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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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地方，只要人多，风就也会吹得快许多。
南门被燕王军队占领的事也就发生在不久前，等到百里笑和厉锋骑马进城时，已经能看见路上匆匆忙忙收摊关门的小商贩和健步如飞往家里跑的路人。
本朝开国至今也不过六十余年，对年纪大一点的京城人来说，当初被其他地方势力占据而人人自危的日子还没彻底从记忆里淡去，他们自有一套明哲保身的经验。
其中，第一条就是：老实待在自己家里，千万别出门。
有些行人看见了百里笑和厉锋一行人，因分不清他们的来路，亦是吓得两股战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厉锋不由得蹙眉。
若是放在平时，他高低要想办法为自己分辨几句，可眼下情势紧急，他实在顾不得那许多，只能策马离去后，重重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厉锋很想和人抱怨几句，可举目四望，身边竟只有一个百里笑。
而这种冷血无情的杀手，怎么能懂他的忧虑。
厉锋又叹了口气。
百里笑不明就里地看了他一眼，忽而听见不远处极轻的脚步声，立刻收回发散的注意力，道：“你的人回来了。”
厉锋立刻振作起来。
甫一进城，厉锋就点出几个人去四处打探情况。
毕竟，他们如今也不知情况究竟如何——是只有南城门被控制了，还是燕王的人已经进入了城中。
敌在明，他们在暗，只能先派人去摸摸底再说了。
“叛军已经进城了。”探子单刀直入禀报，“如今正在中央大街附近，挨家挨户敲那些官员家的门。”
而若要尽快进宫，非得从中央大街走承天门不可。
“可看见他们都去了哪些人家？”厉锋嘴上问着其他事，却已经牵引缰绳，调转了自己的方向。
百里笑对京城不甚了解，只听文翊提过一嘴，什么“皇城共四座大门，另有小门数座”之类没什么营养的话。
这种事还需要他来讲解？搞张地图来比什么都强。
可皇城的地图属于高级机密，除了城防军和皇宫内卫，再没皇帝以外的人能一窥其真容。
两眼一抹黑的百里笑也只能任由厉锋牵着鼻子走。
好在厉锋对于自己的“战友”还算有良心，特意凑近百里笑，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们去重华门。那处少有人来往，除去看守的零星侍卫再无旁人——除非叛军预料到我们有此一遭。这是最安全的也相对近一些的路线。”
百里笑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对厉锋的乐观不抱指望。
丛风能在皇帝身边潜伏这么多年，足见其心思深沉。而燕王的军队已经攻破南城门，更能说明他们早有准备。
既然早有准备，丛风会对这么明显的弱点弃之不顾？
厉锋或许也想到这些了，不过是拿这话哄哄百里笑，顺便也宽慰一下自己。拿她没办法，
不然，真要凡事都往最坏的方面想，他这会儿就该准备直接向燕王投诚了。
街上的人已经相当少了，反倒方便了百里笑他们赶路。不消一刻钟，便已遥遥看见了宫墙夺目的红。
百里笑眯起眼，不出所料，重华门外的人手并不如厉锋所说的那般少。
她一向是爱火上浇油说风凉话的，立刻嘴欠道：“看守还挺严实么？不过你倒也没完全说错，他们虽然提前布置了，也的确没想过会是我们这样一波人来。”
百里笑一扬马鞭，“我先去探探路！”
厉锋：……
他疲惫地挥挥手，示意自己身后的手下们跟上。
虽然厉锋很想百里笑就这样一骑当千给他们杀出一条血路——但他可没忘记这女人背后还有个襄王。
襄王就是为了她才强行催动内力，以至于身体彻底垮掉，顺便害厉锋吃了好一通挂落，挨的鞭子现在还在痛呢！
皇帝的命令是一切以襄王的安危和意愿为先，这个被襄王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女人自然也得被算进去。
万一百里笑失手了怎么办？
襄王会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位殿下是冲冠一怒了，他的身体可还扛得住吗？
若是襄王扛不住，那厉锋这回也可以洗干净脖子等死了。
他忍不住开始以最恶毒的心思揣测起襄王执意要把百里笑塞到自己身边的用意：
会不会是想让自己帮他养两天疯狗啊？
百里笑还不知自己这常年把别人当狗的“恶霸”也有被人当狗的一天，正借着夜色遮掩，从袖中抖出一把石子，挨个打灭了城门四处挂着的灯。
六七盏灯在极短的时间内相继熄灭，当即引起了守门士兵的警觉。
他们共有十几个人，都是神色恹恹，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百里笑从他们脸上窥见些许熟悉，很快便想明白了熟悉感的来由——
她当年不得不加班也是这副死样子。
再看为首的领队，精神面貌明显比其他人要好一点，但眉宇间的焦躁和不满做不得假。
总的来说，几位看起来都很不高兴来做这守门的活计。
他们之间弥漫着的那种淡淡的死感，在灯盏熄灭后瞬间转换为了惊恐。
“敌袭？！”
‘什、什么人！’
“列队！！”
那群人乱哄哄拥作一团，百里笑看热闹看了个尽兴。等到他们终于理出点头绪，百里笑才踏着城墙砖块间累下的缝隙，登上了城头。
她幽魂一般飘到领队的身后，手掌轻飘飘落在男人的肩膀上，低语道：“放宽心，你们老实投降，什么事都不会有。”
领队悚然一惊，缓缓转过头去，看清背后是一张苍白的美人面，喉头瞬间哽住，嘴唇徒然地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百里笑猜了下，这人可能是想说“鬼”。
她和善道：“我不是鬼，我是襄王的人。你们若不束手就擒，这里就要有人做鬼了……猜猜会是谁？”
领队吞了口唾沫，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问道：“襄、襄王？你可能证明——”
“我是不能，”百里笑点了点楼下，“但下面还有陛下的人，要请他们上来看看吗？”
领队深呼吸了好几次，渐渐冷静下来，看看自己那些想过来救人又不敢的手下，无奈道：“这个关头，能找来此处的人，也没有冒领身份的必要……我信你。”
说罢，他沉声命令道：“去，打开城门。”
一个士兵有些犹豫，“领队，上面吩咐过……”
领队：“不必管，听我的就是。”
他一声令下，其余士兵顺从地下去打开了城门。
厉锋还有些茫然，不可置信地看向城门楼上的百里笑，又看向大敞的城门，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这样顺利。
直到百里笑领着人下来，他才终于有机会询问：“什么情况？”
不等百里笑开口，领队抢先回答道：“我们是被迫过来看守的。”
厉锋不由地蹙眉，等他继续说下去。
“都指挥使下令，我们不得不从，但……”领队压低了声音，“皇宫里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我们傍晚才被指派过来，宫里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百里笑饶有兴致地听完了他的解释，补充道：“还有，你们恐怕不是皇城亲卫军吧？是銮仪卫？里面都是勋贵子弟的那个部……衙门？”
领队：……
他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銮仪卫，即是皇家专属仪仗队。为了皇室出行的排场，他们的职能划分相当详细，上到皇帝主持祭祀典礼时取用的器物，下到皇帝平常出行的车驾伞盖，都归属他们管辖。
这个衙门里，大部分人都很忙，但有一个例外——驯象所。
大象古往今来都是祥瑞之征，从未在帝王的仪仗队里缺席过，但实际需要它们出场的场合却少之又少。
加之，宝象的饲养和训练始终需要专门的驯兽师，所以，这个部门里的人，只需要偶尔看一看府库里保存的仪仗乐器是否受损就行。
于是，驯象所就成了勋贵子弟们镀金摸鱼的好去处。
这群守城门的侍卫们，乍一看有模有样的，但细看就会发现，他们通身的精气神完全不是常年锻炼的武者该有的状态，而且露在官府外面的，净是些细皮嫩肉。
百里笑挟持领队时就发现了，他手上只有握笔处有茧子，分明就是个提刀都费劲的废柴。
这样的人，还能有“编制”，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厉锋上下打量领队，“驯象所的？怎会叫你们来？”
领队摇头，“正是因为这个，我才觉得事情不对。但我们哪有机会知道更多？只能过来守门了。”
也不知是哪个人才的主意，竟让这样一群少爷来守门。
他们这些人，只要保住自己的小命，管你龙椅上坐着的是谁，倚靠家族，都很容易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叫他们拼命？他们若有这个血性，也不会在驯象所了。
厉锋糟心地摆摆手，“知道了。你……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他对少爷们没有任何指望，也懒得多费口舌，打了个呼哨，示意众人下马，便头也不回地进入了皇城。
就在这时，夜空中再次炸出一朵橘红色的烟火。
厉锋头皮一紧，努力判断着烟火出现的方位。
在西面，看烟火的大小，少说也是百里开外的地方传讯……京郊大营？
他大骇，却还记着压低声音，“京郊大营失守了？！”
百里笑默了默，评价道：“一群废物。”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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