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世》琥珀潜渊

10、10.神奇村-会逃跑的许愿堂 “……你也

　　考虑到胡云灯的体力，泉微大发慈悲在供奉院歇了一晚，次日上午，两人来到神奇村。

　　·

　　神奇村，村名怪得很，景色倒不错。

　　传送阵光芒大绽，白光褪去，胡云灯两人出现在村口的石牌旁边，周围一圈蝴蝶受惊飞起。

　　胡云灯留意到，石头上的“神奇村”三个字有重新洗刻过的痕迹，很快，她的注意力被眼前景色吸引。

　　入眼的是碧蓝如玉的天，天空飘着几坨肥厚的云，软绵绵地蠕动着，像一座悬浮半空的巨大云山，视线往下，淡淡的细长河流别开两岸，水面微澜，如满满一汪蓝绿色宝石在涌动；河面上有许多淡白色的灵体，尚未成形，它们没有意识，缓慢地随河漂浮，有的在水面上“自由泳”，有的像海豚似地在水里翻腾。

　　胡云灯哗然，兴奋得原地蹦跶几下：“太美了吧！”

　　“你没见过？”泉微有些诧异。

　　“是啊，我小时候调皮，总是‘离家出走’，管家花花不准我出门，想方设法逮我回老宅，大多数时间，我都被关在家里。”
　　胡云灯双手张开，对着迎面而来的微风深呼吸，有张传单随风飘来，她抬手抓住传单。

　　“神奇村，景色优美，以旅游业闻名……嗯？原来这是旅游村？”

　　她念着念着没声音，看到最下面一行，轻咦出声。

　　“因许愿堂逃跑，神奇村暂停接收任何游客？逃跑？许愿堂？”

　　“是不是任务单上说‘神像遗失’的地方？”
　　泉微正要凑近看传单，眼角余光瞄见远处有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快速靠近。

　　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胡云灯，“来了。”

　　胡云灯收起传单抬头，一只体型肥大的羊妖快步前来。

　　那家伙像个大葫芦似的，圆脑袋安在圆肚子上，剃光的胳膊上露出黝黑的肤色，身上的肉和棕黄羊毛一步一抖。

　　它后面跟着一位纤弱阴冷的女人，女人背上是一个硕大的育婴袋，从她肩膀两侧顶出一对黑漆漆的羊角。

　　胡云灯察觉到女人背上的异样气息，脸色大变，极力控制表情，瓮声瓮气小声问泉微。
　　“半妖在秘境界很常见吗？”

　　“是。”
　　泉微习以为常，语气平淡，脸色也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嫌恶。

　　“异化的妖族可以强化数十倍，唯有和人族、灵族成亲，才有可能异化，所以为了赌这千分之一的异化概率，会有妖族哄骗他们成亲。”
　　“运气不好的女人，有时候不得不做出选择，让苟延残喘的生活缓一口气。”

　　泉微飞速用气音说，“眼前可能就是现成的例子。”

　　两人咬耳朵悄悄话的时候，羊妖和女人已走至跟前。

　　那羊妖竖直站立，穿着花里胡哨的黑底彩绣短袄，同样花哨的方帽卡在圆盘似的的巨大羊角中间，身子像个葫芦似的上圆下肥，搓着蹄子笑呵呵，一双横着的瞳孔让人浑身不适。
　　“抱歉啊两位，咱们神奇村出了点状况，暂时不对外开放景点。”

　　“诡怪。”
　　泉微抖出任务单冷酷开口。

　　“噢噢！两位是解决诡怪的修士！太好了！刚贴出求助单，这么快就……哈哈哈，供奉院名不虚传！”

　　羊妖激动得连连哈腰，“小仙长，你们好，早上好！鄙妖羊大贤，贱内芙蓉。”

　　说着，它羊蹄揪住女人的胳膊，一把扯过来，示意女人打个招呼。
　　“还不快问候仙长！”

　　女人背着沉重育婴袋，上身是藕色短袖，下身是洗得脏兮兮的长裤，拉扯中差点踉跄摔倒。

　　胡云灯被它粗鲁的动作一惊，大喝：“干嘛！对自己家人这么粗鲁？”

　　羊大贤没想到自己一个习惯性举动会惹仙长不快，被胡云灯的语气冲得愣住几秒。
　　“呃？我……仙长息怒，您说得是，您说得是！不过，她习惯这种相处方式的，哈哈，是吧芙蓉？”

　　羊大贤说着，横直的瞳孔朝芙蓉使了个眼色。

　　默不吭声的芙蓉终于露出一点疲惫的笑容，对胡云灯虚弱地勾起嘴角，她掂了掂背上的育婴袋，依旧没有说话。

　　胡云灯看着芙蓉有气无力的模样，心里闷闷的，又说不出为什么。

　　“除了许愿堂和妖女，还有什么异常？”

　　泉微双眼一眯，冷声道，“如果有所隐瞒，我回去就跟供奉院报告！说你们神奇村没有写清楚任务内容，误导供奉院判断任务难度！”

　　胡云灯再次被她的办事方式震惊到。

　　她们不是拿钱办事吗？
　　原来委托方没说清任务详情，居然可以威胁求助方向，甚至投诉到供奉院？

　　“没有咩！咳咳，我们没有弄虚作假啊仙长！哪敢骗你们修士啊？真的就只想请仙长看看，许愿堂和妖女是不是有关系！”

　　羊大贤急道，“之前许愿堂一直都在村里的观光花园，专门给游客投币许愿，算是旅游打卡点之一。”
　　“前几天，有村民发现它原地消失，又有村民发现它突然飘到半空，它越来越诡异了啊！”

　　泉微脸色稍霁，“那得尽快解决，它能移动，说明它快要拥有意识了。”

　　“你们随便搓搓手指头，我们都得提心吊胆！哪儿敢戏弄你们？”
　　羊大贤觑着两位修士的脸色，对泉微作揖，“请跟我来，在村里能看到许愿堂的机会比较多，鄙羊带两位熟悉村里环境，或许能帮仙长们快速解决诡怪。”

　　·

　　深入村中，村民渐多，可是胡云灯察觉到，许多村民看过来的眼神或是好奇，或是警惕，她们所经过的地方，村民都默契地安静下来，只望过来，却不说话。

　　这样的氛围让胡云灯非常不舒服，她几次想跟满脸麻木疲惫的芙蓉谈话，却都被热情的羊大贤拦下，无奈，胡云灯只得闭嘴，闷闷地跟在后面。

　　“我们几天前才发现它会逃跑，您看，这是许愿堂原来的位置！”
　　羊大贤将两人带到中心广场，指了个位置给泉微看。

　　“这一圈黑色的印记，就是许愿堂原来的地方。自从三天前，许愿堂突然消失，就连村民也不敢来玩了。”

　　泉微四下打量。

　　观光花园里一只鸟都没有，树木葱茏，灵气稀微，幽静宜人，走摊稀稀拉拉堆在路边，招牌看着都很干净，摸起来只有一丝落灰。

　　确实有种营业被迫终止的仓促感。

　　众人在观光花园看得差不多，胡云灯问：“附近有休息的地方吗，距离这里多远？”

　　“很近！早就准备好了！拐个弯，走五分钟就到！”
　　羊大贤带头走，生怕两位修士误会，解释道，“仙长们别见怪，咱村里好久没有客人，村民有点、有点……怕生？嗯哈哈，这边走！”

　　哪里是怕生？
　　胡云灯走在队伍最末端，不动声色打量周围村民。

　　自从闯入“家”被轰出来，胡云灯对眼神和情绪的察觉变得敏锐。

　　还在上清界时，她见到过这种让人不爽的眼神，那是一种不希望秘密被发现的紧绷感，以及非常明显的排外的眼神。

　　不知为何，胡云灯忽然想起一段记忆。
　　管家花花不在，她东躲西藏避开侍卫，闯去到那座华丽的宅子，终于见到传说中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姐。

　　很快，胡云灯就被强行抱起请走。

　　胡云灯嚎啕大哭，哭着哭着，渐渐不敢哭了，因为长长的走廊两侧，站满了战战兢兢的人，他们望着胡云灯，脸上都是震惊恐惧，还有说不清的紧绷感。

　　紧接着，来了一大批自称长老的白袍老头，对着看守胡云灯的老妇劈头盖脸痛骂，眼神却一直落在胡云灯头上，像是借着老妇的耳朵痛骂胡云灯。

　　骂了什么，胡云灯记不清，那应该是年纪很小的事，她记得门槛到自己膝盖位置。

　　被不认识的人惊恐而紧张地盯着，被一群老爷爷围着痛骂的恐惧，被众多嫌弃的眼神盯着的委屈……

　　“就是这里啦！”羊大贤扬声道。

　　胡云灯回神，他们在窄巷里绕来绕去，被带进了偏僻的瓦屋。

　　外表看上去破旧，却有种亲切的自然气息，屋内简约，爬满绿植，瓦上许多红艳艳的苦瓦松花垂下脑袋，发现胡云灯的注视后，很快又缩回细小的花苞。

　　“两位仙长，这是为你们准备的客房！怎么样？不喜欢我们立马换！”

　　“还行吧？”泉微看向胡云灯，征求伙伴的意见。

　　胡云灯抚平她嫌弃的眉头，“还行，还行，那就这里？距离许愿堂的原地址近，我觉得挺好的。”

　　说着，胡云灯对旁边沉默的芙蓉道，“那你们住哪？如果我们想去找你们了解情况，什么时间方便？”

　　芙蓉干枯的嘴唇微张，刚想说话，羊大贤再次横了过来。
　　“我们的位置在靠近村委会的红顶房，不远，在观光花园的另一边。”

　　村委会？好久没听过的词，胡云灯感叹，还好老宅不缺书，她对秘境界社会结构的一些专用词汇不算陌生。

　　泉微对羊大贤下逐客令：“我们先修整，下午自己逛，有事通知你。”

　　“好好，你们慢慢逛！”
　　羊大贤一笑起来，嘴角几乎要咧到盘羊角，胡云灯从它的笑容里感觉到一种不舒服的凝视感。
　　“随时联系哈！希望能尽快解决许愿堂的怪事！”

　　说完，羊大贤推着芙蓉，笑呵呵地为两人贴心地关上屋门。

　　室内归于安静，胡云灯整个人放松下来，随意往地上一坐。
　　“你不觉得这村子很奇怪吗？”

　　“有一点。”
　　泉微摘下黑袍，往地上铺开，坐在黑袍上，“村民好像很怕我们？”

　　“不是怕，他们好像瞒着什么事，眼神很警惕，又碍着羊大贤的面，不敢说。”
　　胡云灯小声说，“我觉得……唉，要是我会传音就好了。”

　　“想说什么？”
　　泉微随手从储物戒掏出一根银短棍，递给胡云灯。

　　胡云灯持起，在地上写下一句“村里气氛好奇怪”，确认泉微看完了字，抹平地上的痕迹。

　　“我没感觉到，不过，你说得对。”
　　泉微看向窗外，压低声音对胡云灯：“你有听风尺吗？我觉得偷偷摸摸的说话好费劲。”

　　胡云灯：“没有……你也不会传音哈？”

　　两人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要不，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