,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号码牌,刚刚应该是掉这里了。”
校医指着隔壁示意他们进去找,顺便问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
“我没事老师,根本没受伤。”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就是就是,老师你别担心了,我们程哥这叫功成身退一箭双雕,真正受伤的只有1班那个双胞胎,他们直接少拿十分,可把那群女生心疼坏了。”
“现在1班分数已经比咱班少了,今年第一名肯定是2班。”
“找到了,走走走程哥。”
……
慕清用力握住了她,小声说:“我刚刚听说了江砚尘的事情,1班真的不能因为我再丢分了。”
“相信我。”
二人掌心相贴,源源不断的凉意传到林禾身上,让她不忍心拒绝这个请求。
她的手指轻轻弯曲,点了一下慕清的手背,但不过一瞬便完全抽离。
抬着左手让白静筱帮忙摘下来上面的手链。
一如既往的满钻,而中间那颗黄色的主钻不沾光都闪瞎眼。
今天她特意选了这条太阳花,原本希望能够周围人带来好运,不曾想一个个都受了伤。
东西被放在慕清手心里,对方立刻心神领会。
这大概又是林禾创造出的独特的求和方式。
“是需要我帮你戴上吗?”右手拎起来那条链子晃了下,左手在林禾面前五指张开,好像只要得到一声许可她就可以握住她的手腕。
但林禾摇了摇头,将她轻轻推到在床上,“是需要你保管一下。”
慕清一愣,和同样懵圈的白静筱隔着林禾面面相觑,忽然又听到她说——
“不就是分吗,你等着我和白静筱去拿。”
一中自建校开始,运动会就一直分室内场和室外场,除了那些常规项目,室内场还额外添加了几项特色比赛。
比的内容是收编前三任校长最喜欢的围棋、五子棋和国际象棋。
碰巧林禾都了解一点。
更巧的是这些比赛都是一局定输赢的快棋赛,她不会耗费太多时间。
唯一麻烦的就是需要更新主任和检录员的报名表,当然校长有的是办法解决。
任伟民接到消息简直高兴得跳起来,原本是八个班各出一名学生比赛,但由于各种现实原因总是找不到人。
林禾的加入直接补上了人数,先不说成绩,单论参与度这一方面,他们1班就在全年级遥遥领先。
然而就在1班夺取男子组4*200和4*400以及女子组4*400二亚一季,他忍不住在2班班主任面前挺直腰板炫耀的时候。
他的好班长先跳了起来,兴奋地说林禾一路过关斩将,成功夺得围棋五子棋二冠,目前正在进行国际象棋决赛。
一波又一波的人跑过去看她左手执棋,配合几乎没有思考时间的节奏,看得人眼花缭乱,都说棋语观心,是个人都能在棋盘上感受到她的怒气。
白静筱在林禾身后抱着她的东西,时不时看一眼计时器,心脏不知不觉中和秒数同频共振。
前面林禾打得太顺,最多也就是遇到个高手让她迟疑几秒落子,但眼前这个女生明显不一样,二人你追我赶好几个回合,仍然没有胜负的苗头。
罗佑宁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林禾,她打法太凶,虽然是基础的意大利开局,但弃兵弃马毫不犹豫,让对方只能稳妥一边地吃掉她的棋,一边琢磨她的走向。
她刚把王放到兵后的安全地带,就看到白方又推了一颗可怜的兵出来,虽然以极快的速度压到了黑方阵营,但还是在下一步被无情吞噬。
时间一点点流逝,白方棋目前所剩无几,棋手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表情,气定神闲德拿着皇后一路逼近,同时利用马和象引开黑方皇后。
罗佑宁为保王只能移动王侧的车吃掉白方皇后,落子的一瞬间她恍然发觉——
E列上只剩下白车,白方的杀王之路畅通无阻。
而且就算林禾不Checkmate,黑方计时器上几近于零的数字也会宣告结果。
双方握手致意,罗佑宁手心起了薄汗黏答答的,一碰上林禾干燥柔软的手不免有些震惊。
这难道就是强者的身体吗,都不会紧张出汗。
罗佑宁意识到差距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她其实并不擅长下棋,来此也只是凑个人数,但她现在十分庆幸能参与今天的比赛。
毕竟这样棋逢高手的经历,可遇而不可求。
8进4四分,4进2六分,夺冠八分,三个项目九场比赛,林禾一人独揽五十四分。
而罗佑宁只得到一个亚军十七分,林禾粗略估计一下,2班大概需要再夺得至少三个单项冠军才能追平。
虽然不知道其余同学战况如何,但就她知晓的赛程来看,简直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