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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2 你我。 ...

  •   刚能记事时,明晴就觉得爸爸妈妈之间的气氛很怪,两人在同一场合,就相顾无言,方圆十里仿佛都安静下来,但她没有问。

      然后就是哥哥,哥哥很黏人,两人总是一起去家中的院子里玩耍。
      那时还没有种下那一棵小树苗,脚下不过假草,四周没有阻碍物。

      每每他们玩得院中充满嬉笑之时,明晴都能感受得到,妈妈就在后面语笑嫣然,看着他们。
      然后她就会拉着妈妈一起玩,而爸爸站在远处。

      她偷偷瞄了一眼,又扭过头,不好意思和妈妈说,她有一点点不习惯和爸爸待在一起,他看着太严肃,像幼儿园里的那个老师,她刚上幼儿园没几天,却对此印象很深刻。
      那位老师时常站在幼儿园门口,不苟言笑,身形高大,要看到她的眼,就必须要努力仰头。
      她想,为什么爸爸一点都不笑呢?这模样就很像童话书上的坏人!
      她依旧没把疑惑问出口。

      没过几个月,妈妈就说要和她一起回外公外婆家,她没少回外公外婆家,所以也习惯了,况且明家的地方更大,外公外婆都很喜欢她,很会惯着她,什么都给明晴。
      但这次不一样,明景和蹲下来,眼睛和明日青的眼对上。

      明景和问过明晴:“晴晴,为什么你总喜欢盯着别的小孩或大人的眼睛呢?是发现有什么新奇有意思的东西了吗?”
      她那时候总喜欢笑起来,笑得眼像月牙,指着自己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因为看了他们的眼睛,就可以知道他们开不开心啦,比方说哥哥,他笑起来眼睛很亮很亮,和其他时候都不一样的!”

      现在,明晴似乎察觉到不对,眉眼都皱起来,她问妈妈,她们为什么要走,不带哥哥?
      妈妈说,是哥哥想守护我们的家。

      明晴还小,不懂此次分离的意义,她还以为,过几天或是几周,再久一点就是几月,却不知道,这次分离,久到她忘记了哥哥的姓名,忘记了两人种下的树,久到随静下了无数场雨,久到数年不见。

      临行前,她被哥哥拉到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说要和他一起种下一棵树。
      妈妈和他们说过家乡三声港,无意间提过,家乡路上常种有榕树,哥哥记了很久,向爸爸说明。

      他们先是挖坑,洒水,然后哥哥双手拿起小树苗,即使双手沾上污泥,她去寻哥哥的眼睛,明明不喜欢弄脏手的人,神情那么认真,她在模糊中意识到哥哥似乎明白什么。
      但小孩还是不懂。

      她和妈妈坐上了一辆车,妈妈没有一如既往地牵着她的手,反而攥着一张纸,最后将纸胡乱扔进包里。
      明晴懵懂地看着,然后明景和牵起她的手,温热手心相贴,她又将一切抛之脑后,嘻嘻地笑起来。
      她的笑感染了明景和,却也不过是一个苦笑。

      回到明家的时候,外公外婆站在门口,她被余哥哥拉着出去玩,回头再去看时,外公外婆已经和妈妈抱在一块。
      明晴觉得那时三人在哭,但又否定了自己,妈妈和外公外婆怎么会哭呢?

      风吹乱妈妈给她扎好的小辫,她伸手将皮筋往上移,揪到头发,细小地隐隐地疼起来。

      四岁半,她不再留在三声港,和妈妈一起出去旅游。
      她没有问,我们不回家了么?没有问,为什么有时候会撞见妈妈脸色苍白?
      她只是主动握起妈妈的手,那只明显比自己大不少的手,她说,妈妈,你要是难过,可以哭的,真的。
      她那时只觉得,是她们受到了什么阻碍,爸爸哥哥那边受到了什么诅咒,导致他们现在暂时不能见面了。

      明景和抱住她,一只手胡乱抚摸她的背,说,妈妈没事。

      途经名春市时,她们在当地买了向日葵亲子装,她还和妈妈说多买一件,给哥哥。
      明景和笑着应下,还买下两只草编帽,当做是遮阳,在向日葵的花田里,明景和静静坐着,一点点用颜料勾勒出风景。
      她在一旁捉蝴蝶,有过路的人来拍照,虫子飞到眼前,那个小姐姐吓了一跳,明晴见状,立马把虫子捉走。

      小姐姐道谢过后,瞧见明景和和明晴相像的脸,笑说:“你们母女长得真像啊,还都很漂亮呢。”
      明晴笑起来,她听过这话,一路来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但她还是依旧抢先道谢:“谢谢姐姐!祝你今天开心、快乐、幸运哦!”

      再到六岁,两人又回到三声港,明景和靠在会动的椅上,她扒着人手,她问:“妈妈,你是生病了么?”
      “晴晴还是很聪明呢,不过妈妈一点都不害怕,你害怕么?”
      “什么?”
      “害怕妈妈不能再陪你出去玩了啊。”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我现在已经会一个人出门了……但我还是想妈妈陪我,妈妈你什么时候能带我见见哥哥呢?”
      “可是我……还是会有一点点怕……什么时候我才能……算了,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就像……”她将手上的绿檀木佛珠费力剥下来,将其缠在年幼懵懂的明晴手上。
      “就像这串佛珠一样,它在,我就在。”

      这串佛珠被缠在人手腕上,形影不离,数年之间,见过明景和离开后,明晴的茫然脸庞,见过外公外婆哭成泪人,见过明晴站在家门口等待,见过明晴等待哥哥寄信,见过烟火人间,见过灵广寺香火不断,见过行人数千。

      后来,明晴去改名,没改成,但她还是说了自己要改的那个名字,“明日青”。
      “明日青”是原本妈妈想取的名字,刚好明家人都是三字,多好啊,可惜了,外公外婆否决了,便只好对外宣扬明景和取的名字,身份证上则是“明晴”。

      年岁再大些,她就结交了一些朋友,然而很多人都是因为家里人要攀附自家,才让这些小朋友来和自己作陪的,明日青婉拒了。

      但她总归还是结交了不少朋友,里面就包括了,解致、李月和游约。
      解致像狗皮膏药黏上来,她没辙,不过刚好,两人性情爱好还是蛮一致,也就这样,一点点处成了好朋友。

      解致曾看过她家里的相册,看着相册里的照片,指着她和明景和的合照,说,你和你妈妈好像啊!
      她说,是啊,我和我妈妈就是很像。
      然后又指着最后一张照片,明景和和陈南生的照片问,他是谁?
      明日青沉默片刻,爸爸这些年从来没见过她,她那些想念早没了,她没说什么,只淡淡回,我爸。

      家中的树一点点变老,树皮斑驳,树叶不知掉了几次,新长几回,但明日青也慢慢走过那段年幼到懵懂无知,不明分离的小孩时期。
      她不再提着一盏小花灯,按响按钮,在春节时人多热闹,将欢笑声和歌声弥漫小巷。

      她也知道明景和和陈南生的过去。

      明景和从小不缺乏爱、钱、底气、勇气,有做一切事的勇敢,却是在这个时候,后知后觉,喜欢上自己的竹马。
      但竹马后来走了,她也就失恋了,在ktv里,她坐着,最好的朋友陈安问在一旁,放着一杯果汁给她。
      陈安问劝她,好男人就像作业一样,不愁多。

      后来在包厢里,有几位朋友纷纷来安慰她,结果陈安问又叫了几个帅哥来作陪。
      明景和拒绝,然后没过多久,陈安问的哥哥就来接人,她刚见到的时候还很惊讶。
      穿得一丝不苟,但审美,衣品和她那个竹马秦醒一样臭。

      像是有几分像,但明景和也就关注上他的衣品上,移开眼,不再说什么。
      却不料人哥哥坐到自己旁边,她没管,但到后面也迟钝地察觉,陈南生对自己有多关照了,但也好奇不过两秒,她的心完全放在竹马身上。

      甚至到后面,陈南生要自己联系方式的时候,明景和还想,秦醒你有福了,姐给你找了个臭味相投的朋友,但又转念一想,要是秦醒的衣品更差了怎么办……

      但感情不是可以被自己完全掌控的东西,似乎是流沙流过,她一点也抓不住。

      她在走出秦醒后,在漫漫长路上,又不可控地栽在了陈南生身上,殊不知,这一切都是陈南生另有所图。
      陈家偏爱小女,他不甘,欲望藏在皮囊之下,最后却不可收拾地侵蚀了他自己。

      订婚前夜,明景和通过秦醒,知道了陈南生接近自己的原因,但她看到陈南生的眼,他早已在利用中,悄无声息地爱上她。
      爬山虎悄然生长,细小的根茎上是青色的叶,它疯狂蔓延,直到整面墙都被他覆盖。

      明景和也知道自己早就无法再放下了,她轻声说,订婚照旧,但明陈两家,不会再有合作的可能。
      陈南生默许,他放弃自己那蛰伏多年的欲望,放纵爬山虎继续疯长。

      后来两人关系退了一步,明景和没有去接受,没有放下感情,更没有放下他那么多年的欺骗。
      她生下两个孩子没多久,就查出了病,治疗多年情况依旧没有进展。

      后来她带明日青回到三声港,再到她六岁后,再到将佛珠交付与明日青。
      她想年岁怎么那么短呢?
      她见过年历一页一页被撕下,现如今,她的年岁竟也像年历,一页一页的消逝,只剩下没被撕下的残页,成了她的痕迹。

      而那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只有明家内部人知道的,明日青后来也知道明白了。
      其实当年,秦醒也对明景和有意,但少年分不清情感,而陈安问成为了阻碍两人的人,撮合了陈南生和明景和。

      —

      许知涧从小住在文辞路,爸爸妈妈两人性格相似,都很温柔,就算他考差了成绩,也不会说什么。
      还有大黄,大黄虽然与其他狗不一样,眼尾有一撮黑毛,但许知涧认为,这就是大黄与其他狗狗不一样的锚点。

      三人一狗生活舒适,岁月静好,许知涧时常在院里与狗玩耍,被扑倒蹭了一身泥,抬眼看见妈妈叉腰盯着自己。
      许知涧抿嘴,还坐在地上,想了想作势要哭,妈妈看惯此招数,却还是没忍住笑。

      叹声气,将人抱回房内,许琪将熊孩子料理一番,终于收拾干净,拎着出去。
      许父已然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放着茶具,拿起茶盏,沏几杯茶,看到娘俩的模样,笑容满面。

      如果让现在的陈知涧再想,定像那古早dv机拍出的画面一般,模糊不清,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街边老树青黄的叶飘落,落在相纸上,相纸周边染上叶的色,泛黄,却不会再青。

      许知涧跑到一只塑料凳子上,拿起一杯茶喝下去,苦得蹙起眉,许父瞥见他发后的眼,笑着摇头,许知涧不服,装作无事发生。
      许琪坐到他左边,拿起一杯茶,一饮而下,接受某个小孩子的视线,勾唇笑说:“哎呀,看咱家知涧头发都多长了,都能遮住眼了,该剪剪了。”
      “哦。”许知涧没意见,反复不服尝试,许父倒一杯,他截一杯喝。

      所有的变故都在那年六月,许家一同前往画展,却在途中遭遇车祸。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火光在刹那间燃起,许知涧的眼前满是混乱的、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坍塌,火势似乎在向他靠近,恐吓,一切都在倒置。
      惶恐比火抢先蔓延爬上他的心头,他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妈妈!咳咳……爸爸!”他开始挣扎,呼喊起来。
      坐在一旁的许琪抱住他,轻轻拍着他,像每次哄他入眠般,她温声安抚:“别怕,知涧,别怕……”
      她手向上,摸了摸他的头发,喃喃:“咳咳,可惜了……还没来得及给你剪头发……”

      剩下的一切,许知涧的一点都没记住,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身至儿童福利院中,他眨眨眼,酸热感扑面而来,他忍住泪意,可眼眶也盛不住那么多泪。
      许知涧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泪可以那么多,溢出来的泪落在手心,他一点点抹去,却还是一次次掉落。
      迟来的雨还是会来,他听到雨声逐渐从无声到瓢泼大雨,没人能帮他撑起一把伞。

      再到后来不知几年,许知涧被领养,成了“陈知涧”。
      陈知涧被领着到了名春市,和陈安问生活在一起,捧起那本书时,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意思。

      眼前的字变成天书,一个个看着看着,就不识得了。
      他想,他果然还是许知涧,变不成“陈知涧”。

      后来陈安问带着他一起去三声港,他凭着记忆和打听,偷偷溜回了三声港,自己的家。
      可谁都不在,院里杂草丛生,他走进时,差点被门口的门槛绊倒,所有的一切都被岁月蒙上了灰尘。

      许知涧将家里逛了个遍,似乎一切都很新奇,明明是久违的家,却早已物是人非,难过后知后觉地开始缠上来。
      他坐在家门槛上,又开始想,大黄呢?大黄去了哪里?

      他跑出去,想去问邻居,背后突然有窸窣的声音,他回头,大黄跑过来,差点将他扑倒。
      许知涧蹲下,将它揽在怀里,摸起自己的狗狗,终于感到一丝丝熟悉,现如今三月,春风清凉,他抬起眼,任由风拂过他的眼、他的发。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呢?都没有人管你了……你会不会觉得是我们抛弃了你呢?

      再后面,他抬首看见来人追上来,那人说:“大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原来,大黄被流浪动物机构收养走了。

      陈安问也找到他,把他带回去,沿途风景倒流,他突然想到灵广寺。
      父母曾为他许过愿,愿他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喜乐幸福。
      可现在,他真的幸福了么?

      他想幸福是什么呢?
      是回家,像父母一样,岁月静好,这样相伴一生么?其他人,都不重要了。
      明月日渐模糊,黑夜越来越黑,飞鸟也能藏匿其中,星星再也不见,每每抬头,都是看不见的你我。

      可陈知涧现在也明白了。
      幸福没有界限,幸福不同形式,不同解法,你认为幸福,就是幸福。

      不是别人咬下的苹果好吃,对于别人也好吃;不是别人看过的风景好看,对于别人也好看;他们的五感都是不一样的。
      他重新有了贪念,想要抬头时看得你我,也想拥有那一丝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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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会有一段时间的厌倦心理,然后就会去找文看,看完就会入迷并觉得自己写的是狗屎,所以会突然一周更很多,然后断更,几乎每个月都会这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