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世》琥珀潜渊

6、06.虚冥城-梦魇诡怪 还来不及恭

　　“哕——”
　　胡云灯干呕完，扶着膝盖缓气。

　　两人躲在陌生的缝隙里，肉丘之间是狭窄的“拱门”，能容两人侧身通过，两旁的“墙壁”是肋骨状的拱架，之间还连着半透明的膜，轻轻起伏着，像在呼吸。

　　“好点了没？”
　　泉微正跪在地上摸索，黑袍下摆被烫出一圈焦痕迹，结痂的膝盖好几次差点碰到地面，她浑然未觉，双手从地上的肉泥里扒拉，黏腻的液体滴答流淌落下。

　　有“水手套”裹着，泉微不至于被烫得双手红肿，她也习惯了这里的环境。
　　“真奇怪，你有十枚储物戒，它为什么不敢偷你的，偏偏喜欢藏我的储物戒？快来，帮我一起找。”

　　“这么找下去，要找到什么时候……哎，不行，好恶心。”

　　胡云灯一手给自己顺气，另一只手下一期想去靠着墙，不小心碰到“肋骨”。

　　筋膜表面黏腻温滑，手指陷入半寸，拔出来时带出一缕丝，像拔丝地瓜的糖浆，手指像是碰到魔鬼椒一样发烫，她立即拔出手指，陷入的部分开始红肿。

　　胡云灯嫌弃地给自己施了清净术，对着手指上膨胀起来的血泡吹气。

　　“天啊，那些手无寸铁的妖族人族落到这鬼地方，不知道会疼成什么样子？”

　　“还有心情同情他们？”
　　泉微找累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由衷赞叹，“进步很多，比你刚被浇了满身脓水好太多了。”

　　“能一样吗！”
　　胡云灯气冲冲地道，“你也太粗鲁了！我全身都是恶心的黏液！”

　　“我习惯单打独斗，知道了，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观察周边的。”

　　泉微无所谓地耸肩，指了一圈。
　　“来吧，开挖，我的储物戒是银蓝色的，上面镶有半扇贝壳，贝壳中间的珍珠位置是空的。”

　　“难不成，找不到储物戒，你就一直待在这不走了？”

　　“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会探测！”
　　泉微对这种天真的问题充满怨怒，“又不像你，丢一两个储物戒不碍着你生活，那是我全部家当！”

　　“啊……好吧，抱歉。你别挖了，手上都是伤。”
　　胡云灯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被泉微呛得沉默好几秒。

　　泉微赌气又嫌弃，背对胡云灯，狠力地挖，胡云灯无奈道，“我有寻宝的法器，叫你别挖了。”

　　“真的？”
　　泉微这才停手，双眼发亮。

　　“我姐给我的。”
　　胡云灯一边在储物戒里翻找一边问，“储物戒这么小，诡怪的领域这么大，难道你半年来，一直在这大海捞针？”

　　泉微安静了好几秒，才缓声开口。
　　“如果直接杀了诡怪，储物戒落到妖怪手里，它们妖妖相护，更不好找，以我的臭脾气，我怕我会干出屠城的事。”

　　泉微用缥缈平静的语调说着，胡云灯却吓出了鸡皮疙瘩，直觉告诉她，即便耗光体力，泉微真的会为了她的储物戒拼命。

　　泉微说着，又要趴到墙壁去扒拉。
　　“这诡怪喜欢捉迷藏，会把搜刮来的珍宝藏在它的‘老巢’。每次我快要找到老巢的时候，它就会出来偷袭，换个地方藏珍宝。”

　　“哎呀，别找了！都说了我有寻宝的法器！”
　　胡云灯扯了一把泉微，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对她这么重要，几乎执着到走火入魔的程度。

　　意识探入储物戒，胡云灯终于找到，献宝似的掏出一枚镜子。
　　“看！就是这个，寻宝镜，它可以很快找到你丢失的东西，拿去。”

　　手指一弹，镜子被随意弹飞过来，泉微双手接住那枚古朴的青铜镜。

　　上面没有任何花纹，说是镜子，更像是一枚生锈的铜片，青绿与棕红在镜子边缘开成一圈铁花。

　　“怎么用？”

　　“观想你所失之物的模样，将灵力灌入镜子，”胡云灯叮嘱，“别用力太猛啊，这是老物件，很容易碎的。”

　　泉微照做，凝神灌入灵力，古朴的镜子爆发一道幽蓝色的强光，径直指向某个方位。

　　“真的有用！”
　　泉微狂喜，拍着胡云灯的胳膊大笑，过度兴奋显得有些癫狂，“早应该认识你的！谢谢你！”

　　胡云灯不好意思道，“走吧走吧，终于找到你的宝贝，不用执着在这里了。”

　　两人步伐加快，随着寻宝镜的指印不断往前，空间由狭窄慢慢变得宽阔，她们不知不觉来到另一个陌生的领域。

　　依旧是肉山血河，遍地都是恶心的“陷阱”，一不小心就会腐蚀掉鞋底，越是深入，气氛越来越沉闷。

　　迫不及待走在前面的泉微脚步越来越慢，护着手里的寻宝镜，沉声道，“它快现身了，偷袭之后就会换地方。”

　　胡云灯深呼吸，打气十二分精神戒备着。
　　“我听说，诡怪的弱点就是它喜欢堆积珍宝的地方？”

　　“不一定，这只诡怪喜欢堆藏珍宝，也有诡怪会掩藏自己的弱点。”
　　泉微说，“刚才你见到的那只眼睛，不是它的本体。”

　　胡云灯暗暗给自己鼓气加油，她感觉到空间变得越来越压抑。

　　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心跳声，又回来了。

　　“砰砰、砰砰、砰砰……”

　　声音由远及近，两人步伐越来越快，胡云灯有点分不清这心跳声到底是自己太紧张，还是那诡怪在不断逼近。

　　“砰砰、砰砰、砰砰……”
　　越来越大声，胡云灯精神紧绷，御气防备。

　　“砰砰——”
　　心跳声响了最后一下，忽然停止。

　　走在前面的泉微跟着停住脚步，双手拢住寻宝镜，胡云灯屏住呼吸，抬手预备着。

　　要来了吗？

　　她一探头，目光越过泉微的肩膀。

　　宽阔空间的尽头有一扇突兀的铁皮门，镶在肉墙上，门板凹凸不平，像是被高温烤得变形，把手熔成了一团疙瘩状。

　　“在这里面。”
　　泉微的声音依旧缥缈沙哑，听不出情绪起伏，胡云灯却听出一点振奋过头的神经兮兮。

　　泉微没有回头，死死抓着寻宝镜，“自己小心。”

　　胡云灯莫名从她低沉的语气中听出“我要干死对面”的战意。

　　“嘭！”
　　一声巨响从门后传来，胡云灯吓了一跳。

　　有黑色浓烟从门缝里往外涌，滚烫刺鼻，里面传来不规律的拍打声，一下一下的，伴随着指甲刮擦铁皮的刺响。

　　一阵微风刮过，是泉微闪身冲了出去，一片茫茫浓烟中，胡云灯看不清她跑去哪儿了，只得凭借微弱的幽蓝色光线擦测泉微的动向。

　　嘭嘭响的门后发出各种惨叫。

　　“放我进去……”
　　“救命啊——救命啊——”
　　“为什么不救我们！”
　　“好痛！啊啊啊救命啊！”

　　惨叫声越来越大，响彻整个空间，胡云灯被他们的情绪影响，嘴唇在发抖，“那是……没能躲去地下城的？”

　　泉微的声音从茫茫黑烟里传来，“还有当场被炸成灰的。”

　　胡云灯深吸一口气，小心地伸出一根指头，指向门把手，利风刮过，把手被打落在地。

　　锁孔里黑漆漆的，有什么东西从中往外挤，孔洞里伸出一根焦黑的指骨，烧成碳的指尖扒着锁孔洞，往外一点点抠。

　　那截指骨吧嗒一下掉落，从锁孔、门边的缝隙里挤出黑褐色的粘稠物，里面浮动着许多碎片。

　　浆体漫出门缝，朝胡云灯的脚边爬来，所过之处迅速焦黑。

　　“它就是那天傍晚的爆炸的产物。”
　　泉微在暗处解释，声音时远时近，那幽蓝的光也时明时暗。

　　“炸碎又揉在一起的妖怪尸体，所有死者的怨念结合，具象成虚冥城的诡怪——你知道诡怪有领域，应该也知道诡怪是怎么形成的吧？”

　　“呃……嗯，”胡云灯心虚的点头，“知道一点。”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泉微的声音越来越远，胡云灯视线里，微弱的幽蓝消失在浓浓黑烟中。

　　“珍宝都堆藏在门后，我可能没法分心，一会儿可能得麻烦你对付诡怪，我找到储物戒就来帮你。”

　　溢出的浓烟更多了，胡云灯视线越来越模糊，她不断后退，御风不断击打脚边，分不清那坨蠕动的东西爬到什么位置。

　　怎么打？盲打？

　　“喂，泉微……”

　　胡云灯闭着眼胡乱丢出空气弹，也不知道自己打中了没有。

　　空气传来破空声，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朝自己袭来，胡云灯慌张丢出更多空气弹，不知道打中了没有，但那破空而来的东西径直卷住她的腰，狠狠往后一扯，她差点被勒得干呕。

　　谁？

　　胡云灯惊呼出声，整个人腾空飞起朝后撤了几米远，她脚跟一沾地，那东西立马撒手，胡云灯借着惯性倒退数十步才稳住自己，心里七上八下。

　　周围都是浓烟，她下意识想回头，什么都看不见，很没安全感。

　　方才那一瞬间，她以为是泉微救了自己，可当那东西撒手的瞬间，她意识到触感不对，刚刚那东西的触感很粗糙，是藤蔓。

　　木系，不是泉微，是谁？
　　虚冥城还有别的修士？
　　那个抽烟的老爷爷？不可能。

　　来不及细想，胡云灯清晰地听到脚边“咔嚓”一声，脆脆的脚感，她踩到一截骨头。

　　“烦死了！”
　　胡云灯又急又怒，双手掐诀，御风吹开一片黑茫茫，视野瞬间清晰。

　　展现在胡云灯面前的是一张硕大的……脸？
　　不，一颗脑袋？

　　那十米多高的东西上，镶有许多碎片，狐狸的尖耳熔在鹿角的根部，鼠妖的门牙长出锈迹斑斑的枝丫形状的金属装饰，下巴两侧翻出来不知名妖怪的竖瞳，花瓶碎片，断掉的锅铲，半条蛇从脸颊部分掉出来……总之这诡怪把所有喜欢的东西全部焊死，包住自己，千奇百怪的东西融成一团，叠成怪异的脑袋形状。

　　这颗“脑袋”没有嘴巴，却能发出嘶吼，从底下伸出数十条臂膀，参差不齐往胡云灯的方向爬。

　　“凭——什——么——”
　　“救我！救命啊！”
　　“着火啦！有火啊！”

　　胡云灯所有的恐惧和恶心都被折磨得烟消云散，靠着本能行动，翻身闪开了迎面而来的巴掌，刚稳住身形，下一个巴掌接踵而至。

　　“根本来不及御风啊！”
　　胡云灯急得大喊，“我还没站稳它就打过来！”

　　“你不能边躲边御风吗！”泉微又怒又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不会呀！”

　　泉微没再搭话，气喘吁吁，跟着寻宝镜一路乱轰，终于在一击水柱下，近在咫尺的幽蓝光线猛然扯远，她赶紧收住力道，跟着幽蓝的指印追去某块不起眼的角落，从地上断剩半截的指骨上，发现那枚熟悉的银蓝色戒指。

　　“我的！”
　　泉微瞳孔一凝，抬手甩出水鞭，将那焦黑的指骨打碎，同时水鞭顺势一裹，卷走了储物戒，稳稳当当落回泉微手里。

　　她温和地在空荡荡的珍珠位置落下一吻。
　　下一秒，泉微切换成暴怒模式，空间里掀起血红色的惊涛骇浪，所有可以流动的液体都在泉微的掌控之中。

　　“敢耍我！找死！”
　　暴烈的怒吼从远处传到胡云灯耳朵里。

　　胡云灯正闪身躲到远处，在听到怒吼的瞬间，顿感不妙，突然被激发出潜能。

　　悬停在半空中的身体被风球牢牢裹住，她来不及恭喜自己终于能一边逃跑一边御风，就惊恐地看到空间在地动山摇颤抖着，不断掉下的血肉把风球盖起来。

　　“喂喂喂等一下我还在——”

　　稀里哗啦的碎肉血块混着烂骨头和虫子垃圾，兜头盖脸浇了下来，淹没了风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