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刺玫瑰》六梦一星

1、艺术班 三月的

　　三月的南中，空气里还夹杂着未褪尽的寒意，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却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公告栏前挤满了刚刚结束开学考试的学生，嘈杂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头顶的瓦片。江泉昕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死死拽着闻依冰的手腕，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别挤了别挤了！”江泉昕踮起脚尖，视线在密密麻麻的红榜上艰难穿梭。
　　“找到了！高一（7）班！”闻依冰突然兴奋地叫了一声，指着榜单的一角，“泉昕你看，咱们还在一个班！我就说咱们这种‘难兄难弟’肯定分不开。”
　　江泉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7班的名单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7班是文科艺术重点班，这次分班动静很大，学校为了抓高考升学率，把艺术生从文理生的大部队里剥离出来，让学生们早日为高考抓重点。这对于江泉昕来说倒觉得没什么，只要能避开枯燥的公式，对她来说就是好日子。
　　两人看完榜，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嘻嘻哈哈地跑去教室。高一（7）班在走廊尽头，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同类”特有的松弛感。江泉昕拉着闻依冰熟门熟路地挑了个后排靠窗的“黄金宝座”坐下。江泉昕看着窗外刚泛绿的树枝，心里既新鲜又有点忐忑。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班主任老张就夹着教案走了进来。这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男老师，教外语的，幽默感满得溢出来。
　　“既然进了7班的门，以后咱们就是‘艺术家’预备役了。”老张笑眯眯地扫视全场，目光在几个打扮时髦的女生身上停留了一秒，“为了让大家早点进入状态，现在开始统计每个人的艺术专业方向。”
　　江泉昕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圆珠笔，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去小卖部买什么零食带回宿舍吃。直到前排传来一道清冽的男生声音——
　　“钢琴。”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江泉昕转笔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层层书堆，落在了前排那个男生的背影上。那是傅纹玉，分班考年级第一的狠人，据说家里背景深厚，是那种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
　　江泉昕心里犯起了嘀咕。当初她想走艺考的时候，明明去招生办问过，学校明确表示没有钢琴老师，连相关的弦乐器老师都缺编，她才退而求其次选了向她抛橄榄枝的表导专业。
　　怎么傅纹玉就能学钢琴？是家里有矿请了私教，还是有什么特权？
　　下了晚自习，江泉昕鬼使神差地收拾好书包，在后门堵住了傅纹玉。
　　“那个……同学，打扰一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你钢琴是在哪学的呀？学校不是没有老师吗？”
　　傅纹玉停下脚步，单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走廊的灯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神很淡，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没说话，只留给她一个清冷矜贵的背影，径直走出了教室。
　　江泉昕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而后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切，拽什么拽。”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没过几天，班里选科代表。傅纹玉这种学霸，主动揽下了政治课代表的活儿。而班长那个苦差事没人愿意干，老张翻着花名册，目光落在了江泉昕身上：“江泉昕，你是文化转艺术的，又是团员，平时看着也稳重，要不你先代理班长？”
　　江泉昕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赶鸭子上架了。

　　开学的蜜月期结束得很快，高中的紧迫感如期而至。
　　周四原本是艺术课，下午和晚上都是专业课，大家本该兴奋才是。可偏偏周四早上，政治小许老师突击检查，布置了巨大的背书量化任务。
　　下课铃一响，江泉昕拿起书包就准备向门外跑去。起身时被人挡住，她抬起头看，傅纹玉正拿着背诵名单站在面前。
　　“江泉昕，把书背了。”
　　江泉昕转头看向已经快溜到班门口的闻依冰。
　　“泉昕，我背完了！我和高二那个学长约好下午见面的，我得回宿舍洗头！”闻依冰一边书包一边求饶，脸上洋溢着恋爱的酸臭味，“你加油，回头请你喝奶茶！”
　　“哎，你——”江泉昕话还没说完，闻依冰已经一溜烟跑了，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江泉昕认命地拿起政治书，试图跟傅纹玉打商量。此时的傅纹玉正坐在她后桌，手里拿着一支红笔，面前摊开着那本令人绝望的背诵名单。
　　“课代表，你看大家都是同学，能不能通融通融？”江泉昕双手合十，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下午还要上表演课呢，迟到会被骂死的。”
　　傅纹玉抬起眼皮，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不行。”他声音清冷，像是碎玉投珠，“没背完，中午别想走。”
　　“就一段！我就差一段了！”江泉昕试图耍赖，把书往桌上一摊，“要不你先去吃饭，我背好了去琴房找你？”
　　傅纹玉根本不接茬，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后面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了“莫得感情”四个大字。
　　江泉昕试图装死，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可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让她根本睡不着。她只能咬牙切齿地拿起书，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背，就是一个中午。
　　直到下午上课铃响，江泉昕才从傅纹玉的“魔爪”下逃脱。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抓起书包就往表演专业的教室跑。
　　艺术楼在教学楼的另一头，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回廊。江泉昕冲进教室时，闻依冰已经补完了妆，正对着小镜子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
　　“饿死我了！”江泉昕一屁股坐在闻依冰旁边，开始疯狂吐槽，“傅纹玉这个人简直有毒！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背书机器！我都快给他跪下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闻依冰一边整理刘海一边敷衍道：“哎呀，人家那是负责任嘛。”
　　“负责个屁！他就是针对我！”江泉昕气鼓鼓地小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谁知这一声没压住音量，被讲台上正在做示范的表演老师听了个正着。
　　“那位同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既然你这么有表达欲，上来给大家做个示范吧。”
　　全班哄堂大笑，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江泉昕。
　　江泉昕硬着头皮走上讲台，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题目是：一个去办公室偷手机被抓现行的学生。”老师给出了命题，“开始。”
　　江泉昕站在讲台中央，看着台下那些幸灾乐祸的笑脸，心里一阵悲凉。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自己那并不丰富的表演细胞。
　　江泉昕心想，今天简直是最倒霉透顶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