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世》琥珀潜渊

4、04.虚冥城-水术暴徒 这人瞳孔发

　　轰轰轰——

　　地下城的居民们齐刷刷仰头，震声连绵不绝，竖直的地穴剧烈摇晃，哗啦啦下起了五彩斑斓的“碎石雨”。

　　犁大树吓得手里的大肥虫掉在地上，惊慌扭头，猪耳朵扇到阿土脸上，“什么情况？他们仨打起来了？”

　　其他躲在洞穴里的妖怪被震得膝盖发软，或捂住耳朵，或抱着手边重物以稳住身形，惊魂未定，有妖怪抱头大喊：“他们不会把地上城拆了吧？”

　　……
　　虚冥城内。

　　胡云灯紧闭双眼，推出的双掌掀起风墙，自她掌心呼出的空气仿佛凝成实体，一寸寸碾压逼去。

　　空气中缥缈未落的水雾，混着碎屑尖啸而过，砖瓦门钉被喀啦啦卷飞，风墙吹过房屋时像在炸竹筒，烟熏火燎的梁柱和瓦片如木渣被削，簌簌混在风墙里。

　　那黑袍人身形微滞。
　　没料到这怂包动起手来如此粗鲁，她一时懵在原地愣住半秒，随即被风墙推得连退数步。

　　风墙把她逼得脚步磕绊，踩碎了好几块石板，随后一脚猛然向下踏，借力腾空，整个人灵巧一翻，躲上墙侧，避开了风墙的压迫，同时左腕一抖，水凝的长剑已握在手中。

　　剑没凝城实体，很快颤如蛇吐信，随风散开，黑袍人体力不支，抖成筛糠的两腿费劲地一蹬，整个人软趴趴翻身落地，回头看着那堵风墙摧枯拉朽地撕开一座座房屋。

　　“……”

　　胡云灯等了一会儿，没察觉到对方的动静，于是斜着脑袋一点点睁开眼睛。

　　那黑袍人站在十米来外，背对着自己，望着一片狼藉发呆。

　　胡云灯气急败坏，“你们真没礼貌！”

　　手指微动，一道由气凝结的透明丝线飞出，朝黑袍人打去。

　　那人回身，双掌一合，凝出一面水镜，两道灵力相击相化，胡云灯紧接着掀起一道风，朝她的脸袭去。

　　枯枝落叶盘旋而起，细碎的沙尘中，黑袍修士的宽大帽檐被吹开，露出一张冷冰冰的脸。

　　和那双恐怖的手截然相反，对方是个样貌不错的女孩，就是表情不好，阴森森的，仿佛怀揣什么深仇大恨。

　　深蓝色的及肩短发，发尾微卷，却不显俏皮，反倒因发尾削得过于整齐，看上去非常利落，整个人像是座冷清遥远的孤岛，侧身而立时带着冰冷而沉重的压迫感，眉眼里的审视让胡云灯望而却步。

　　对方脸色发灰，嘴唇无色，眼底乌青，显然体力透支过度，仍旧倔强地握紧双拳。

　　胡云灯恍惚地盯着她，发现这女孩的双眼下方，各有一粒肉色的倒三角，像是扇贝形状的胎记。

　　“抱歉，误以为你是诡怪。”
　　那女孩的声音缥缈而沙哑，浓眉微皱。

　　“你怎么进来的？我设了阵法，虚冥城只进不出。我送你去城郊，或者你自己去，往西走就能看到出去的传送阵。”

　　原来那帮学生在虚冥城“鬼打墙”出不去，是这家伙搞的鬼？

　　胡云灯反问，“你又是什么人？破坏虚冥城有什好么目的？为什么在虚冥城滞留这么久？”

　　“破坏？过奖，没你厉害。”
　　一连串问题把对方砸得火大，女孩勾起冷笑，傲慢地扬起下巴，掌心轻抬，水球凭空凝成。

　　“术法大学的？还是探索者？”

　　胡云灯额角抽抽。

　　这人瞳孔发飘，都站不稳了，嘴上还要放狠话，难搞，比姐姐还难搞。

　　不过……她不像挑事，倒像是在不顾性命地发泄。

　　胡云灯想了想，放软语气，“是你先不讲道理动手的啊，我只是路过，帮犁力解决虚冥城的诡怪。”

　　水球散开，对方语气却更加不悦。

　　“帮它们？为什么？一群妖而已。”

　　胡云灯道，“路过发现这里有诡怪，顺手帮个忙呗，我答应了他们，尽力解决诡怪。”

　　“你倒是仁义，被它们骗了，我不管你。”
　　女孩走近过来，伸出伤痕累累的右手。
　　“泉微。”

　　胡云灯上前握住她伤痕累累的手，感觉像是在摸一层融化的蜡油，她轻轻摸了一下，不敢用力，生怕把泉微手上的水泡挤爆了，马上收回手尬笑。
　　“呵呵，权威，确实权威。我叫胡……呃，胡云灯。”

　　她还不太习惯自己的新名字。

　　“一个人？”

　　胡云灯模糊道，“嗯，一个人，我第一次出门。”

　　“第一次出门？一个人？”
　　泉微狐疑的目光落在胡云灯十根手指上，那精细又夺目的储物戒几乎亮瞎她的眼，她了然地收回视线。

　　这种‘探索者’，没过几天就会哭哭啼啼回家去。

　　胡云灯反问，“你呢，你是什么情况？听犁力说，你在虚冥城滞留了很久？是在找水鳞玉？”

　　“这里的诡怪偷了我很重要的东西。”

　　提到此事，她本就冰冷的脸色更加拒人千里。
　　“我的储物戒有非常重要的东西……啧，杀又杀不得，找又找不到，烦死了！”

　　“什么东西那么重要？”胡云灯下意识追问。

　　泉微斜眼看过来，没说话，胡云灯立即意识到自己冒犯到她的隐私，连忙转移话题。
　　“既然有缘，我们搭个伴好吗？解决了诡怪，我们就能帮虚冥城回归原来的生活，说不定还能找回你的储物戒。”

　　然后吸引这家伙离开虚冥城！报酬到手！

　　胡云灯喜滋滋地盘算着，这是她第一笔靠自己赚到的收入！

　　“为什么帮它们？我才不帮，我只找我的储物戒。”
　　泉微抿起嘴，笑容有些奇怪，“恶心的劣种。”

　　胡云灯这下知道，为什么犁大树一提水系修士就面露畏惧了。
　　“哎呀……不能以偏概全，人分善恶，妖分好坏。”

　　泉微把难听的话咽了下去，“行啊，搭伙，顺便帮我找储物戒，别把诡怪弄死了。”

　　胡云灯酸酸地道了声好。

　　“我是说你！”
　　泉微强调，“它死了，我的储物戒就会落到妖怪手里，更找不到了。”

　　“啊？”
　　胡云灯指了指自己鼻尖，“我？我消灭诡怪？开玩笑呢。”

　　两人一时间安静下来，泉微看了胡云灯几秒，转身就走。

　　胡云灯尴尬地追上，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随意道，“我和犁力聊了一会儿，它好像默认来虚冥城的探索者大多是为了找水鳞玉，可是水鳞玉有什么用？”

　　泉微脚步停住，冷脸皲裂出不可思议，看向胡云灯。
　　“炼药炼法器啊。”

　　“是嘛？”
　　看来这属于常识，但胡云灯真的不知道 ，尴尬地眨眼。

　　“那我们现在……”

　　“找吃的！”泉微甩开步子。

　　“哦、哦……”
　　胡云灯讪讪点头。

　　走了一段，泉微忍不住上下扫射胡云灯，“恕我直言，你不适合单独探索秘境。”

　　胡云灯无奈点头，“知道啊，但没办法，家里嫌我太弱，让我出来历练。”

　　还布置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被家里赶出来了？”
　　泉微下意识脱口而出，瞧见胡云灯脸上闪过的失落，心中了然。

　　这种事情很常见，术法大学很多贫困生，按照大学规定，学生必须由三人以上组队，才可以进入秘境探险，且只能领取任务书上带有安全标记的任务。

　　规定如此，依旧有不少人钻空子，自主偷偷领任务，更有未毕业就被家里逼着去秘境探险寻宝的，不少贫困生因此丧身各秘境，躯壳在几年或百十年后，化为下一个待寻觅的宝藏。

　　但是。

　　泉微的目光被胡云灯手上明晃晃的储物戒吸引。
　　这家伙肯定不是术法大学的，没有哪个傻子会把财产绑在脸上逛街。

　　“对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我出门前顺走了我姐的糕点盒，这里面都是药，我姐姐怕苦，厨房故意做成点心哄她吃的，你也吃！”
　　胡云灯大方地从储物戒掏出一盒精致点心，递到泉微面前示好，“放心，入嘴的东西，药师检查过的，说不定对你伤势有帮助。”

　　家里还有药师？

　　“……谢谢。”
　　泉微心里琢磨着对方的身份，她自知身体情况较差，不客气地捻起一枚果子。

　　糕点盒仅两巴掌大，十几枚精致的糕点整齐排列，每粒糕点仅两个指头大，泉微能一口吃光。
　　她克制地捻起一枚艳红色的糕点，送入口中，舌尖刚触到，糕点仿佛化作水流，有意识般往泉微喉咙里钻。

　　！！！
　　泉微瞪大了双眼，下意识捂住嘴巴。

　　“怎么了？”
　　胡云灯往嘴里胡乱塞了三枚点心，见泉微表情不对，用力咽下嘴里的糕点，“呃、不合口味？”

　　泉微依旧满脸惊讶，突然低头看向双手，然后掀开双袖。

　　胡云灯这才看到，她的双臂的伤比双手更恐怖，密密麻麻的恐怖烫伤遍布两条胳膊，全是刺眼的肉红色，吓得胡云灯偏开视线。

　　泉微不可置信地紧盯着手臂上的疤，如蜈蚣一样的粗痕在缓慢愈合，伤口很痒，却在一点点恢复。

　　“这些都是旧伤，你……”
　　——从哪儿来的。

　　泉微心里有了答案，她尝出糕点里加了珍疗云耳，治愈效果极佳。那特殊的清香，吃过一次，一生难忘，离开故乡之前，她有幸在庆功宴吃过一次。

　　但珍疗云耳普遍种植于上清界，秘境界的土质和浑浊的灵力无法培养这种娇弱的灵植，更别说幽壤那种素质堪忧的破地方。

　　她伸手在胡云灯面前晃了晃，“睁眼！怕什么？”

　　“哎哟，我只带了一盒出来，你的伤看着就很疼……”
　　胡云灯不忍去看那恐怖的疤痕，眼神飘忽，“是诡怪？”

　　“嗯。”
　　泉微表情复杂，看向胡云灯的目光有些同情。

　　看到伤口都吓成这样，她想不通这个娇气的姑娘怎么会被家里人踢出来“历练”。

　　胡云灯将点心盒塞到泉微手里，“你太不会照顾自己了，你喜欢？全部拿去吃吧！”

　　“……谢谢，我好饿。”
　　泉微语气软了些，捧过点心盘一口一个。

　　点心很快见底，胡云灯根本没看见泉微吞咽的动作，猜她确实饿极了。

　　泉微主动道，“等虚冥城的事情落定，找到我的储物戒，我带你走几个秘境作为报答，然后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哦、哦……”
　　真是个无情的家伙。

　　胡云灯闷闷地跟在后面，就见泉微指向自己的手。

　　“戒指，最好收起来，诡怪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它喜欢？那不如将计就计？”
　　胡云灯大方伸出十根手指晃了晃，“以防万一，我分你一半，一人五个，够不够？”

　　“这么大方？”
　　泉微下意识想嗤笑，但胡云灯瞧过来的眼神非常认真，讽刺的话卡在嘴边。

　　见对方嘴唇翕动不说话，胡云灯以为泉微在跟自己客气，亮出十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我有十个。”

　　泉微呵呵两声，伸出右手摊开。“多谢？”

　　胡云灯在她摊开的右手上打了一下，“合作愉快。”

　　泉微默默收回右手，遗憾地在手心搓了搓，就见胡云灯居然果断地摘了五枚戒指，塞在自己手心。
　　泉微：？

　　这年头工作很稀缺吗，傻子也来当秘境探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