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冬》一打啤酒

1、第 1 章 老

　　老皇帝死在姑母怀里。
　　阿弥吓得花容失色，不过姑母很是漠然，叫来李崇福，九华宫琉璃瓦金灿如故。
　　“皇贵妃。”李崇福不敢怠慢，毕竟元皇后已经役了，皇贵妃便是大燕皇宫里最尊贵的人。
　　“阿弥，你不是饿了，想吃牛肉？去南宫喝碗热汤，吃个面汤暖和身子好不好？”
　　阿弥是云微的小名，此刻她胃里翻江倒海，老皇帝临终前青灰的面容在眼前挥之不去，哪里还吃得下东西。她咬着唇摇头，脸色白得吓人。
　　冯姑姑悄无声息地来了，她温热的手握住云微冰凉的手指。几个宫女迅速上前，用屏风挡住了榻上那具已然冷透的身躯。
　　到了南宫的玉泉殿，灯火通明之中，铺了锦席，榻上放着一只木雕案头，摆了如意果糕、牛肉羹、热汤丝面、卤春豆腐、芙蓉桂花酿。
　　冯姑姑说：“四姑娘，你不是饿了吗？这桌子上的，都是给你的。”
　　云微却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发冷。她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烛火，半晌才喃喃道：“陛下死了……砚清哥哥呢？”
　　顾砚清，当朝太子，已故张贵嫔所出。因着礼法也要唤姑母一声“母亲”。如今老皇帝驾崩，这天下即将是他的了。
　　殿外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云微下意识地抬头，正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廊下。顾砚清似乎也看见了她，脚步微顿。烛光在他眼底跳跃，那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有悲恸，有凝重，还有些她说不清的东西。不过一瞬，他便又快步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
　　冯姑姑盛了一碗牛肉羹，轻轻放在她面前。
　　玉泉殿里暖香馥郁，云微的目光从那些精致的吃食上滑过，胃里毫无食欲。
　　她才十一岁，远不到当顾砚清妾室的年纪…但现在她是许氏女…
　　吃完汤，有个宫女叫宋梅儿，抱来一只灰黑相间的猫，又把清水木桶搬来，给这猫洗澡。
　　“四姑娘，这是翻雪奴。”宋梅儿说，一边给猫背上搓藻豆，“这猫是太子殿下喜欢的。”
　　云微恹恹，然而最后又还是没忍住，开口：“姑母也不问我喜欢不喜欢？”
　　宋梅儿干笑，连忙低下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皇贵妃让奴婢捉来，想着或许能给四姑娘解解闷。”
　　那猫儿似乎听懂了人言，抑或是被水浸得不适，忽地“喵呜”一声，抖了抖身子，溅起几滴水珠，落在云微的裙摆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冯姑姑微微蹙眉，转而看向云微：“四姑娘，太子是国之储君，今日之后便是天下之主。他喜欢的，自然是好的。这猫儿能得太子青眼，是它的福分。”
　　云微似懂非懂，央道：“我吃不下了，待会要睡了。”
　　***
　　“当——”
　　沉重钟声穿透宫墙，回荡在偌大皇城的每一个角落，顾砚清稍后一步进了九华宫，殿内宫人垂首肃立，鸦雀无声。
　　先帝的遗体已被妥善安置，皇贵妃许冬卉眉眼已褪去了那片刻的漠然，眼角泛红，正低声与李崇福交代着什么，仪态依旧端庄，却难掩一丝紧绷。
　　“父皇……”低哑的唤声几乎微不可闻…
　　顾砚清缓步上前，其实他表面上平静，心跳的很快，乌黑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晦暗的神色。
　　许冬卉在一旁静静看着，待他行礼完毕，才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爱：“好孩子，陛下……已然龙驭上宾，这祖宗基业日后都要系于你一人。”
　　顾砚清伫立的身影停了良久，终于他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贵妃如生母。国丧事宜，还需母后与李总管多费心操持。”
　　许冬卉闻言，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陛下走得突然，国丧、登基大典，一应事务千头万绪，你且宽心。”
　　李崇福立刻躬身：“奴才谨遵太子殿下、皇贵妃娘娘懿旨。一切章程都已备下，只待太子殿下示下。”
　　“有劳母后，李总管。”顾砚清微微颔首，待行到殿门处，忽的顿了顿，“阿弥年纪还小，受了惊吓，有母后关怀想必也无碍。”
　　许冬卉注视着他，道：“太子有心了。阿弥是本宫的亲侄女，本宫自然疼她。已经让冯姑姑带她去玉泉殿安置了，这会儿想必已经用了些热食，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