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渡我心》裂石穿云第一枝

9、往事浮现 京城一处隐

　　京城一处隐秘的宅邸内，萧寒声褪去了上半身的衣衫，露出精壮却伤痕累累的上身。左臂上一道寸许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迹已经凝固。
　　他面无表情地拿出金疮药，手法熟练地清洗、上药、包扎，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这点小伤，比起摘星楼训练时的残酷，根本不值一提。
　　处理完伤口，他换上一身干净的墨色常服，走到窗边。窗外月凉如水，但他的心却无法平静。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玄铁令牌，令牌背面，并非星辰图案，而是用极细的银丝，镶嵌着一小块暖玉——那形状、质地，与林惊川腰间玉佩上嵌着的那一小块，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他这块更小，像是从某块完整的玉上小心取下来的核心部分。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小块温润的暖玉，冰冷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迷茫和……脆弱。
　　七岁那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那是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富丽堂皇的府邸突然变成人间炼狱。火光、惨叫声、刀剑砍入血肉的闷响……他被奶娘拼命塞进后院柴房的柴堆里。
　　“寒儿，别出声……千万别出声……”奶娘最后的声音充满了惊恐，随即便是戛然而止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死死捂住嘴，缩在散发着霉味的柴堆缝隙里，透过缝隙，看到穿着黑衣的杀手们举着滴血的刀，四处搜寻活口。雨水从屋檐流下，混合着血水，染红了地面。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幼小的心脏。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就在这时，柴堆另一边似乎有轻微的响动。他吓得屏住呼吸。
　　然后，一张同样稚嫩、却沾满了泥水和惊恐的小男孩的脸，出现在缝隙对面。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眼睛很大，很亮，即使在黑暗中，也像藏着星星。
　　小男孩显然也吓坏了，嘴唇发抖，但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焦急的神色，把一根手指竖在嘴边，示意他别出声。
　　外面的脚步声和搜索声越来越近。
　　小男孩急得满头大汗，眼神四处乱瞟，忽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挪开挡住萧寒声这边的几根木柴。
　　动作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终于挪开一个足够他钻出的缝隙，小男孩对着他拼命招手，用气声催促：“快！快跑！从后面狗洞钻出去！快！”
　　萧寒声吓得腿软，不敢动。
　　小男孩更急了，眼看搜索的人要过来了，他猛地从自己腰间拽下一个东西，塞进萧寒声手里，又用力推了他一把：“跑啊！别回头！一直跑！”
　　那东西入手温润，是一块玉佩。而那一推，给了他勇气。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咬着牙，手脚并用地从缝隙里爬出来，头也不回地扑向柴房后院的杂草丛，找到了那个隐蔽的狗洞，拼命钻了出去。
　　身后似乎传来了呵斥声和追赶声，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知道拼命地跑，跑进冰冷的雨夜里，跑得肺都要炸开……
　　直到彻底脱力，晕倒在一片荒郊野岭。
　　醒来时，已被路过的摘星楼前楼主带走。那块玉佩，成了他那段血腥记忆里，唯一的温暖和念想。他将玉佩小心藏好，后来有能力后，取下了最核心、最有特征的那小块暖玉，镶嵌在自己的令牌上，时刻提醒自己，除了仇恨，他还欠一条命，一份恩。
　　而那个小男孩的样子，却在漫长的、冰冷的岁月里，逐渐模糊，只剩下那双清澈焦急的，藏着星星的眼睛。
　　他一直以为，那个小男孩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从未想过，他竟可能是……镇远侯府的公子。
　　那样显赫的身份，那样阳光灿烂的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那个雨夜，那个血腥的现场？
　　萧寒声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不对劲。
　　镇远侯府与当年的萧家，并无深交，甚至可能政见不同。林惊川一个侯府小公子，怎么可能深夜出现在那里？还恰好救了他？
　　是巧合？还是……背后有更大的隐情？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接近林惊川的目的，除了报恩，似乎又多了一层——探查真相。
　　他需要知道，当年那个雨夜，林惊川为什么会在那里？他知不知道萧家的事？他和萧家的灭门，有没有关联？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如果恩人背后，牵扯着更复杂的恩怨……
　　他握紧了令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无论如何，他必须去确认。
　　他看着镜中自己苍白冷漠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
　　这样的他，该如何去接近那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少年？
　　直接表明身份？不可能。摘星楼主的身份是绝密，仇家未清，他不能暴露。
　　或许……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一个合理的契机。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包扎好的左臂上。
　　林惊川正在追查受伤的“贼首”吧？
　　萧寒声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莫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