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世》琥珀潜渊

11、11.神奇村-憨憨 憨憨开心地

　　“黑白双煞”走在街上，泉微冷着脸目不斜视，胡云灯紧皱眉头碎碎念，俩人都面色不善，仿佛讨债的，所经之处村民避退三舍。

　　“八万，三星任务，八万……哎。”

　　“念叨什么？”
　　泉微听得耳朵要起茧了。

　　“酬金会不会太多了？”胡云灯问。

　　“正常价格。”泉微问，“你很少自己买东西吧？”

　　胡云灯耸肩，没办法，她小时候很少出门，对外界的常识太少，只能凭直觉盲猜。

　　泉微扬起下巴，“这边。”

　　胡云灯跟上她，朝旁边的市集走去。

　　泉微随手从路边的摊子捡起一株新鲜的药材，在小贩开口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举起给胡云灯看。
　　“猜，多少钱？”

　　胡云灯小心地捧过那株暗红色的草，草根黑褐色，泥土里有蓝紫色的砂砾，叶边如齿，叶尖是血红色的。

　　这株植物捧在手里很怪异，草叶是温的，泥土却是湿凉的，让胡云灯心里发毛，她双手递还给商贩。
　　“好恶心，居然有温度，这是什么？”

　　“这是中品血凝草！”
　　小贩急着抢答，“姑娘，这是我早晨新鲜采的，当然有温度！看，叶子尖尖还带血色！要是有空间法器，这血凝草能更值钱！要买赶紧咯，再过一会儿泥土变温了，它就没有药性了。”

　　像是应和小贩，胡云灯发现泥土里的蓝紫色幽光确实在以缓慢的速度变淡。
　　她试探地伸出两根手指，“那，二十星币？”

　　小贩一愣，哈哈大笑，“姑娘，别逗我了！这二十万都买不到！”

　　“真的假的！血凝草这么贵？”
　　昨晚和泉微吃的烤馕才一星币！

　　胡云灯下意识回头看泉微求证，就见泉微满脸复杂地打量自己。

　　“怎么了嘛？我确实不了解！”
　　胡云灯脸颊开始发烫，尴尬找补，“以后有机会可以多了解……”

　　“你不仅需要克服对打斗的恐惧，还需要百科文库。”
　　泉微叹着气摇头。

　　小贩还在极力推荐下，胡云灯依依不舍的目光黏在血凝草上，她余光瞥见手指上的储物戒，突然意识到什么。

　　难怪这老板只向自己推销。

　　胡云灯扭头问：“其实完成一项任务挺快的吧？我们要做三次任务，才能买一株血凝草？”

　　泉微面无表情陈述：“不一定，每份任务的酬金不同。秘境探索者是大多修士向往的职业，收益高，好上手，受待见。”

　　顿了顿，她意味不明地哼笑，“所以才这么多送死的探索者。”

　　小贩的热情被最后那句话的冷酷浇灭了一秒。
　　“哎呀，小仙长，来了就别错过嘛！你有这么多储物戒，而且还是秘境探索者，肯定需要的啊！”

　　那小贩半个身体快要探出摊位，极力挽留犹豫的胡云灯，他比了个手势。
　　“给你打点折！十八万星币，怎么样？我很亏的啊，没有空间法器，血凝草在我这也是白费啊……”

　　“要不要？”泉微忽然开口。

　　“我？”胡云灯一愣，“我……不知道啊，现在也用不着。”

　　“囤着，血凝草被称为百搭灵植，单用可以止血疗愈，配其他丹药有加成作用。”
　　泉微扭头给小贩掏钱，随手抛了个小袋子。

　　小贩喜滋滋地接过袋子，打开数了数，“一、二、三……小仙长贴心，每个星币都是千元！真好数！哈哈哈！”

　　胡云灯一惊，“真买啊！不用吧？我们不缺吃穿用……”

　　她的话被泉微打断，“换你那盘珍疗云耳。”

　　胡云灯缓慢眨眼，才想起来她说的是初次见面时那盘糕点。

　　说来惭愧，她当时不知道怎么跟泉微相处，又尴尬又嘴馋，吃下去才尝出糕点里有许多药材。
　　“……哦，好。”

　　不过，为什么安如律的点心里掺有药材？把药当饭吃？
　　生病了吗？

　　胡云灯后知后觉地回想这件事，另一边，小贩已经心花怒放地跟泉微完成了交易，将捆好的血凝草递给泉微。
　　“谢谢仙长！万事顺意哈！”

　　“放你那。”泉微抓手将血凝草递给胡云灯。

　　正要离去，市集某个位置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喧嚣，两人对视一眼，朝喧嚣处靠近。

　　市集中心人挤人，有个高大的身影尤其显眼。

　　“我不是故意的！”
　　那身影庞大且胖，近三米高，佝偻得像个畸形土豆，这么高大的体型，穿着却很稚嫩，破洞草帽上别着一朵枯萎的小黄花，背心洗得发透，及膝工裤打了补丁，小腿粗壮，一双破布鞋缝缝补补。

　　这家伙发出像是含着浓痰的沉重声，急得满头汗，小眼细长，神态慌张朝周围求助。
　　“大家都看见了！是光头自己碰倒的！不是我！”

　　“不许叫我光头！”
　　小贩恼羞成怒，一手捂着反光的脑袋，一手驱赶这幼稚的壮汉。
　　“去去去！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别烦了行不行？”

　　“我……”

　　那壮汉还想说什么，被小贩打断。

　　“当我跪下来求你了行不行！”
　　那光头小贩大怒，“别再这跑来跑去了！你这倒霉催的！村长怎么不把你捆在家啊？快滚！滚蛋！”

　　“说那么难听……”

　　有看客听不下去了，小贩对着周围吼道，“倒霉的又不是你们！我昨晚一宿没睡，就守着摘这些七星果！全没了！全没了！晒到阳光，全坏了！”

　　满地的金橙色果子滋滋啦啦地融出汁水，逐渐变黑枯萎。

　　泉微冷眼看着，正要转身离开，身边白色的影子冲了上去。

　　胡云灯横在小贩和壮汉之间，朝周围驱赶，“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不用赚钱了是吧？”

　　看客们嘀嘀咕咕地散开，人群开始流动，那小贩一边哭，一边跪在地上捡果子。

　　壮汉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抓着衣角，满脸心虚，想帮忙又不敢靠近。

　　胡云灯左看右看，感觉这土豆一样的壮汉有点可怕，他生得高大威猛，神色却有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想了想，她选择蹲下帮小贩捡果子。

　　“别伤心了，钱可以再赚嘛。他是客人？”

　　看起来有点……不正常？

　　小贩吸了吸鼻子，情绪好了许多。
　　“谢谢仙长，弄脏了市集地板要罚星币的……他是芙蓉带来的，是个傻的，总喜欢乱冲乱撞，烦死了。”

　　“芙蓉？”
　　胡云灯手里动作一顿。这么巧？出门溜达，居然碰到芙蓉身边的人？

　　“是啊。都十多岁了！还管不住自己！仗着自己是傻子就胡作非为！烦死了！村长叫他憨憨，全村人都这么叫他。”

　　小贩越说越来气，小声地咬牙切齿，“村长看芙蓉很紧，芙蓉管不着憨憨，这个傻子只听芙蓉的话，烦死了！”

　　十岁长这么高壮？不对吧！
　　胡云灯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憨憨，这才发现他双臂有些奇怪的花纹，像是晒伤的结痂，又像是某种壳附着在手臂上。

　　那壮汉还在原地杵着，被当面责骂固然委屈，但他一发现胡云灯的视线，立马朝胡云灯露出傻兮兮的笑容，羞赧地挠了挠肚皮。

　　胡云灯扭头问小贩：“按你们的习惯，羊大贤是村长，芙蓉的称呼不用变吗？”

　　“呃……你、这……”
　　小贩愣了一瞬，随即脸上闪过惊慌的神色，抬手驱赶胡云灯。

　　“叫什么都一样啊？我这七星果全毁了，收摊，你去别处看！去去去！”

　　“催什么？”
　　抱臂伫立的泉微在他身后冷声道，“再嚷嚷把你头盖骨掀了！”

　　“你什么态度！”
　　这小贩是个暴脾气，当场要发作，指指点点，“奇怪，从没见过你们？你俩什么人！我要向村长告密！什么人敢闯我们神奇村？不知道规矩吗？闭村拒客！快滚！”

　　“什么规矩？”
　　泉微笑了一下，一手轻轻抬起，无数水球凭空浮现，“我就是规矩。”

　　小贩脸色变了几番，嘴唇蠕动几下，嘀嘀咕咕地从胡云灯手里抢过稀烂的七星果。

　　“喂！别乱发火！”
　　胡云灯扯了泉微一把，“他不能明说，老板的意思是让我们去跟那个叫憨憨的人聊聊！是吧老板？”

　　小贩感激地朝胡云灯回以一个又怂又难看的微笑。

　　“他？”
　　泉微看了眼憨憨。

　　憨憨一直在旁边关注着，接受到泉微嫌弃的目光后，他嘴巴一扁眼角耷拉，身体稍稍侧过去，一副受尽委屈不敢吭声的模样。

　　胡云灯想了想，走近憨憨。
　　“憨憨？可以向你打听一件事吗。”

　　“我？”
　　憨憨茫然地指着自己鼻尖，随即羞赧一笑，“嘿嘿，朋友，朋友。”

　　胡云灯示意某人掏出任务单，随即又想到这人是傻子，不一定认字。
　　“你知道妖女吗？”

　　“嘿嘿，妖女，小恩姐姐。”
　　憨憨开心地拍了拍裤腿两侧，像个飞不起来的大胖鸟，眉眼弯弯，“小恩姐姐，大火飞飞，妖女小恩。”

　　“你还知道她的名字！”
　　胡云灯欣喜道，“她真的逃了吗？是不是逃去许愿堂了？她逃走的前后一段时间，村里有没有发生怪事？”

　　“没有。”
　　憨憨瞟到旁边默不作声的泉微，有些畏惧地后退半步，对胡云灯说，“村长说……说，只能说小恩姐姐逃跑，不许说她死了。”

　　“哦哟？”
　　胡云灯震惊。

　　泉微则勾起玩味的笑容。
　　“村长耍我们？或许，我们的酬金可以多赚一笔。”

　　·

　　“你不担心？”
　　胡云灯在屋舍内来回踱步。

　　“这个村子的氛围太奇怪了，真的只是排外吗？他们是不是瞒着什么重要的事没告诉我们？”

　　泉微盘腿坐在她的黑袍子上，脱下外袍，泉微里面依旧是全黑的劲装。
　　“怕什么？”

　　胡云灯以为这家伙要说什么打爆整条村之类的吹牛话，没想到泉微直言，“打得过就赚，打不过就跑，而且，求助者隐瞒任务内容，就算我们解决不了诡怪，也可以获得一笔钱。”

　　“真的！”
　　胡云灯欣喜得差点蹦起来。

　　“如果运气好，回收恶煞瑰石，那就圆满完成了。不过……”
　　泉微起身，在窗前和门外浏览一番，低声开口，“刚刚，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称呼不对。”
　　胡云灯跟着压低声音，“你刚刚留意到他们的说辞吗？小贩叫羊大贤村长，叫芙蓉直呼名字；而且憨憨是芙蓉带来的，什么意思，他们真的是一家人？为什么憨憨叫的是村长，不是阿爹？”

　　泉微这才反应过来，微微睁大眼睛。

　　“你说得对……细想起来，羊大贤的态度很可疑。”
　　泉微顺着胡云灯的思路找到疑点，“那肥羊看着热情，但一直在拦着我们和芙蓉接触。”

　　“是。”
　　胡云灯点头，有点忧心。
　　“要不，咱们放弃这个任务吧，他们遮遮掩掩的。”

　　泉微轻笑，姿态轻松，“跟钱过不去？”

　　“不是……我觉得整个村的人都在说谎，我好忐忑。”
　　胡云灯嘟哝，“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怕什么，越怕越不敢出拳，而且赚钱哪有高不高兴的。”
　　泉微想到之前一直忘了说的事，忽然正色道，“虚冥城的界域里，你没有睁眼吧。”

　　胡云灯愣住。
　　仔细回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因为太害怕，闭上眼睛乱丢风球。

　　“好像是……没法啊，那么恶心，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难受！”光是回想，胡云灯恶心得浑身发痒。

　　“这次你来，如果遇到诡怪，我不出手。”
　　泉微脸上的笑意倏地收去，冷酷道，“我会在旁边看着你，等你半死不活我才出手帮你。”

　　“……你怎么这样！”
　　胡云灯欲哭无泪不敢抱怨。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两人停止了打闹。

　　“咚咚咚”三声门响，泉微手指轻勾，大门敞开，一位戴着宽大兜帽的小孩出现在门外，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那小孩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两、两位仙长，村长找你们……在观光花园……”

　　那孩子说完拔腿就跑，胡云灯茫然不安地看向泉微。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