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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杯子   十一月 ...

  •   十一月的寒风似乎在一夜之间就铆足了劲,窗外梧桐树的枝桠彻底变得光秃,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勾勒出嶙峋的线条。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外面的萧瑟景象模糊成一片。
      期中考后的第一次月考刚刚结束,空气里还残留着笔墨和紧绷神经的味道。在这片尚未完全散去的学术硝烟中,钟扬心里却揣上了另一件更重要、更让他雀跃的事情——陆洵的生日要到了,就在这个周末。
      这是他们确认关系后,陆洵的第一个生日。钟扬暗下决心,一定要给他一个难忘的、充满温暖和安全感的日子,驱散他心底任何可能残存的阴霾和孤寂。
      他早就偷偷准备好了礼物——一套精装版的《永乐大典》影印选编,是他托了好几个关系才从订到的。他知道陆洵对那些散发着墨香和历史尘埃的纸张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但他觉得光有礼物还不够,得有点特别的、能留下长久纪念的仪式。
      几天前,他就在网上搜罗各种点子,最终锁定了一家口碑很好的手工陶艺DIY店。他原本的设想是浪漫而带有承诺意味的——亲手做一对戒指。在他看来,戒指是圈住彼此、昭示归属的最好象征。但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戒指的图片看了很久,理智渐渐回笼。在校园里,两个男生手上戴着同款戒指,实在太过于醒目和惊世骇俗。他不怕,但他不能不考虑陆洵。陆洵刚刚才放松下来的神经,不能再因为外界的目光而重新紧绷起来。
      他有些遗憾地划掉了戒指的选项,然后看到了手工杯子的教程。杯子……寓意着一辈子?好像也不错。更关键的是,实用,平常,可以大大方方地放在书桌上使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其中蕴含的深意。
      “喂,发什么呆呢?”下课铃响,陆洵用笔尾轻轻戳了一下对着窗外傻笑的钟扬,“这道题你听懂了吗?老高刚才讲的第二种解法有点绕。”
      钟扬回过神,凑过去看陆洵的笔记:“哪题?哦,这个啊……其实没必要那么复杂,你看,直接套用这个公式变形……”他三两下在草稿纸上写出更简洁的步骤,思路清晰。
      陆洵看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你的方法更直接。”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教的。”钟扬得意地挑眉,顺势压低声音,“哎,周末生日,有什么特别想做的吗?寿星最大,听你的。”
      陆洵耳根微红,低下头整理笔记,声音轻轻的:“没什么特别的……像平时一样就好。”他对于自己的生日似乎总是习惯性地忽视,甚至带着点逃避,仿佛那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反而会提醒他一些不愿回首的过往。
      “那不行,”钟扬断然否定,手臂搭在陆洵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半圈,“生日一年就一次,必须有点仪式感。这样,明天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喜欢。”
      “去哪里?”陆洵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保密!”钟扬笑得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跟哥走,有肉吃。”
      陆洵被他逗得抿嘴一笑,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又胡说。”
      “真的,餐厅我都订好了,蛋糕也预定了,是你喜欢的抹茶红豆味。”钟扬献宝似的说道,仔细观察着陆洵的反应,“就我们两个。”
      听到“就我们两个”,陆洵眼神明显亮了一下,那是一种对安静和独处的偏好得到满足的放松。他轻轻点头:“嗯……听你的。”
      生日当天,是个难得的晴朗冬日。阳光虽然算不上炽烈,但金灿灿地洒下来,驱散了不少寒意。钟扬一早就跑到青松公寓楼下等着,手里提着那个装着《永乐大典》的沉重纸袋,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又亮堂堂。
      陆洵下楼时,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着一圈浅灰色的羊毛围巾,衬得脸更加白皙清秀,像是雪地里走出来的精灵。他看到钟扬,加快脚步走过来,鼻尖冻得有点红。
      “等很久了吗?”他问,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到。”钟扬自然地去牵他的手,却被陆洵微微躲开,眼神紧张地瞟向旁边偶尔经过的路人。
      钟扬心里叹了口气,理解他的顾虑,转而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走,先带你去个好地方。”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喏,生日礼物,现在就可以拆。
      陆洵接过袋子,重量让他微微惊讶。打开一看,看到那套古朴厚重的书籍时,他瞬间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烫金的书名和精致的布面装
      “这……这太贵重了……”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一丝不安,“你怎么找到的?这个版本现在很难买……”
      “喜欢吗?”钟扬看着他发亮的眼睛,觉得一切奔波都值了。
      “喜欢……”陆洵重重点头,抱着书的手指收紧了些,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嘴角是抑制不住的上扬弧度,“非常喜欢。谢谢你,钟扬。”
      “跟我还客气什么。”钟扬揉揉他的头发,“走,下一个节目!”
      他带着陆洵坐了几站公交车,来到一个安静的文创街区。那家手工陶艺店就在街角,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充满童趣和心意的陶艺作品,温暖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推开店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温馨别致,空气中弥漫着陶土和釉料特有的气息。几个客人正安静地坐在工作台前,专注地打磨着自己的作品。
      一个扎着围裙、笑容温和的年轻女店员迎上来:“欢迎光临,两位是来做手工的吗?”
      “对,预约了,姓钟。”钟扬说道,同时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陆洵跟在他身后,目光也被那些半成品的陶器所吸引,眼神里流露出兴趣。
      “好的,钟先生这边请。”店员将他们引到两个相邻的工作台前,系上围裙,准备好两团湿润的陶土和转盘,“两位想做什么呢?杯子、盘子、还是小摆件?”
      钟扬看向陆洵,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兴奋和期待:“我们做杯子怎么样?一人做一个,可以每天用来喝水。”
      陆洵看着那团灰褐色的陶土,点了点头,轻声说:“好。”他似乎对这种亲手创造的过程很感兴趣。
      店员开始耐心地讲解基本手法——揉土、定中心、开孔、拉升、塑形。钟扬听得认真,但手却有点笨拙,那团陶土在他手里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不是歪了就是厚薄不均。反观陆洵,虽然也是第一次接触,却显得格外沉静和有耐心。他纤长的手指沾着泥水,动作轻柔而稳定,一点点地引导着转盘上的陶土,慢慢将它塑造成一个匀称、杯壁光滑的圆柱体,细节处理得甚至比店员示范的还要精细。
      钟扬看着陆洵手下渐渐成型的、近乎完美的杯子雏形,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个歪歪扭扭、杯口像波浪线的“作品”,忍不住哀叹:“不是吧陆老师?你这手艺天赋点是不是加错了?怎么连做杯子都这么厉害?给我留条活路啊!”
      陆洵抬头看他一眼,看到他脸上沾到的泥点和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是你太心急了。要慢一点,感受陶土的力道。”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平时少有的、沉浸在某件事中的松弛感。
      “感受不了,它不听话!”钟扬赌气似的又揉了一团,结果更糟了。
      店员在一旁看着直笑:“没关系,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慢慢来,享受过程就好。需要帮忙吗?”
      最终,在店员和陆洵“导师”的双重帮助下,钟扬那个历经坎坷的杯子总算勉强有了个杯子的形状,虽然看起来憨憨厚厚的,透着一股笨拙的可爱。而陆洵的杯子早已成型,线条流畅,形态优雅,他正拿着小工具,仔细地修整着杯底的边缘。
      接下来是绘制和上釉的环节。店员拿来了各种颜色的釉料和绘画工具。
      钟扬看着自己那个“抽象派”杯子,摸着下巴:“得想个办法拯救一下它……画点什么呢?”他目光瞟向陆洵,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拿起细笔,蘸了黑色的釉料,小心翼翼地在杯身空白处画了起来——几笔勾勒出一只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小狗轮廓,正是豆沙的样子。虽然画技稚嫩,但神韵抓得很准。然后在旁边用稍显笨拙但认真的笔触写下两个字——“洵宝”。
      写完后,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想给陆洵一个“惊喜”。
      而陆洵,正专注地用极细的笔尖,蘸着深蓝色的釉料,在他那个光滑完美的杯身上,写下清俊挺拔的“钟扬”。每一笔都很认真,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写完名字,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还要加点什么。最终,他在名字下方,画了一个简单的、线条圆润的太阳图案。阳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柔和而美好。
      两人几乎同时完成了自己的“大作”,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画好了?”钟扬问。
      “嗯。”陆洵点头。
      “交换看看?”钟扬提议,心跳有点加速。
      两人互相递过自己的杯子。当陆洵看到钟扬杯子上那个憨憨的豆沙和旁边“洵宝”两个字时,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小声嘟囔:“……什么啊……”
      “怎么了?不像豆沙吗?多可爱!”钟扬强装理直气壮,耳朵却有点热。他接过陆洵的杯子,顿时眼前一亮。那个“扬”字写得漂亮极了,比他自己的字好看一百倍,旁边那个小太阳更是点睛之笔,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哇!陆老师你也太厉害了!这字!这画!我这破杯子配不上啊!”他夸张地赞叹,爱不释手地捧着那个杯子,仿佛那是什么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陆洵被他逗笑,轻声说:“你的……也很……特别。”他小心地捧着画有豆沙的杯子,指尖轻轻拂过那只小狗的图案,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那就这么说定了,”钟扬一锤定音,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洵,“我这个‘洵宝’豆沙杯归你,你那个‘钟扬’太阳杯归我。以后每天用它们喝水,不准用别的!”
      陆洵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深藏的温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温暖而踏实。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店员帮他们给杯子上好透明的保护釉,登记好,约定好一周后来取烧制好的成品。拿着取件单走出温暖的手工店,冷风扑面而来,两人却不觉得冷,反而相视一笑,手里轻飘飘的纸片仿佛有着千钧重量,承载着彼此的心意。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钟扬带着陆洵来到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他提前很久预订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舒缓的音乐流淌在空气中,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一朵鲜红的玫瑰。陆洵似乎有些拘谨,这种过于正式和浪漫的氛围让他有些不习惯,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新奇和感动。
      菜品一道道上来,都是陆洵偏好的清淡口味。钟扬细致地帮他切好牛排,将沙拉拌好,动作自然流畅。两人低声交谈着,内容无非是学校的趣事,未来的考试,豆沙的糗事,气氛温馨而融洽。
      最后,服务生推着一个点着蜡烛的小蛋糕走了过来,微笑着唱起了生日歌。精致的抹茶蛋糕上,铺着厚厚的红豆沙,写着“洵宝,生日快乐”。
      温暖的烛光跳跃着,映在陆洵清澈的眼眸里,像是落入了星辰。他看着蛋糕,又看看对面温柔注视着他的钟扬,脸颊微红,有些不知所措,但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快,许愿吹蜡烛。”钟扬轻声催促,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期待。
      陆洵听话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他双手合十,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真的在向神明祈求着什么。烛光在他白皙的脸上跳跃,宁静而美好。
      就在他闭着眼,全心全意沉浸在自己愿望世界里的那一刻——
      钟扬轻轻站起身,越过餐桌,温柔地、迅速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那个吻带着抹茶的微苦和红豆的甜香,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陆洵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倏地睁开,里面充满了震惊和慌乱,手下意识地抵在钟扬的胸前,却被钟扬更紧地握住。餐厅里微弱的音乐声、远处隐约的交谈声仿佛瞬间远去,世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和唇瓣相贴的温热触感。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钟扬很快退了回来,坐回自己的座位,脸上带着得逞的、温柔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看着完全愣住、脸颊爆红的陆洵。
      “生日快乐,我的洵宝。”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愿望会实现的,我保证。”
      陆洵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低下头,手背抵着嘴唇,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蹦出来。羞窘、惊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和悸动,像潮水般席卷了他。
      “你……你怎么……”他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语无伦次。
      “因为你的愿望里肯定有我,”钟扬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语气却无比笃定,“所以我先帮你盖个章,确保它生效。”
      陆洵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试图用食物的甜蜜压下内心的汹涌澎湃。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最深的地方。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如同散落的星河。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两颗年轻的心因为一个吻、一个共同的愿望、和彼此手心里紧握的温暖,而变得无比贴近,再也不惧世间任何风霜。
      吃完蛋糕,餐厅里的客人已经稀疏了不少。柔和的灯光笼罩着他们这一角,气氛依旧残留着方才那个突如其来亲吻的甜蜜和微醺。
      陆洵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他小口喝着柠檬水,眼神偶尔飘向窗外璀璨的夜景,又飞快地收回来,就是不敢看对面一直笑着看他的钟扬。
      “蛋糕好吃吗?”钟扬支着下巴,明知故问。
      “嗯。”陆洵点点头,声音轻软,“……很好吃。谢谢。”
      “光谢谢就完了?”钟扬挑眉,故意逗他,“我的生日礼物呢?”
      陆洵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礼物?你不是……已经送了吗?”他指的是那套沉重的《永乐大典》和今天这一整天的安排。
      “那是提前送的,不算。”钟扬耍无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陆洵面前,“生日当天的礼物呢?现在就要。”
      陆洵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抿了抿唇。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慢慢放下水杯,从自己随身带来的那个书包里,拿出了一个扁平的、用浅青色宣纸仔细包裹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一幅卷轴,不大,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珍重。
      “这个……”陆洵将东西轻轻放在钟扬摊开的掌心上,指尖微微有些颤抖,耳根又红了起来,“是我自己写的……可能不太好……你不要笑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和紧张。
      钟扬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变得认真起来。他能感觉到掌心那卷东西的份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一种情感的重量。他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易碎品一样,解开系着的细绳,慢慢展开宣纸
      洁白的宣纸上,是用极其工整漂亮的小楷誊写的一首词。墨迹浓淡相宜,笔锋流畅而富有筋骨,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透着书写者深厚的功底和沉静的心性。
      钟扬认出来,那是秦观的《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词句缱绻深情,透过那干净漂亮的字迹,钟扬能感受到书写者落笔时那份温柔的心意,在词的右下角,还有一行稍小的字:
      【赠钟扬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钟扬的目光久久地凝在那幅字上,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一行,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涨得发酸。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的陆洵,喉咙有些发紧。
      “你……什么时候写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钟扬本意是闹一闹他,逗逗他,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在自己的生日为自己准备了礼物
      “前几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慢慢写的。”陆洵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练了很多遍……这一张最好看”
      他知道钟扬家境优渥,似乎什么都不缺。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点对方曾表示过欣赏的、微不足道的“手艺”。这份礼物不值钱,却耗费了他极大的心思和情感。
      钟扬深吸一口气,极其小心地将宣纸重新卷好,用细绳系紧,紧握在手心,像是握住了什么绝世珍宝。他绕过餐桌,走到陆洵身边坐下。
      陆洵因为他突然的靠近而身体微僵,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一点,却被钟扬一把抓住了手。
      “陆洵,”钟扬看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深邃和认真,里面翻滚着浓烈的情感,“这是我长这么大,收到过的……最好、最用心的礼物。真的。”
      “可是...上次送你手串你也是这么说的”
      “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郑重地如同起誓:“我会好好珍藏它,一辈子。”
      陆洵望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珍视,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低下头,极小幅度地点了点:“……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特别喜欢。”钟扬握紧了他的手,语气坚定,“比喜欢任何东西都喜欢...除了你”
      两人之间一时无言,静谧而温馨的气氛流淌着,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令人心动
      结账离开餐厅,寒冷的夜风让人精神一振。钟扬很自然地将陆洵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羽绒服口袋里,紧紧握着。陆洵挣扎了一下,没能抽出来,反而被握得更紧。街道上行人匆匆,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个小动作。他渐渐放松下来,任由钟扬牵着,指尖在对方温暖的口袋里慢慢回温,甚至小心翼翼地、极轻地回勾住了钟扬的手指。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钟扬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填满。他侧过头,对着陆洵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在街灯下显得格外耀眼。
      “冷吗?”他问,声音温柔。
      陆洵摇摇头,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冷。”
      “那我们走回去?就当散散步,消消食。”钟扬提议,他舍不得这么快就结束今天
      “好。”陆洵点头同意。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夜晚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宁静而温柔。他们聊着天,内容天马行空,从刚才的蛋糕味道聊到期末考试的复习计划,又从豆沙最近学会的新技能聊到未来想去的城市。
      大多数时候是钟扬在说,陆洵安静地听着,偶尔发表一两句简单的看法,或者被钟扬夸张的形容逗得低笑。但无论他说什么,钟扬都会认真地听,然后给予回应。这种被全然接纳和重视的感觉,让陆洵心里那片曾经荒芜冰冷的角落,仿佛被春风拂过,悄然生出了嫩绿的芽。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待红灯的时候,陆洵忽然轻声开口:“钟扬。”
      “嗯?”钟扬侧过头看他。
      “今天……我很开心。”陆洵的声音透过围巾,显得有些闷,却很清晰,“谢谢你。”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谢谢
      钟扬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用力捏了捏口袋里他的手:“傻不傻,跟我还谢什么。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让你每年都这么开心...你也可以一年比一年开心”
      陆洵抬起头,望着他,眼睛在路灯下像浸在水里的琥珀,清澈而明亮。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无比郑重地应道:“……嗯。”
      绿灯亮了。钟扬牵着他,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他的手心很暖,步伐稳健,仿佛能这样牵着他,走过生命中每一个或明或暗的十字路口。
      回到青松公寓楼下,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们的脚步声而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上去吧,外面冷。”钟扬松开手,有些不舍地揉了揉陆洵的头发,“早点休息。”
      “嗯。”陆洵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钟扬手里。
      是一个小小的、用红色丝线编织成的平安结,下面坠着一颗润泽的深褐色小檀木珠,和他送给钟扬那串手链的材质很像,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编织得不算特别精致,甚至能看出一些初学者的生涩,但每一个结都打得认真而紧密。
      “这个……”陆洵的脸又红了,眼神飘忽,“也是……顺便编的。和手串的边角料……你……戴着玩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钟扬知道,以陆洵认真到近乎固执的性格,这个“顺便”不知道花费了他多少夜晚的偷偷练习。
      钟扬握紧那个还带着陆洵体温的平安结,感觉它像一团小小的火苗,瞬间温暖了他的整个掌心,一路烫到了心尖上。
      “我很喜欢。”他看着陆洵,目光灼灼,声音低沉而认真,“非常喜欢。我会一直戴着它。
      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串,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平安结系在了上面,和家里的钥匙、教室的钥匙挂在了一起,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看,以后它就跟我的钥匙在一起了,每天都能看到。”
      陆洵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像春冰化冻,温暖而明亮。
      “那我上去了。”他轻声说。
      “好,明天见。”钟扬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进楼道,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直到听到楼上传来轻微的开门关门声,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低头,借着路灯的光,看着钥匙串上那个小小的、红色的平安结,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颗圆润的檀木珠,心里被一种巨大而安稳的幸福填得满满的。
      这个生日,或许没有盛大的派对,没有喧闹的朋友,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彼此亲手制作的、笨拙却充满爱意的礼物。但对他来说,这已是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因为他得到的,是一颗小心翼翼却无比真诚的、愿意向他完全敞开的真心。
      寒风依旧,钟扬却觉得这个冬天,从未如此温暖过。他揣好钥匙,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手腕上,那串檀木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散发着宁静的香气,一如他此刻安定的心境。
      夜空中,繁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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