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没名没分的 ...
-
沈驰铎似乎没料到事态会演变成这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脸上一片空白。
可这副模样落在烟阙眼里，又是一副“看不惯你与你无关关你屁事”的做派，一股血气瞬间冲上头顶，他身形踉跄，手指哆哆嗦嗦指向沈驰铎，半句话还没吐出来，身子一软，径直倒向身旁的沈合。
沈合吓得魂飞魄散，手脚虚软托着小少爷的身体，只见烟阙嘴唇微张，一副快要被气死的样子，欲哭无泪，颤抖着声音问：“小少爷……您到底怎么了……”
谁知烟阙攥住沈合的领口，虚着声音说：“以后，你不能欺负沈驰铎。”
要让给我欺负。
可话还没说完，王诚就趁着小少爷张嘴的间隙，立刻拨开巧克力糖纸，眼疾手快塞进少年口中。
没过片刻，眩晕稍稍退去，烟阙才算缓过劲来，随手扯了张椅子坐下，慢慢嚼口中的巧克力。
他本打算等把糖咽下去，再把没说完的话补全，可就在这时，一阵椅子划过地板的刺耳吱呀声响起，烟阙抬眼望去，只看见沈驰铎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
烟阙：“……”
王诚苦口婆心道：“小少爷您真的要好好吃饭，最近低血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没等到烟阙的回答，他抬眼一看，发现少年又是一副气血翻涌的样子，好悬没给气死。
他们耽搁的太久，学校里已经不剩多少学生了，除了微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带着几阵鸟鸣，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
教室里尤甚。
沈合不能说噤若寒蝉，那至少也得是大气不敢多喘一口。
好在有人比他更费解。
赵朔哲说：“小少爷，您怎么突然对沈驰铎这么好？”
烟阙指尖捏着剩余半块巧克力，糖衣在掌心被攥得微微变形，低血糖的眩晕还盘旋在太阳穴。他垂着眼，微微抿唇，脸颊鼓起一团软乎乎的肉。
“走吧。”他不想回答，直接岔开话题。
几人不好再问，跟在闷闷不乐的烟阙身后离开学校。
只是到了大门口，几人准备挥别，烟阙猝不及防拉住沈合袖口，说：“你等会儿。”
打发走王诚与赵朔哲，烟阙拉着沈合，走到学院门口那棵年代久远的参天大树下。粗壮虬结的枝干枝叶繁茂，足以将两个人的身影完全掩藏。
另一边，沈驰铎坐在车上，和司机干等沈合许久还不来，便有些不耐烦了。
沈峰一直执意让两人合乘，不许他们和沈家任何一个下人两两独处，因此沈合不来，他也走不了。
车内开着空调，但车门却为了等候沈合大敞着。
太阳逐渐西落，天气已经不似中午炎热，但沈驰铎坐在车里，仍旧感觉躁动不已。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股无名怒火从何而起，如今他对烟阙的厌烦，已经到了仅仅听见对方的声音，便心神烦躁的地步。
他盯着校门口那颗老树的方向，仿佛目光能穿透树干，把藏在后边的沈合和烟阙捉出来。
——装什么纯，对着谁都弯着嗓子说话，三句话里有两句都很不能带着钩子，把那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少爷钓的神魂颠倒也就算了，居然还打算勾引自己。
沈驰铎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因为烟阙一句假惺惺的维护就落荒而逃，顿感有些牙痒。
他想嗤讽出来，嘴角僵硬弯了些许弧度，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烟阙拽住沈合袖口，做贼心虚般躲到树后。
那双眼睛，湿润，无辜，像只刚出生的幼兽，沈合那个蠢货恐怕是被哄得魂都飞了吧。
他指腹克制地摩挲着裤面精致的面料，压住蠢蠢欲动的双腿，好让自己不要像个没名没份的妒夫抓小三一样冲到那棵数后把人揪出来。
而且……
-
“所以沈驰铎私下勾结外人，培植自己的势力，被你父亲察觉了？”
烟阙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下意识张开嘴巴。
沈合点点头，又往烟阙身侧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就精神病院那一次，只是当初您没进病房，所以没听见。沈驰铎母亲疯疯癫癫，无意泄露了他在外私自扩张势力的事。疯子的话本不足信，但父亲还是起疑，派人暗中调查。一开始毫无收获，是沈驰铎自己疏忽，露出破绽，这才顺藤摸瓜，查到那间挂靠在周珍名下的产业。”
“我父亲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私蓄力量，何况还是自己的儿子。”
烟阙眨了眨眼，眼珠轻轻一转，后背靠上粗糙的树干，试探着问道：“那……他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沈合发出一声得意的嗤笑，“父亲冻结了他全部资金，派人查封他名下所有产业，就连之前父亲交给他的沈家项目，也都全部更换了负责人。哼！他如今名义上还是沈家少爷，其实手里早被扒得一干二净了。”
树影晃动，斑驳的光落在两人脸上。
烟阙垂下长长的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显得极为乖巧。
沈合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喉头微微发紧，全然忘了方才烟阙还在警告自己不许为难沈驰铎。
他又往前踏出一小步，眼神恍惚，语气带着几分迫切紧张：“小少爷，父亲绝不会留沈驰铎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等一切收尾，他就会被彻底逐出沈家，又变成从前那种阴沟里的下等人，不值得您再为他劳心伤神。”
烟阙抬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小少爷，沈驰铎屡次惹您不快。等他被赶走，沈家将来就是我的，您——”
——把对沈驰铎的关注放在我身上吧。
后半句尚未出口，就被一道冰冷的男声打断。
“沈合。”
沈合一惊，猛地转头。沈驰铎就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多出来一些阴寒，看着不过咫尺距离的两人。
沈合呼吸急促，心底一片慌乱，生怕方才自己没说完的那番话落入沈驰铎耳中，一旦传到沈峰耳朵里，一切就全都完了。
沈合站直身体，色厉内荏厉声道：“你在这干什么！”
沈驰铎目光瞥向他身后探脑袋的烟阙，语气没有变化：“看看你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是不是被勾了魂，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用不着你来假惺惺！”
沈合多少有些心虚，于是不再逗留，迅速掠过沈驰铎身边，一边走一边大声说：“还不赶紧走。”
沈合离开，烟阙的身形彻底暴露出来，沈驰铎与他对视，眼神交汇之间隐隐有些对峙的感觉。
除了与沈合擦肩而过时，他极细微地侧过身子避开，之后便一直定定望向烟阙，偏偏烟阙还挑衅般笑着，对沈驰铎说：“听说咱们烨城的新一辈的天才，要变成丧假之犬了呢。”
“连自己心血都保不住的废物，还有什么资格和我做对。”
此地只剩他们二人。沈驰铎听完这番嘲讽，没有动，静静立在原地，看着烟阙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烟阙说：“沈驰铎，你多厉害，只会和我犟，其他人欺负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小少爷极少说这样的粗话，与他气质极不相配。
沈驰铎罕见没有反驳，只是定定垂眸看着烟阙，看他嘴唇一启一合，吐出能腻死人的甜苦气息。
自己想的果然不错，他惯会勾引别人，就连自己也不放过，嘴上说着如何恼恨怨怼，却举止轻浮，刻意离他这么近，不就是想勾引他吗？
沈驰铎心中连连冷笑，烟阙算是打错算盘了，他不是沈合这种废物，绝不会被烟阙轻易蒙蔽。
见对方眼神放空，根本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烟阙心头火气翻涌，抬手在他眼前狠狠一挥，差点就要气得破口大骂：“好啊，你都快被赶出沈家了，还敢无视我？”
眼前男人油盐不进，只会绷着一副死人脸，烟阙真的烦他烦得透透的，僵着一张小脸气呼呼离开。
如果真如沈合所说，沈驰铎很快会被赶出沈家，那就好办了。自己随便给他点儿钱，接济一下，姑且算得上赔罪道歉，往后就不会再因此愧疚。
烟阙这么想着，但心里还是有点气，只能天人交战，自己哄自己——
左不过就最后一点牵扯，往后断了便好了，以后不再招惹他就是。更何况，看他现在这处境，下学期说不定就见不着了，就更不用因为他烦心。
再忍忍再忍忍，不和他一般见识。
小少爷瘪着嘴上了车，沈驰铎目送车辆扬长而去，才跺了跺有些僵麻的双腿，准备去演最后一场戏。
只是可惜，这次没办法也给烟阙一点教训。
-
烟阙自然是懒得管沈家那些勾心斗角，他只知道没过多长时间，沈合兴冲冲跑来告诉他，沈驰铎因为彻底触怒沈峰，终于被逐出沈家了。
当时烟阙正身处一场晚宴当中。进行到中后段，基本就是掌权人与掌权人交谈，继承人和继承人聊天，他身边还是围着曾经那场晚宴的豪门公子哥，区别就只在于没了沈驰铎添堵，所以一切都显得其乐融融。
小少爷终于又听到了曾经那些熟悉又沁人心脾的奉承话，整个人陷在真皮沙发里，嘴角高高翘起，时不时颇为认同般点个头。
可当沈合抛出那句消息，气氛就瞬间冷了下来。
赵朔哲和王诚就在烟阙身侧，余光瞧瞧打量少年，却没收到任何示意，一时拿捏不准他的心思。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场面十分尴尬。所有人都清楚从前烟阙与沈驰铎闹得势同水火，也都知道他有多厌恶沈家这位私生子。
经此一事，沈家俨然成了烨城上层圈子里的笑话。早前合作被烟阙截胡之后，烨城便流言四起，都说沈驰铎过往成绩全靠包装造势，实则内里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短短一周，传言被不断坐实——沈驰铎经手的合作接连爆雷，不少内部人透露，很多项目他基本从未插手；就算有少数由他全权操盘的产业，也很快被爆出品质低劣，不堪大用。
总之事到如今，烨城上层圈层对沈家的态度都很微妙，遇见沈家的人或与沈氏有关的合作，都心照不宣能推则推，只有沈合，不知道真傻还是假傻，依旧热络地围着烟阙，存在感比他爹还高。
沈合无视周遭异样的目光，迫不及待再往前凑一步，被王诚伸手拦了下来。
“有什么话需要靠这么近说？”
这语气绝对算不上善意，但沈合仿佛听不见一样，也没反驳，只是盯着烟阙。
他心想，自己都已经把小少爷厌恶至极的沈驰铎赶走了，烟阙总能对自己另眼相看了。
果不其然，在大约沉默了一分钟之后，烟阙终于开了尊口：
“——那他现在在哪。”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