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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锦灰堆:家主的新娘2 天还没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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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赵嬷嬷就来敲门了。
"卯时将至,该去祠堂了。"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家主最恨人迟到。"
林晚早已穿戴整齐。她几乎一夜未眠,眼下阴影更重了,但眼神依然清明。跟着赵嬷嬷穿过晨雾中的谢府,她默默记下路线——祠堂位于府邸最深处,要经过七道门廊,三座花园。
祠堂大门漆黑如墨,上面用金粉写着"谢氏宗祠"四个大字。门前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腰间配刀寒光闪闪。
"进去吧。"赵嬷嬷递给她一个蒲团,"跪在正中,面对祖宗牌位。两个时辰后我来接你。"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关闭,林晚独自站在偌大的祠堂里。晨光透过高窗斜斜落下,照亮了数十个排列整齐的灵位。最前面的一排显然是新做的,上面刻着"谢明远暨家眷三十七口"的字样——谢沉死去的亲人。
林晚深吸一口气,在蒲团上跪下。膝盖接触冰冷地面的瞬间,一股寒意直窜脊背。她强迫自己挺直腰背,正视那些灵位。
"我知道谢家恨我。"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格外清晰,"但害死你们的不是我。我会找出当年的真相,也算是...替父亲赎罪。"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突然扫过祠堂,吹灭了半数蜡烛。林晚背后寒毛直竖,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两个时辰如同两年般漫长。当赵嬷嬷终于来开门时,林晚的双腿已经失去知觉,不得不扶着墙才能站起来。
"明日继续。"赵嬷嬷冷眼看着她挣扎,"家主说了,一月之内,不得中断。"
回到静园,林晚发现早餐已经放在桌上——一碗稀粥,一碟咸菜。这明显低于谢家媳妇应有的待遇,但她太饿了,顾不上挑剔。
刚吃两口,一个小丫鬟探头进来,看到林晚在吃饭,吓得转身就跑。
"等等!"林晚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转身,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回、回夫人,奴婢叫青桃,是负责打扫静园的。"
林晚注意到她手腕上有淤青,衣领处还有几处补丁:"青桃,你能帮我找些药膏来吗?我的膝盖..."
青桃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赵嬷嬷吩咐过,不许给夫人特殊待遇。要是被知道了我帮您..."
"我明白了。"林晚苦笑,"那至少告诉我,府里还有什么规矩是我必须知道的?"
青桃警惕地看了看门外,才快速说道:"家主每日辰时离府去商行,酉时回来。每月初一十五要去老夫人处请安。府里人都不许和您多说话,违者重罚。还有..."她突然压低声音,"夜里千万别出静园,护院会打人的。"
说完这些,青桃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溜走了。林晚若有所思地搅动着稀粥——看来谢沉是铁了心要孤立她,让她在谢府寸步难行。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噩梦重复。每天天不亮就去祠堂跪两个时辰,回来吃简陋的饭食,然后被软禁在静园内。谢沉自新婚夜后再未露面,府中上下都视她如瘟疫,避之不及。
第七天清晨,林晚照例去祠堂。刚跪下不久,突然听到牌位后面传来细微的响动。起初她以为是老鼠,但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谁在那里?"林晚起身,小心地绕到牌位后方。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蜷缩在角落里,满脸泪痕。看到林晚,他吓得往后缩,却不慎碰倒了一盏长明灯。灯油洒在帷幔上,火苗瞬间窜起!
"小心!"林晚一把拉过男孩,用身体护住他。火势迅速蔓延,浓烟充满了祠堂。
"来人啊!走水了!"林晚一边喊一边抱起男孩冲向门口,但大门不知何时被反锁了。
怀中的孩子剧烈咳嗽起来,林晚急中生智,扯下外袍裹住两人,躲在一处石制供桌下。火舌已经舔舐到附近的木柱,热浪逼人。
"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她轻声安慰男孩,心里却没底。谢府上下都恨她,会不会就任由她烧死在祠堂里?
就在浓烟几乎让她窒息时,大门被猛地撞开。几个身影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谢沉。
"家主!火势太大,危险!"侍卫试图阻拦。
谢沉充耳不闻,径直冲入火场。当他看到供桌下的林晚和孩子时,瞳孔骤然收缩:"阿瑜?!"
他一把抢过男孩,另一只手粗暴地拽起林晚,几乎是拖着她冲出祠堂。刚踏出门槛,身后一根燃烧的横梁就轰然倒下。
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一个华服妇人尖叫着扑上来:"我的儿啊!"从谢沉怀里抢过男孩,紧紧抱住。
谢沉这才转向林晚,眼中怒火比祠堂的烈焰还要可怕:"你对他做了什么?!"
林晚被烟呛得说不出话,只能摇头。她的手臂被烧伤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不关她的事。"小男孩——阿瑜——虚弱地说,"是我偷偷溜进来玩,碰倒了灯...是她救了我..."
华服妇人——显然是阿瑜的母亲——复杂地看了林晚一眼,然后厉声对周围人道:"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家法伺候!"说完便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谢沉盯着林晚看了几秒,突然抓住她受伤的手臂:"跟我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主院,林晚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一进屋,谢沉就甩开她,从柜子里取出药箱。
"脱掉外衣。"他命令道。
林晚警惕地看着他:"我自己来。"
谢沉冷笑:"怎么,以为我要趁人之危?"他粗暴地拉过她的手臂,将药膏涂在烧伤处,"阿瑜是我堂弟的独子,谢家最后的血脉。如果他有什么闪失,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药膏刺激伤口,林晚疼得倒抽冷气,但咬牙不吭声。谢沉的手法与其说是在上药,不如说是在施刑。
"为什么不呼救?"他突然问,"祠堂起火时,你明明可以大声喊人。"
林晚直视他的眼睛:"我喊了,没人听见。而且..."她苦笑,"谁会来救我呢?"
谢沉的手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冰冷:"从今日起,免除你的祠堂罚跪。但别以为这是恩典,只是不想你再惹麻烦。"
他扔下药膏转身要走,林晚突然问:"阿瑜说的'那个人'是谁?"
谢沉猛地转身:"什么?"
"在祠堂里,阿瑜说他躲进来是因为'那个人'又来了。"林晚观察着谢沉的反应,"他说'那个人'总是让家里变得很可怕。是谁?"
谢沉的表情变得极为可怕:"这不是你该问的事。"他一把捏住林晚的下巴,"记住你的身份,罪人之女。再多管闲事,我会让你真正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甩手离去,力道大得让林晚跌坐在椅子上。但她嘴角却浮现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阿瑜无意中透露的信息,加上谢沉过激的反应,说明谢府里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而秘密,往往是打破"怨憎会"僵局的关键。
当晚,林晚刚准备就寝,房门突然被轻轻叩响。开门一看,是青桃,手里捧着个食盒。
"夫人..."小丫鬟紧张地东张西望,"这是...这是厨房李嬷嬷让我偷偷带给您的。她说今天看到您救小少爷..."
食盒里是热腾腾的饭菜和一瓶伤药,比平日的待遇好太多了。林晚心头一暖:"谢谢你们。但这样太危险了,如果被赵嬷嬷知道..."
"我们不怕。"青桃声音虽小却很坚定,"李嬷嬷说,能舍命救孩子的人,心肠不会坏。而且..."她压低声音,"我们都知道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
林晚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青桃却不肯多说了,匆匆告辞。林晚坐在床边,轻抚怀中的怀表——第二个凹槽的红光似乎更浓了些。她有种预感,自己正站在某个巨大谜团的边缘。
而谜底,可能会彻底改变她和谢沉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