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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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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国会的追悼仪式上,陈宝珠被追授为革命烈士和优秀党员的称号。
陈宝珠的意外逝世给大家带来沉重的打击,也夹杂着一些茫然与犹疑,毕竟大家失去了一位同志,但革命事业似乎并没有前进一步,她突然的牺牲几乎是毫无价值的。
尽管如此,革命却还在继续。
在悲壮的革命道路上,难免会有一些不知姓名的年轻人们前仆后继的倒在鲜血中,他们的价值在于为后来人铺路。
成功与终点都是未知的,前路漫漫,在这胆战心惊的道途上,哪怕你热血沸腾,你又怎知你不是那一个无名无姓的枉死之人。
孟玮琴倚在门边悲伤,刚刚擦完眼泪,蔡寅安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不要难过,这是一个意外,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嗯,我明白。我们也没有想到会碰上其他的暗杀者,这个是无法预料到的。”孟玮琴点头道,似乎在隐隐的说服自己。
蔡寅安说道:“代替我跟孟景祁说一声抱歉,陈宝珠的事情有我的责任,让他节哀顺变。”
“没事,他向来小孩子脾气,我会向他解释,他也明白你的苦衷。”孟玮琴说道。
“我有新的任务给你。”蔡寅安很快说道。
孟玮琴抬头看他,似乎在问什么任务。
蔡寅安点燃一根香烟,说道:“想让你去策反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得到非常隐秘的消息,这个人是张甫升的养子,暗中替张甫升干了许多事情。”
“既然是张甫升的养子,又怎么可能被我们策反?”孟玮琴问道。
蔡寅安解释道:“这个人我们调查过,他不似张甫升这样心狠手辣,这个人还有一些良知在,加上你和他的特殊关系,我们可以试一试。”
孟玮琴睁大眼睛,不解问道:“我跟他的特殊关系?”
蔡寅安点头:“是,时间匆忙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我也是才得到情报,如果不是你的关系,我想这件事情胜算也不大。”
“到底是谁?”孟玮琴追问道。
蔡寅安在孟玮琴耳边小声说道:“冷天佑。”
孟玮琴有些吃惊,她惊讶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当然冷天佑此次和顾晓冉同来香港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但万万没有想到冷天佑是张甫升的养子,全上海都知道冷天佑是南兆远的心腹,而全上海也都知道张甫升和南兆远是死对头。
蔡寅安吸了一口烟说道:“表面上冷天佑这次是歌唱皇后顾青青的保镖,其实冷天佑知道张甫升此次也前来香港,张甫升和冷天佑一前一后来香港应该不是偶然,想必两父子私底下肯定也有所动作。你去豪斯酒店与他见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你们的情分……”
“蔡寅安。”孟玮琴打断蔡寅安的话,她低下眼帘说道:“我和他其实,并没有很深的情分。”
蔡寅安以为她是含蓄不好意思,说道:“这并不是什么坏事,组织不会追究这些事情,不瞒你说,我父亲以前也是赴日留过学的人,但是组织依旧不计前嫌的接纳了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孟玮琴摇头说道,但是蔡寅安将手放在她的肩头上,坚定的目光看着她,她也不能再说什么,对于组织上得到这样错误的情报,她也只能心中叫苦不迭。
“总之万事小心,实在策反不了,就做最坏的打算,万不可让他回到上海。”蔡寅安说道。
孟玮琴有些震惊,所谓最坏的打算,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可她实在不能全然听从蔡寅安的吩咐,即使蔡寅安是组织的领导者,可她心里有她自己的算盘。她不似陈宝珠那样对革命的热情,她如今沦落香港无处可去,革命事业于她而言当真是个事业,一份危险的事业。
“你放心吧,我会尽力。”孟玮琴说道。
蔡寅安很满意的点点头。
晚上孟玮琴去豪斯酒店,她精致打扮穿着华丽,看起来年轻貌美,出入酒店也未有引起旁人怀疑。
孟玮琴来到指定的房间门前,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吸了一口气,敲了敲房门。
她等待着冷天佑来给她开门,这期间她心里思索万千百转千回,她不知道时隔这么久再见到冷天佑,他是否还记得她?当然是记得的吧,毕竟曾经在上海他们也算是颇有交情,但他当时拒绝了她,现在再次见到她,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呢?是否像她一样心情激动?
她要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呢?
面带微笑的说着:“好久不见。”
或者,直接不经意的说:“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什么样的开场白能表达出她此刻的心情呢?她内心深处有一只小鸟跃跃欲试,想要飞出来吱吱呀呀的叫唤,但她的理智告诫她,不要流露出她对他的依恋与相思,匆匆的见他一面,不要多说什么,然后潇洒的离去,这样就够了,这样她才不至于落得太下风。
门开了,然而出来的却并不是冷天佑,孟玮琴有些失望。
“你找谁?”陌生的男子问道。
孟玮琴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支支吾吾道:“我……我可能敲错门了。”但她转念又有些开心,没有见到他说明他已经安全离去了,这样也好,回去和蔡寅安也好交代。
“不好意思。”孟玮琴微笑着和陌生的男子道歉,男子看她长得漂亮,倒也不生气,一副登徒子的样子问道:“小姐你要找谁?我帮你寻一下。”
“不用了。”她很决绝的拒绝了,对方却不善罢甘休,说道:“你一个人到酒店里来做甚么?”
“不关你事。”孟玮琴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登徒子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笑嘻嘻的,孟玮琴努力想要甩开他的手,大声呵斥道:“你干什么?”
“放开她!”背后一个低沉的声音想起。
孟玮琴回头,竟是冷天佑,他站在对面房间的门口,似乎刚刚从里面出来。
“天哥!”孟玮琴又是开心又是惊喜的喊出来。
那陌生男子见冷天佑身材高大表情冷峻似是不好惹,悻悻然的放开孟玮琴回了房间,白了一眼关上了门。
孟玮琴两步并作一步走过来,说道:“天哥,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她雀跃的心情溢于言表,遮也遮不住。
“是啊,我也很意外。”冷天佑说道。
他本来有事要出去的,但是遇到故人,他只好推迟出门的计划,将孟玮琴领进房间。
“你怎么会来香港?”孟玮琴问道,其实心里当然是知道他是来和张甫升碰头的。
冷天佑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说道:“有些公事。”
“那你怎么会来这里?”他问道。
“哪里?香港吗?还是这家酒店?”
冷天佑点头说道:“两个都是。”
孟玮琴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来,说道:“我来香港很久了,今天来这家酒店找个朋友的。”
“应该不是特意来找我的吧。”冷天佑有些开玩笑似的口吻说道。
孟玮琴抬起眼睛看着他说道:“你怎么知道不是?”
冷天佑一时不知要说什么,他本来就言语不多,只得低头喝了一口茶。
“其实我……”孟玮琴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欲言又止,茶杯里映出自己的倒影,她能想到自己此时窘迫的样子。
“什么?”冷天佑没有听清楚她的话,问道。
孟玮琴站起来,说道:“其实我参加革命了。”
冷天佑看着她,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来意,他淡淡的回道:“是吗?意料之中,孟三小姐本来也是热血之人。”
孟玮琴突然抓住冷天佑的手臂仰起脸满怀期望的望着他说道:“天佑哥,你同我一起去苏北抗日吧!”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冷天佑有些措手不及,冷天佑轻轻推开她的手,侧身点燃一只香烟,行至窗前,吐出一团烟雾凝望着窗外黄昏日幕下的冷清,眉头紧琐若有所思。
孟玮琴走到他身后,在他落寞的背影里似乎看得见他心中无限的苦楚,她抿了抿嘴唇道:“你和我一起走吧,我知道你不是个坏人,不要留在南兆远身边了,南兆远替日本人做事不会有好结果的,你何苦跟着这么个汉奸一条路走到黑?你真的想背上一世的骂名吗?”
冷天佑仍旧站在窗前静默不语,拿住香烟的手不自知的微微颤抖,他心里的难处又有谁能懂?张甫升是救过他一条命养育他十几年的养父,南兆远如今是他的义父,上海有他出生入死的那帮兄弟,百乐门是他一手创建的,更是不能没有他。
而最最重要的,他要留在上海保证顾晓冉的安危,他活在刀刃上这样多年,生死于他还能有多少意义,但是顾晓冉却不一样,她必须活着,她是他心尖上的人,怎么能忍心让她一个人独当一面?
“天佑哥。”孟玮琴走到他的身旁:“你想好了,要和我一起去革命根据地了?”
冷天佑转过身,将香烟在烟灰缸里摁灭,像是有话要说。她提着一颗心等待着,祈祷着,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求着他千万不要拒绝,临行前队长同她说的那句话:“如果不能策反他,就果断的杀了他。”像是一口钉子,扎在她的心上,他每迟疑一秒,那钉子便扎得深一些。
“我不能跟你去苏北,我要留在上海。”他站在桌前,背对着她字字清晰的说道。
尽管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孟玮琴还是十分难过与失望,失望于他的执迷不悟,他宁愿跟随着张甫升这等汉奸也不愿跟她走,伤心他那样的决绝,任她对他的一往情深,他终究是不肯为了她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他铁了心的要留在上海。
虽然她不明白他的难处,但她看得出他活在在深渊与痛苦中,她想要帮他解脱,她也天真的以为兴许自己能够帮助他解脱。如果他得到了解脱,那何尝不是她的解脱?
就像他曾经拒绝她的求爱,如今他也决绝她帮他想的出路,他总是拒绝她,一而再再而三的。
“你有什么非要留在上海的理由吗?”孟玮琴问道。
冷天佑没有回答,孟玮琴直接问道:“难道是因为顾晓冉吗?”
冷天佑也没有否认,顾晓冉是他的软肋,连孟玮琴也知道他的软肋。
迟迟等不来冷天佑的回答,孟玮琴有些生气,他们见面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来不及叙旧,已经这样剑拔弩张。孟玮琴嘲讽的问他:“你还守在她身边,等她爱上你的那一天,是吗?”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出门。”冷天佑换了话题说道。
但是孟玮琴钻了牛角尖,执意问道:“你明知道她心里一直爱着景祁,你何必做无谓的等待。”
“那你又何必做无谓的等待?”冷天佑看着孟玮琴问道。
这句话问到了孟玮琴的痛处,骄傲如她这样的千金小姐也有爱而不得的时候,她冷笑一声,抬起脸问道:“真的是无谓的等待吗?所以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丁点?”
“没有。”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孟玮琴低下头忍着眼泪落下来,她心里万般的挣扎绝望,到底是怎样的选择才能让他和她都得到解脱。
如果他从来不曾爱过她,她所做的一切岂不是无谓之争?那她还有什么必要为了他违抗组织交给她的任务,背弃民族大义去保他周全?
她脸色苍白的拿出手枪慢慢抬起手来,枪口正对着他的后脑,波澜不惊的表情下面却是渐渐虚脱的身体,她几乎没有力气握住那只枪了,两只手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抓紧手中的枪支。泪眼朦胧里他的背影好远好远,消隐在虚无的尽头又渐渐清晰。
他吸了一口气,对于枪的敏感他不会输给任何人,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诧,若是时光倒回去一年半载,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玮琴会拿枪指着他的后脑勺。他手伸进衣服里想拿出一支烟,立刻听见身后枪上膛的声音。
“你不要动!”孟玮琴喊道,但是声音中的颤抖毫不掩饰的泄露了她的于心不忍与苦苦挣扎。
他将双手缓缓的举起平静的说道:“好,我不动。”他心里笃定她不会开枪,顺着她的意思只是不想让她心中更为难。
孟玮琴缓了一口气,语气又软下来说道:“你知道我不会杀你,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