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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府    回 ...


  •   回到明府。

      青云离院子还有段距离便看见府里的小厮提着几个食盒一批批的往里头送,动作迅速又有序。

      “小姐,您买这么多点心是干什么?”青云闻着从食盒中飘来的甜腻香味,便知这是小姐惯爱吃的甜食。

      明毓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然是吃了。”

      青云嘴角抽了抽,“吃得完么小姐?”

      “吃不完,所以你让书秀等会送几盒去舅母院子里,再送两盒去舅舅书房,留一点给府里的下人也分分。”

      青云顿了顿,“小姐,吃不完你买这么多会浪费,家里的银两多也不是这么花的。”

      明毓蓝一本正经道:“赚的银两不就是用来花的,况且吃不完才叫浪费,有书秀在怎么可能吃不完。”

      书秀在离她三丈远的距离指挥着小厮,正往嘴里塞着一块糕,只听到自己名字被提及,大声道:“小姐你说什么!”

      明毓蓝对自家丫鬟那如雷贯耳的吼声很是沉默,只吩咐青云道:“让她小点声,每天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青云心想那还不是跟在凉州的小姐您学的。

      “小姐,老爷找您。”有个小厮到了院子门口。

      “哦?那书秀你不用送了,我亲自提两盒去舅舅那。”明毓蓝掂了掂手上的食盒,不太重。

      虽说明家明三娘在凉州的第一商户名号非常响亮,但明金清入京当官以来却很是节俭,整个明府中下人并不多,府上如今当主的便只有她舅舅和舅母。

      跟随小厮走过长廊,便到了东院处的书房,书房内约摸两丈深两丈宽的格局,迎面摆着书案,案上放着个形似山峰形的竹笔筒,两侧各立一张太师椅,椅上铺着灰布椅垫,边缘已磨出白边。

      而明金清此时正坐在一侧太师椅上专心致志地翻看着公文,时不时提起毛笔向上进行圈点,连明毓蓝推门的声音都未发觉。

      “舅舅这是在忙什么?”明毓蓝站定在书案旁,瞄了一眼桌上随意摊开的书册。

      明金清这才抬起了头,放下手上的公文,按了按太阳穴道:“临近年末,最近忙着筹备着元正国宴的事宜。”

      他见明毓蓝手里提着食盒,疑惑道:“这是什么?”

      明毓蓝迈步将食盒放在书案上,笑着说:“今日得闲去了趟茗香楼,前几日吃着那梅花糕觉得味道甚好,便想着给舅舅和舅母也带点。”

      明金清楞道:“你有心了。”接着话语停顿了一下,“当年你娘也很爱吃这些甜食。”

      明毓蓝微怔,眼底似是有些怅然,开口道:“是啊,我幼时每每不愿吃药时,娘亲总会拿各种她买的糖来哄我喝。”

      “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出生时你娘给我写信说得了个小女儿,我远在京都都没能回去看过你,如今你都成大姑娘了。”明金清回忆起往昔,有些感慨,“毓蓝,你娘当初病重时写信托我照顾好你,我便将你接回了京都,但也擅自把你认作干女儿另上了京都户籍,你可知为何?”

      到京都已有月余,这是明金清第一次和她提起这个问题,明毓蓝愣了愣,随后道:“毓蓝不知。”

      明金清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是个聪慧孩子,父母早逝,若是个男儿家也可凭科举入仕,得个一官半职,可惜你是个女儿家,将来迟早要定亲成婚,你舅舅虽没什么能力,但在朝中也是个四品官,将来夫家欺辱你之前也要看看你娘家的身份。”

      “我知你想着你娘亲在明家还有些生意铺子,可你娘当年的模样我也是看过来的,年纪轻轻便在外头抛头露面四处奔走,费心劳神,这才早早便落了病根,所以舅舅也不愿你走跟你娘一样的路,你可明白?”

      明金清语气诚恳,字字句句都是在为了这个外甥女着想,见明毓蓝没说话,便又道:“我和你舅母也商量了下,若你有属意的京都公子家,也可以告知我们,你舅母便去同人家家中商量。”

      听及此明毓蓝有些哭笑不得道:“舅舅,我还没打算议亲。”

      “女子怎可不议亲。”明金清只觉得她在胡说,皱了皱眉。

      明毓蓝神色一派认真,直视对上他的眼,“舅舅,娘亲说就算我这辈子不成家,明家在凉州的产业也够我一辈子用了,所以毓蓝不是很急于议亲之事。”

      不知怎的,眼前少女的认真神情让明金清恍惚想起了明三娘的模样,那时家中突生变故,凉州明家灵堂里白幡飘荡,几位素日并不往来的亲戚全找了上门,大哥二哥无心家业,只有三姐明诗云神色坚定地从袖中塞给了他一包柚子糖,随后摸了摸他的头便转身离开灵堂,遣走亲戚,独自一人倔强地撑起整个明家。

      “唉——”似是被明毓蓝恳切的神情所打动,明金清默了一会,手指敲着桌子,“京都不比凉州,若你心中坚持,留在京都中只怕会被闲话。”

      “我若受不住就再回凉州好了,反正凉州总有我能住的地方,何况京都也有舅舅在。”明毓蓝莞尔一笑,耸了耸肩,看上去带了几分少女的活泼和俏皮。

      明金清嘴唇抿成一线,似是无话可说,只得道:“你这份执拗劲真是和你娘当年一模一样。”

      语气相当无可奈何。

      今日已至薄暮之时,云缝里透出点淡红色的光。

      半融的湿冷白雪覆在御书房的屋檐之上,向下滴着水,房内传来鸿轩帝愠怒的声音。

      “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储君还无侧室,这些勋贵便个个想着法子要送人进东宫来!”

      刚躬身进来送茶水的小太监抖了三抖,手上的托盘渐渐不稳,绛紫色的宽大衣袖从小太监臂下接过,撑住了托盘,小太监慌忙抬头,便瞧见鸿轩帝身旁的御前内监祥福。

      这等小事都畏畏缩缩的,祥福皱眉,低声斥道:“还不速速退下。”

      小太监如蒙大赦,立刻低头退出了御书房。

      “饮杯安神茶吧,陛下。”祥福轻手轻脚地走到御桌旁,递上一盏热茶。

      清新的幽香自茶盏中淡淡传来,鸿轩帝神色微缓,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又伸出手翻阅了下这几日的奏折,尽是些明里暗里想把女儿往东宫送的。鸿轩帝冷哼一声,若不是前些年便将东宫太子妃的人选定下了,只怕如今的世家勋贵还要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父皇。”湛玄推开御书房虚掩的大门,便看见鸿轩帝不悦的神情,轻轻地唤了一声。

      鸿轩帝回神,抬眼朝门口的太子看去,似是想起影响他心情不好的情绪源头便是他的嫡长子,当即更是冷了脸,问道:“你今日去哪了?”

      湛玄身上还带着方才从外头携入的寒气,神色恭谨,“禀父皇,儿臣刚从城外带了糕点去了坤宁宫。”

      鸿轩帝顿时缄默,顿了一下道:“去看你母后了?”

      “是。”湛玄应道。

      候在旁侧的祥福嘴角藏不住的笑意,世人皆道帝家无情,然当今帝后却伉俪情深,他随侍在鸿轩帝身边十几年,幼时太子每逢被鸿轩帝责骂时,若是元昭皇后在,鸿轩帝便总会不好拉下面子。

      果然,提及到元昭皇后,鸿轩帝神色缓了下来,仿佛全然忘记方才那些惹人厌的折子,不经意地问道:“你母后在做些什么?”

      “母后今日邀了宫中嫔妃一同在御花园中赏雪,如今应当在用晚膳。”湛玄显然是对鸿轩帝此举极为熟稔,眉心微动。

      这番话让鸿轩帝略有不悦,皱着眉头,“外头这天寒地冻的,御花园花都谢了有什么好看的。”

      说罢便将面前折子向前一推,直起身来朝房外走去,腰上垂着的玉珠随着鸿轩帝的动作晃动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摆着手冷冷道:“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自己的婚事自己看,朕去陪你母后用膳。”

      祥福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留在原地静立的湛玄神色似是有些无可奈何,只得走到御桌旁,随手拿起覆在上头的几本折子。

      当今天子鸿轩帝少壮登基,勤于治事,这些年来鞠躬不怠,既稳社稷,亦平四方,不过兴许是在皇位上坐久了,鸿轩帝难免生出几分厌倦,待太子稍能处事之事,便逐渐放权给东宫,使之渐习庙堂之事。

      期初群臣还尚有不安,太子虽为嫡长乃天命所归,但资历浅薄且治国理政岂能一朝便成,纷纷出言上奏不合祖制。

      鸿轩帝却仍执己意,甚至放言不合祖制自己那便退位,太子处理政事便更名正言顺,此话一出朝臣只得作罢,只叹古往今来鸿轩帝是头一个正处身强体壮却盼着放权给储君的帝王。

      朝臣虽有微词,却也终究拗不过帝心,而太子掌权以来,素性宽和,处事持重,心系苍生,颇有帝王之度,久而久之群臣间怨声也渐少。

      湛玄早已习惯偶尔帮鸿轩帝翻看奏章,他如往常一般将奏疏依类分置,军事刑律、民生赋税皆各归其目,右手执笔轻点红墨,左手微揉着额角,将那些不相干的试图规劝东宫之事的奏疏全挪在了桌角。

      处理完繁杂如山的文书,他长吐了一口气,将羊毫笔重新立于笔架之上。

      回忆起今日在茗香楼撞见的那一双眼眸,他才发觉到有种熟悉之感漫于心头,可他却有些无所捕捉。

      一月前。

      初冬的风带着干冷,从荒野外呼啸而过,吹得树上的枯叶簌簌作响,天地间带着枯败和寒意。

      这一带本是京畿之地,却因官道年久失修、地势险恶,渐渐被商旅弃用,久而久之便成了流民与山匪的栖身之所,行人稀少,荒烟野蔓,唯风声猎猎。

      在这片寂静林间,湛玄一袭墨色长袍,背靠树干,眼眸半阖,似在闭目养神,他的指尖随意拨弄着一枚玉佩,神情松散。

      风声吹拂,林叶簌簌作响,天地安静。

      直至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一份清寂。

      那是轻快而又从容的节奏,渐渐临近,带着些许张扬。湛玄微微动了动睫毛,却并未睁眼。

      “各位大哥行行好,妾是从凉州来京都寻夫的,身上的盘缠早用完了,只留下这几个铜板,各位大哥若是想要便拿去,只求给妾行个方便,放妾一条生路啊。”

      女子娇弱求助的声音细碎地传进他的耳中,他拨弄玉佩的手指倏忽停住。

      “哟——小娘子,你一个人从这么远要跑去京都寻夫君啊,莫不是你夫君不要你了?”粗鲁的笑声带着油腻,让人不适,“小娘子生得细皮嫩肉的,不如别去京都找你那夫君了,留下来跟着哥哥我吧——”

      “是啊小娘子,我们大哥也是看你不容易。”几人哄笑成一团,声音却越发放肆。

      枣红马通体光润,毛色油亮,一看便知是极好的坐骑,马上人身披黛蓝织金斗篷,兜帽低垂,遮去大半面容,她腰身纤细,背影单薄,乍看之下不过是个娇弱的女郎,与这荒凉之地格格不入。

      明毓蓝急促喘息着,薄薄的一层面纱随着她的呼吸而起伏,好似因惊慌而瞳仁微张,看上去愈发像是误入险境的小羔羊,“大哥们若是能放妾过道,想要多少银两妾都愿意奉上……”

      有个男人啐了一口,“小娘子算盘打得挺精,今日我们兄弟把你放了,等你回到京中你便报官来抓我们兄弟,你当我蠢啊。”

      山匪们听到此话更是放声大笑,然而就在这时少女却忽地轻笑一声,“哦,我还真以为你们蠢呢。”

      面前几人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少女眼角的慌乱瞬间收敛,眉梢轻挑,唇角勾起一个清亮而狡黠的弧度。

      她身形一晃自马上跃下,指尖数枚暗器连环飞出,寒芒疾闪,竟似信手拈来,却处处精准。山匪们仓促招架,却接连有人中招,痛呼滚地。

      剩余之人惊骇不已,互相对视,已然失了分寸。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明毓蓝拂过额前碎发,笑容天真无辜,“家里开镖局的小女子呀。”

      话音方落,她脚尖一点,身形已掠到那群山匪之间,为首的横肉汉子怒吼着挥刀扑来,刀锋破空,呼啸凛冽。

      少女挑了挑眉,袖口一翻,寒光一闪。

      “锵——”长刀应声断裂,刀身跌落尘土。

      那横肉汉子惊惧未定,喉咙一凉,竟已被她指尖一柄短匕抵住。

      她歪着脑袋,笑靥如花,“还要不要再试试?”

      汉子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如下,腿脚一软便跪下求饶,其余山匪见状四散奔逃,片刻之间此地竟重归寂静。

      明毓蓝收起匕首,慢条斯理地掸去手上尘土,冷哼道:“离京都不过数百里,那些当官的竟也能任由这等匪冦横行。”

      湛玄倚在枝杈间,不知何时早已坐直了身子,闻及此话,忍不住低声一笑,声线清润。

      这一笑虽极轻,却惊动了下方的少女。

      “谁?”

      风声萧萧,枝叶摇曳,明毓蓝目光凌厉,已然察觉声源所在。

      很快,她瞧见了树枝上的人影。

      少年衣袍随风飘荡,墨发被一根玄色发带高高束起,发丝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扫过肩头,眉眼温润,笑意淡淡,满目的少年意气,好似方才不过看了一出热闹戏。

      原来是个年轻的小公子,明毓蓝眨眨眼,刚才的凌厉瞬间一敛无踪,眸中水光点点,神色柔弱,声音细细弱弱,“公子……方才真是好生吓人,妾有些迷路了,不知能否指一条路,让妾好去京都寻夫君。”

      温声软语,怯怯带着三分求助。

      这算什么?湛玄挑眉,轻轻落下枝头,漫不经心道:“你方才不是说你家是开镖局的吗?镖局的手上连张地图都没有?”

      明毓蓝顿了一下,脸上仍是无辜的神态,“夫君是开镖局的,地图……出门在外弄丢了,方才真是好生吓人。”说罢又唇角微抿,语气带了些埋怨,“公子既在树上休憩,为何不下来助妾,妾毕竟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哦……方才睡着了,若在下醒着那定会下来助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湛玄懒洋洋答道,身子仍是半倚在树干上,话语间一本正经,好似真心。

      “公子真是会推脱。”少女翻身上了马,眼眸弯弯,“不如公子现在便来帮帮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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