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也不知道》八百亩田富婆

37、第 37 章 高铁并

　　高铁并不能直接到达龙溪镇，她们俩坐完高铁之后又要大巴转大巴。然后才能到达目的地，徐双感觉自己把半辈子的车都要坐过去了，这些大巴大部分都是乡镇上的往来交通工具，主要是老年人比较多，甚至还有老母鸡。

　　比如现在。

　　徐双旁边放着一只蜷缩在一起的老母鸡，它的爪子被绳子拴在一起，不能动弹，但是并不妨碍它的叫声，它时不时会叫两声，虽然不是打鸣那种很响亮的声音，不过和一只鸡面对面坐车也是非常独特的体验了。

　　按理来说，徐双应该觉得不舒服，甚至想原路返回打道回府，在舒适的房间里面度过一个愉快的暑假，但是她并没有这么觉得，她反而觉得新奇，就算这个大巴车上的气味真的非常复杂，很难闻。但是她在想她徐照，她会不会也同样的坐过这个车。

　　不过徐双有一点小小的愧疚，毕竟他来的目的是为了她自己，但李洄是纯粹的为了她过来的，她和李洄说是一场旅行，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场变形记，她愧疚地转头想去看一看李洄，结果发现他靠着窗睡着正香。

　　好吧，看来李洄比她更适应。

　　折腾到下午，她们终于到达目的地了，李洄找了一家看上去还可以的旅馆进去办理入住，这家旅馆可以说是真的非常不正规了，甚至不需要出示身份证。

　　进入房间的时候，徐双有一点忐忑，虽然她在李洄家住过，但是那毕竟是一人一个房间，这次可是她们两个人住同一个房间。

　　而且，在两天前她们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

　　徐双偷瞄了一眼李洄，他看上去并无异样。

　　“你先去洗澡吧。”李洄说。

　　徐双走进浴室，这个浴室也是相当的不正经了，居然敢是半透明的门，她有点无语。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李洄正在勤勤恳恳给旅馆的床单铺上一层一次性床单。

　　徐双突然觉得带李洄来着有点太不厚道了，他这样一个重度洁癖患者来这不就是地狱吗。

　　徐双带着一身水雾出来。

　　李洄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他嘱咐道：“你老实待在床上，别偷看我，我要留清白在人间的。”

　　徐双霎时间什么内疚什么害羞什么不自在，都被这玩意戳破了，她只剩下愤怒，她瞪着她李洄。

　　什么意思？她是那种很好色的人吗？

　　不看就不看，他李洄的肉是金子吗？看一眼都不行？

　　浴室里水声传出，徐双心跳变得有点快，都怪李洄，要不是他非要进去之前说这样一句，她怎么可能浮想联翩！

　　徐双坐直，偷偷看了一眼浴室的门，她逆反心上来了，李洄越不让她看她越想看，然而，这个浴室的半透明只是起到了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在外面只能浅浅地看到一个轮廓，其他的屁都没有。

　　无趣。

　　徐双躺倒在床上，一次性床单的触感有一点像纸，她开始有点想念她柔软舒适的大床了。

　　李洄出来了，她听到声音。

　　“你睡了？”她听到李洄小声地问。

　　哼，徐双闭上眼睛，她不想理他，李洄居然认为这是要占他便宜的好色之徒，而且她想看他就应该直接展示好嘛。

　　徐双不爽，所以她装睡。

　　闭上眼睛没有视觉，其他的感受却加深了，她听到沙沙的声音，李洄走到她旁边，但是半天没有动静，徐双强忍着睁开眼看看的冲动。

　　她等了好久，她在想李洄到底要干嘛？不会偷亲她吧，她想着想着越来越困，还没等到李洄下一步动作，她就先睡着了。

　　*

　　徐双带着李洄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瞎逛，这里很冷清，街上的门面关了一半，路边的车倒是挺多的，扬起的灰把整个街道都蒙上面纱。

　　这就是徐照出生的地方，她长大的地方。

　　徐双却没有多大的感觉，这里应该和徐照小时候大变样了。

　　她拐进一条岔路，这边出现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大片大片的墙皮掉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黄到近乎发黑的污渍，在墙面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水迹。

　　接着她看到一个中学，铁门半开着，一块在门顶上立着的牌子，上面写着“龙奚中学”，“溪”字的三点水都失踪了。

　　徐双想进去看看，她本以为还会和门卫说几句，但是这里根本没有门卫，她们顺利进入。

　　操场是水泥地的，有几处积水，大概是前两天下过雨。正对着操场是一栋三层的教学楼，外墙是那种老式的石子墙面，灰扑扑的，每一层的走廊栏杆都生了锈。教学楼旁边有一个花坛，种着一排不知名的植物，稀稀拉拉的。

　　整个学校安安静静的，可能是在上课，也可能是学生本来就不多。

　　徐双迈开步子走了进去，李洄跟在她身后，她一步一步走到教学楼前，抬头看那一排排窗户。有些窗户的玻璃碎了，用报纸糊着。有些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老旧的木质课桌和斑驳的黑板。

　　徐双想，徐照是不是也坐过这样的教室？是不是也趴在这样的课桌上写过作业？放学的时候是不是也从这个楼梯上跑下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她不知道。

　　不过她知道这段日子徐照应该过的并不算好，她从来不提她的家人，她一直是一个报喜不报忧的人。徐照一直觉得作为一个母亲，不能把自己的情绪通通发泄打包给女儿，她总是隐藏起来，她的难受，她的悲伤，她的痛苦。

　　徐双走过教室，在教学楼侧面的墙壁上看到了一面宣传栏。玻璃橱窗里面贴着一些打印出来的通知和学生守则，已经泛黄卷边了。但在橱窗的最上方，有一块单独的展板，用红色的卡纸做底，上面贴着几张打印纸，标题是手写的——捐资助学。

　　“感谢张萱女士捐赠五十套桌椅……”

　　“感谢xx平台捐赠两万元……”

　　“感谢徐照女士捐赠两百本图书和五十箱卫生巾……”

　　徐双愣住了。

　　她眨眨眼，再次确定她看到的名字没错。

　　徐照。

　　她忽然有点想哭，这里就算不是徐照以前的学校，也是她来过的地方。

　　是徐照，是从来不对她提起的过去。

　　徐双站在橱窗前，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和“徐照”两个字重叠在一起。她看了很久，久到李洄腿有些僵硬。

　　“走吧。”徐双说。

　　李洄肯定也看到了，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徐双不知道该觉得李洄真的太好太会照顾她的情绪了，还是该觉得他太有分寸感也太有距离感了。

　　徐双看了看附近有一家农家乐，她们决定去哪吃个柴火鸡。

　　虽然她们只有两个人，但是有李洄在，选一只小一点的鸡绰绰有余。

　　揭开锅，热气从锅里面蔓延出来，一股非常浓郁的香味也散发出来，里面是酱汁浓郁的鸡肉，锅边还贴着金灿灿的玉米锅贴，看得人胃口大开。

　　一顿风卷残云之后，徐双摸着肚子说：“不行了，我得走走。”

　　“我也是。”李洄说。

　　走出农家乐，她们沿着一条路散步，看到这边有一家规模挺大的茶庄，顺着山势一层一层地铺开，比奶奶的茶园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茶树整整齐齐的，中间穿插着一些小路，采茶的人散落在茶树丛里，远远看去像一个个移动的小点。

　　徐双走近了看，发现她们大部分是中年妇女，也有年纪大一些的，穿着长袖长裤，戴着草帽，脸上蒙着花花绿绿的丝巾防晒。她们的动作很娴熟，拇指和食指一掐一提，茶叶芽就摘下来了，几乎看不到停顿，行云流水一般，一会时间她们的背篓里已经堆了半篓茶叶。

　　不过昨天在奶奶茶庄帮忙的时候，那个阿姨跟她们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而这里的采茶女工们，一个个沉默地埋头干活，太阳底下没有人说话，只有手和茶叶摩擦的沙沙声。

　　一会，有一个管工模样的人吹了哨子，女工们直起腰来，三三两两地往茶园边上的一排平房走去。

　　徐双突然想起来之前在茶园里那个阿姨说她老家那个茶庄老板特别扣，在那吃得跟喂猪儿的一样。

　　徐双示意李洄走过去看看，她们装作路过，靠近了那排平房。房子很简陋，像是临时搭建的，墙是铁皮板，上面锈迹斑斑。窗口有人在打饭，徐双远远地看过去，是一锅煮得稀烂的白水面条，旁边放着几盆榨菜，别说肉了，连个油星子都没有。

　　女工们端着碗，蹲在墙根下吃，有的坐在田埂上。她们吃得很快，几乎没有咀嚼就往下咽，一边吃一边开始闲聊，声音里带着笑意。

　　“下午再加把劲，今天就能摘满两篓了。”

　　“你手快，我不行，我这腰疼得厉害。”

　　“再坚持坚持，这个月干完了就能回去看看娃了。”

　　“你家娃期末考试考了多少？”

　　她们端着白水面条，聊得津津有味，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坦然的表情。

　　徐双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说不清那种感觉，胸口发胀，鼻子发酸，眼眶开始发热。但她使劲忍住了。

　　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但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有一种很重的无力感，她无法改变现状，想到茶园那个阿姨说的话，难道让她们都去奶奶那打工吗？那里不需要这么多人，她能做什么呢？

　　如果是徐照看到了，她会做什么？

　　徐双想了想。

　　李洄开口：“我们买点肉啊米啊菜之类的吧。”

　　徐双看他。

　　“虽然不能保证她们都能吃得不错，但是吃好一顿也是吃。”李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