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睡觉了》到处是野草

19、夜吻 新年的

　　新年的钟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窗外零星传来远处顽童舍不得睡、偷放的小鞭炮声，噼啪一下，很快又重归寂静。城市在狂欢后陷入深沉的睡眠，连月光都显得格外慵懒，透过钟扬家客房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安静的光带。
　　陆洵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却毫无睡意。
　　身下的床垫柔软舒适，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刘繁特意准备的、淡淡柔顺剂的清香。枕头的高度也刚好，一切都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比起青松公寓那个总是显得过于空旷和冷清的空间，这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令人安心的温度。
　　但他就是睡不着。
　　陌生的环境是一个原因，尽管这陌生里包裹着巨大的温暖。更深层的原因是，他的大脑固执地、一遍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拥挤热闹的广场上，钟扬牢牢护在他身前的手臂；倒数时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钟扬低头看他时亮得惊人的眼睛；烟花在夜空炸开的瞬间，映在彼此眼中璀璨的光点；还有回来路上，两人并肩走在清冷街道上，偶尔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的手背，那细微的触感像小小的火星，烫得他心尖发颤。
　　以及，在客房门口，刘繁温柔地叮嘱他早点休息，钟扬站在母亲身后，趁着刘繁不注意，飞快地对他做了个口型，那口型分明是------
　　“晚安，洵宝。”
　　仅仅两个字，隔着无声的空气，却让他的心跳瞬间失了控，一路狂飙着冲回房间，直到现在都无法平息。
　　他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带着清新皂香的枕头里，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个笑得有点坏又无比温柔的身影，却是徒劳。钟扬的存在感太强了，充斥在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弥漫在空气里。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无声息地划过凌晨两点。
　　万籁俱寂。连楼下街道偶尔驶过的车辆都消失了。
　　陆洵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一种莫名的、大胆的冲动毫无预兆地窜了上来。心脏在胸腔里鼓噪着，催促着他做点什么，去确认些什么，去打破这令人心慌又期待的寂静。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着，微微发抖。要发什么？“睡了吗？”太普通。“我睡不着？”显得自己很没用。“有点冷？”现在是冬天，暖气很足，这个借口拙劣到可笑。
　　删删改改，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挣扎，凭着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动，飞快地敲下几个字，仿佛慢一秒就会失去所有勇气。然后，眼睛一闭，按下了发送键。
　　【蛙波】：你睡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极度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巨大的后悔和羞窘就海啸般涌了上来。陆洵猛地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手机烫手似的被扔到枕边。他在干什么？凌晨两点！钟扬肯定早就睡着了！会不会吵醒他？他会不会觉得烦？觉得自己事多？明明就在同一个屋檐下，隔着一堵墙而已，发这种消息简直蠢透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被黑暗和寂静吞没。
　　果然……睡着了吧。陆洵蜷缩起来，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枕面上，心里那点微弱的、不合时宜的期待慢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自我嫌弃和尴尬。他悄悄伸出手，想把手机拿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碰到手机冰凉的外壳时——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幻听般的系统提示音。
　　不是消息回复的铃声，更像是……某种特别关注提示？陆洵的心猛地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叩、叩叩。”
　　极轻极快的敲门声，几乎是贴着门板响起的，带着一种急不可待的节奏，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却清晰得像敲在他的心尖上。
　　陆洵瞬间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大脑，又在下一秒倒流回脚底，让他四肢冰凉，动弹不得。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紧张而出现了幻听。
　　然而，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门把手被极轻地拧动，房门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走廊壁灯柔和的光线泻进来一小缕，勾勒出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是钟扬。
　　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被窝里起来，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像锁定猎物的豹子，精准地捕捉到了床上那个缩成一团、明显被吓呆了的身影。
　　陆洵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闪进来，反手极其轻巧地将门关上、落锁，一系列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线，陆洵能看到钟扬脸上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实质化的灼热目光，牢牢地钉在他身上。
　　“发那种消息……”钟扬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蕴含着一种危险又迷人的磁性，“是在暗示什么吗？陆老师？”
　　陆洵的脸“轰”一下烧得彻底，下意识地想否认，想躲进被子里，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钟扬的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将他牢牢定在了原地。
　　“我……我没有……”他艰难地发出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钟扬低笑一声，俯下身，双手撑在陆洵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薄荷味和独属于钟扬的温热气息瞬间将陆洵包裹，让他呼吸困难。“凌晨两点，在一个屋檐下，给男朋友发‘你睡了吗’……陆洵，你知不知道这很像一种邀请？”
　　他的语气带着戏谑，眼神却认真而炙热，仿佛要将陆洵的灵魂都看穿。
　　陆洵被他话里的暗示弄得羞窘万分，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别开脸不敢看他，声音微颤：“不是……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钟扬不依不饶，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垂和颈侧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睡不着？想我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贴着陆洵的耳朵说出来的，气音撩拨着最脆弱的神经。
　　陆洵的身体猛地一颤，所有的防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秘密被猝不及防地戳穿，让他无所适从，只能徒劳地咬住下唇，企图抑制住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呜咽。
　　他的沉默和反应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钟扬眼底的墨色瞬间翻涌得更加浓烈。他不再给陆洵任何退缩的机会，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下颌，力道不容拒绝却又带着克制，迫使他转回头，迎上自己的目光。
　　“说话。”钟扬的声音更哑了，目光灼灼地锁住他慌乱的眼睛，“是不是想我了？”
　　陆洵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燃烧着炽烈火焰的眸子，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失措又羞窘的样子。所有的理智、矜持、不安，都在那滚烫的注视下蒸发殆尽。他像是被蛊惑了，又像是终于向内心最真实的渴望投降，极其缓慢地、重重地眨了一下眼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嗯。”
　　话音落下的瞬间，钟扬的吻就重重地落了下来。
　　那不是试探，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积压了整晚、甚至更久的所有渴望和情感的彻底爆发。滚烫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地捕获了他的嘴唇，近乎凶狠地碾磨、吮吸，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陆洵惊得睁大了眼睛，大脑嗡的一声，彻底死机。所有感官瞬间被剥夺，只剩下唇上那近乎掠夺般的触感和席卷全身的、灭顶般的战栗。
　　钟扬的吻技毫无章法，甚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急切，却热烈得让人无法抗拒。他用力地撬开陆洵因震惊而微启的牙关，舌头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纠缠住他无处可逃的软舌，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扫过他口腔内每一寸敏感的黏膜。
　　陌生的、湿滑的、极度亲密的触感让陆洵浑身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氧气被疯狂地掠夺，肺部的空气变得稀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彼此激烈的心跳声和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的水声和喘息。
　　他无力地承受着这个过于激烈的吻，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尖用力到泛白。身体深处却有一股陌生的、燥热的暖流，随着这个吻的深入，不受控制地四处窜动，所到之处，点燃一簇簇细小的火焰。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几乎要晕过去的时候，钟扬才猛地松开了他的唇。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陆洵像是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涣散，焦距都无法对准。嘴唇又麻又肿，湿润得一塌糊涂，残留着被狠狠亲吻过的触感和对方的气息。
　　钟扬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同样急促而滚烫，灼热地喷在他的脸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翻涌着尚未平息的风暴和浓得化不开的欲念。
　　“换气都不会？”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戏谑和浓浓的宠溺，拇指轻轻摩挲着陆洵红肿湿润的下唇，“笨死了。”
　　陆洵还没从那个几乎让他窒息的吻里缓过神来，睫毛上沾着生理性的泪水，湿漉漉地颤动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一点破碎的、诱人的气音。
　　这副被亲得迷迷糊糊、任人采撷的模样，彻底击垮了钟扬本就所剩无几的自制力。
　　他的眼神再次暗沉下来，不等陆洵完全平复呼吸，又一次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掠夺，而是带上了更多技巧性的探索和缠绵。他含住陆洵柔软的下唇，轻轻地吮吸舔舐，像是品尝什么美味的糖果，舌尖温柔地扫过方才可能被自己弄疼的地方，带着安抚的意味，然后再次深入，勾缠住那怯生生、无处可躲的软舌，极尽温柔又霸道地纠缠嬉戏。
　　“唔……”陆洵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身体彻底软成了一滩水，连攥着床单的力气都没有了。所有的抵抗和羞怯都在这个缠绵至极的吻里融化殆尽，只剩下本能的、生涩的回应。他微微仰起头，承受着这个吻，甚至试探性地、极轻地吮吸了一下钟扬的舌尖。
　　这个微小而大胆的回应，像一点火星掉入了油库。
　　钟扬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搂在他腰后的手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他勒进自己的骨血里。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急切，仿佛要将彼此都燃烧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漫长的吻才再次缓缓结束。
　　陆洵瘫软在钟扬怀里，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脸颊绯红，眼波迷离，嘴唇被吻得嫣红水润，微微张着，小口小口地喘着气，一副被彻底疼爱过的模样
　　钟扬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怀里人的眼神像是饿极了的狼，恨不得立刻再次拆吃入腹。但他勉强克制住了，只是用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陆洵滚烫的脸颊和红肿的唇瓣，声音哑得厉害：“还敢不敢半夜撩我了？嗯？”
　　陆洵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一点神智。听到钟扬的话，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把发烫的脸埋进钟扬的颈窝，小声地、委屈地辩解：“我没有撩你……就是……睡不着……”
　　他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情动后的沙哑，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钟扬的耳膜和心脏。
　　钟扬低笑，胸腔震动，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偏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耳朵，舌尖轻轻的触碰了一下他已经红透的耳尖，引得怀中的人微微发颤“睡不着就给我发消息？陆老师，你这跟直接喊我过来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故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热气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还是说……你就是想让我过来……像这样……亲你？”
　　“没有！”陆洵猛地抬起头反驳，脸红得快要滴血，眼神湿漉漉地瞪着钟扬，可惜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撒娇。
　　“真没有？”钟扬挑眉，眼神危险地眯起，作势又要低头。
　　陆洵吓得立刻又把脸埋了回去，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钟扬胸前的睡衣布料，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撒娇般的求饶：“等等……别……哥哥……不要了……”
　　他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一声“哥哥”瞬间浇灭了钟扬眼底最后那点危险的火焰，只剩下满腔快要溢出来的柔软和爱怜。
　　“怎么了？”钟扬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猫咪，“吓到了？还是……不舒服？”
　　陆洵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用更小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地说：“……腿软……没力气了……”
　　这话像是一道甜蜜的电流，瞬间击中了钟扬。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保护欲油然而生，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得意和心疼。他低低地笑出声，笑声愉悦而低沉，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么没用？”他嘴上调侃着，却把人更紧地搂在怀里，让他完全靠在自己身上，支撑着他发软的身体，“才亲了两下就站不稳了？以后可怎么办？”
　　陆洵羞得在他怀里轻轻捶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挠痒痒：“……你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钟扬从善如流，下巴轻轻蹭着陆洵柔软的发顶，享受着这亲密无间的温存时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声和彼此激烈的心跳声，交织成一首隐秘而甜蜜的夜曲。
　　过了一会儿，钟扬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问：“所以，为什么睡不着？认床？还是……在想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陆洵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都有点。”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所有。”陆洵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和巨大的依赖，“热闹的广场，烟花，阿姨做的宵夜，还有……你就在这里，离我这么近。”他轻轻吸了口气，“好像做梦一样。怕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钟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牢，仿佛要将他彻底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不是梦。”他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郑重地承诺，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现在抱着你，是真的。我亲你，是真的。我爸我妈在隔壁房间睡着，也是真的。你以后会有很多个这样的新年，很多个睡不着的夜晚，”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坏笑，“以及很多个……腿软的早上。”
　　“钟扬！”陆洵羞恼地抗议。
　　“怎么不叫哥哥了？”钟扬再次贴上了他敏感的耳廓
　　“哥...哥哥，能不能...”陆洵求饶的看着他，眼睫泛着微光
　　“好好好，不说。”钟扬笑着讨饶，语气变得无比认真，“陆洵，你听着，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会一直真下去。我会让你习惯这种真实，习惯到你觉得腻烦为止。”
　　陆洵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水汽和感动。他望着钟扬，许久，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不会腻烦。”
　　钟扬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又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
　　“还睡不着吗？”他问。
　　陆洵摇摇头，又点点头：“好像……更清醒了。”经历了刚才那么激烈的情绪起伏，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钟扬想了想，提议道：“那……看会儿电影？我房间有平板，声音开小点。”
　　陆洵有些犹豫：“会不会吵到叔叔阿姨？”
　　“不会，他们房间离得远，而且睡熟了雷打不动。”钟扬说着，轻轻松开他，“等我一下，我去拿。”
　　他动作极轻地打开门，溜回自己房间，很快又拿着平板和一副耳机回来了。
　　两人重新窝回床上，靠在床头，肩膀挨着肩膀，分享着一副耳机。钟扬翻找着影片列表，最后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温暖治愈系动画电影。
　　影片的画面柔和，音乐舒缓。剧情慢慢展开，讲述着一个关于爱与守护的故事。
　　陆洵起初还认真地看，但或许是因为情绪大起大落后带来的疲惫，或许是因为身边人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气息，又或许是因为影片太过温馨，他的眼皮渐渐开始打架。意识像漂浮在温暖的海水里，慢慢下沉。
　　钟扬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逐渐增加，侧过头，发现陆洵不知何时已经歪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均匀清浅，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还微微肿着，泛着诱人的水光，看起来毫无防备，乖得让人心尖发颤。
　　电影的光影在他白皙的脸上明明灭灭。
　　钟扬的心柔软得不可思议。他小心翼翼地暂停了电影，摘掉耳机，动作极其轻柔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陆洵睡得更舒服些。
　　陆洵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咂嘴，像只满足的小猫，脑袋在他肩窝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钟扬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借着平板屏幕微弱的光，静静地、贪婪地看着陆洵的睡颜。
　　窗外，冬夜的寒风依旧偶尔掠过，却再也吹不进这一方温暖静谧的小天地。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钟扬也觉得眼皮沉重起来。他极轻极轻地挪动身体，扶着陆洵的肩膀，慢慢将他放平在枕头上，仔细地掖好被角。
　　陆洵只是在枕头上蹭了蹭，并没有醒来。
　　钟扬关掉平板，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他在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听着陆洵平稳安宁的呼吸声，心里被一种巨大而充盈的幸福填满。
　　他俯下身，在陆洵微张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如羽毛的晚安吻。
　　“好梦，我的洵宝。”他用气音轻声说道。
　　然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身影，才轻轻打开门，闪身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走廊里一片寂静。
　　钟扬背靠着冰凉的房门，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无比灿烂的弧度。
　　新年的第一个凌晨，意外、甜蜜、而圆满。
　　他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父母紧闭的房门，心里一片平静和坚定。然后，他脚步轻快地走回自己的房间，重新躺回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淡淡气息的床上，这一次，几乎是秒睡。
　　而客房里，陆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无意识地微微弯起，像是坠入了一个极其甜美安稳的梦境。
　　窗外，天际线上，墨蓝色的夜幕已经开始悄然褪色，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