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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仪式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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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座扶手上的龙纹,指尖冰凉。
帝位来路如何,他比谁都清楚,容不得半分闪失。
此时的武帝深刻意识到,他虽弓马娴熟,沙场之上鲜少败绩,可他擅长的是挥剑破阵,却不擅朝堂制衡、治国安邦。
近年来,但凡遇到棘手的决策,无一不是倚仗心腹莫无绝提点,才能堪堪稳住局面。
武帝不由得开始埋怨起慕容烈来的时机如此糟糕。
慕容烈看出了武帝的犹豫,撤回前倾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再度开了口。
“唇亡齿寒的道理,陛下不会不懂。”慕容烈端起杯盏,一饮而尽。
“西戎愿与武国结盟,共灭北狄。战后河西三城,半数归武国,且西戎愿世代向武国称臣,岁岁纳贡。”
众所周知,两国的盟约在战事来临之际向来做不了数,可眼下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诱人。
“此事朕还得与众臣商讨,慕容大汗不如先在此住下。”武帝并没脑热应下,只做推脱。
怎料慕容烈轻笑一声道:“陛下莫不是事事都要问过下人的意见?本汗听闻大武国有位督主,朝堂之事尽数管于手下。”
“陛下莫不是在等他的许可?”慕容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将此话说了出口。
他在等莫无绝的许可?等许可?
许可这两个字眼,简直将武帝懦弱无能的心活生生地刮剜了出来。
“笑话,朕堂堂武国皇帝,怎会需要许可二字,慕容大汗莫不是忘了脚下踩着的是武国的土地?”
武帝拍案怒斥,皮下见骨的脸憋得通红,一双眼死盯着眼前人,像是要将其生吞了般。
慕容烈也不再言语激怒他,转而一笑,给武帝和自己斟了杯酒,主动碰杯罚了酒。
“陛下万人之尊,慕容烈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希望陛下明白,您的决定无人敢质疑。”
武帝见慕容烈的态度谦卑不少,且其说的话更是蛊惑意味十足。
他的决定无人敢质疑,本该如此。
莫无绝只是一个好用的阉人,给他制了几颗灵丹罢了,若是惹了不快,叫他跪下他就须得跪下。
脑中的臆想叫武帝倍感爽快,连带着眼前的慕容烈都看顺眼了许多。
“这是自然,朕是一国之君,朕说的话就是国策。”
“陛下英明。”
......
外殿的宴席已散,众臣也都纷纷离去。
偌大的宫殿徒留长公主和段清姝二人及其奴仆。
长公主方才便对这段清姝恨之又恨,如今逮住两人独处的机会,只觉猫抓住了耗子。
“西戎女子竟是这般狐媚子,不知检点,不守女则,在武国可是重罪。”
长公主走到段清姝面前,长指上套戴的鎏金护甲缓缓划过段清姝的脸,最后停在葡萄般的圆眼之上。
看着这张碍眼的面容,长公主言语间饱含恶意,“既然皇兄不曾治罪,便有本宫来代替。”
说着抬手就要朝段清姝脸上打去。
戴着护甲的手若是落到脸上,必定当场毁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奔着毁了这西戎女子去的。
段清姝见周围无一人上前阻止,个个连声都不敢出,几个转念间便知道这位长公主的脾性。
只是她这张脸现下还不能毁,她得撑到慕容烈回来。
长公主的巴掌落了空,居高临下睥睨着方才躲过这一掌的段清姝。
“长公主殿下,清姝并不是殿下口中那般,若是冒犯到您,还望殿下赎罪。”
跪地求饶的段清姝眼中硬生生挤出了几颗泪水,衬得整个人更显得清媚。
长公主见此怒火更胜,拔过侍从的佩剑,拿剑尖挑起女子的下巴。
看见那双噙满泪水的明眸此刻写满恐惧,凌虐的快感顿时蔓延全身。
“呵呵,知道怕了?方才勾引皇兄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段清姝还是低估了这位长公主的暴戾和骄横,她可是西戎汗国的左贤王,她怎么敢伤她?
“你若是杀了我,狼主和武帝都不会饶了你。”
长公主并未被吓到,反而一脸轻蔑。
“你以为凭你这个贱人,皇兄就能为了你接纳戎寇?你且看好吧,等我在你这张脸上刻几朵血花,皇兄还会不会要你。”
见长公主是要来真的,段清姝顾不了其他,连忙躲过利剑,迅速拉开二人的距离。
然而锋利的剑刃还是削掉了她的几缕发丝,瀑布般的长发带着自然曲卷散落腰间。
“来人,给本宫捉住她。”长公主下令。
好在段清姝自小在草原生长,身体的矫捷程度高于常人,两方陷入追赶的僵持。
等慕容烈和武帝从内殿出来,看见的便是这番你追她逃的混乱场面。
“都给朕住手!”武帝怒喝一声。
殿中众人立刻噤声跪地,生怕头抬高了,成了出头的鸟。
这边慕容烈快步走向段清姝,询问伤势。
武帝见原本如草原烈火的女子,此刻像是被破灭了火苗,长发尽散,泪眼朦胧,心下可怜得紧,也快步走了过去。
“姝娘,如何?可有伤着?”
长公主哪里会想到皇兄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径直跑到那个她要杀的贱人身边。
“颜有容,看来是朕未曾管教你,才叫你蛮横至此。”武帝此刻正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治罪。
慕容烈却在一旁打着和气,说道:“陛下,女子之间的打闹,不必如此惩罚,总归以后是要经常见面的,别再记恨上了。”
见段清姝也没真的伤着,便就着台阶下了,只回头怒斥了一声,“好好收收性子。”
长公主哪里还听得进这话,脑海中全部都是‘经常见面’这几个字。
“经常见面?皇兄,这是何意?你......”长公主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的皇兄。
“没错,清姝即日起封为淑嫔。”武帝一转严肃面容,笑着牵起段清姝的手,道:“‘姝’通‘淑’,寓意淑良端慧、德容兼备,你可喜欢?”
“清姝谢过陛下。”
武帝与二人寒暄几句,便目送他们离开。
回过身来,这才看见自己的这位皇妹还杵在原地。
“容儿,莫要太过任性,皇兄纳嫔,是为国添运,当表祝贺才是。”武帝边说着,边牵起她的手朝内殿走去。
长公主看着眼前又恢复成她熟悉的皇兄,心中酸涩委屈交杂着涌上心头。
待到了殿内,她一如旧时那般将头枕在皇兄膝上,与皇兄叙话。
每天哪怕有一盏茶的功夫让她能有此般时光,她颜有容也不会如此日日寂寞。
都怪那些嫔妃,还有阉狗们,一窝又一窝地朝皇兄贴来,将他们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时光虽好,却也短暂,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她就被皇兄‘赶’了出去。
更可恨的是临走还要嘱咐她,不可再伤淑嫔一根毫毛。
长公主出了乾元殿,身侧的近侍宫女上前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听完后的长公主轻哼一声,眼中凶光乍现。
每当这种眼神出现,便知又有人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见那人斜睨着眼吩咐道:“将人捉起来,好好伺候。”
她颜有容动不了淑嫔,还动不了几个民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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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晷族。
陆念悠悠转醒时,自己正被绑在半空中,此前被麻痹的身体此刻已经稍缓了些。
只是因手脚皆被绑住,依旧难以动弹。
莫无绝此时和她一样,被以同样的方式绑在她的左边,只是眼眸紧闭,应当还未醒来。
陆念回想了下方才在石室中最后发生的事。
她记得司夜在攻击莫无绝时,莫无绝先一步晕倒在地,倒下前的瞬间他朝自己看了一眼。
陆念推断他当时是想装晕糊弄过去,自己也跟着照做。
只是后面的记忆全部没有,想必是司昼又给他们下了药,装晕倒成了真晕。
此时的司昼站在他们下方,手中摆弄着几个布满纹路的圆盘,正是他们刚来时见过的圆盘。
司夜已经保持着老者的模样,静静立在一旁。
陆念这才想起之前所见玄晷族皆是男女成对,唯独司昼是独自一人,原是司夜装成了孩童模样。
只是司昼为何将自己的另一半关在那个石室里,还不得知晓。
环顾了四周,陆念迅速明白自己正身处一处祭坛,正是中间那扇石门所通之地。
不一会的功夫,石门打开,玄晷族人两两成对进入,围着祭台跪坐成一圈。
看来这玄晷族的仪式终于要开始了,只可惜祭品是她和莫无绝。
只见司昼将手中红丝线分发给每个族人后,说了句话,大概是开始的意思。
因为陆念看见所有人都将红线的一头绑在手上,而另一端交给司昼,放在祭台的圆盘中。
又是一声咒语过后,司昼将权杖一杵,铜铃声响起。
陆念心中危机感骤起,下一瞬,只觉有什么东西狠狠刺进自己的手腕。
红丝线!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和莫无绝的手上皆连接着一根相同的红色丝线。
不仅如此,那根红色丝线正在不断朝自己的身体里延伸,像是有生命般贯穿每条脉络。
陆念的额头倏地冒出层层薄汗,显然被穿刺中的二人正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等到那红线穿过全身,这才停了下来。
从剧痛中找回神智的陆念勉强睁开了眼。
不行,不能就这么下去。
这根红线的用处恐怕还没真正开始显现,她得赶紧叫醒莫无绝。
“挣扎已然无用,仪式开始了便不会停下来。”司昼的话语冰冷无波,一如她无情摇铃的手。
陆念不敢确定是否真的如她所说,但眼下只能尽力拖延。
“司昼,我们若是因此丢了性命,裴大人可不会放过你。”
陆念想起之前莫无绝和司昼在宴会上的对话,玄晷族应当和裴琰有交易,或许可以作为把柄。
“有筹码方能谈交易,尔等若是废躯......呵。”自不必再谈。
言下之意,作为‘筹码’的陆念二人,显然可以随意处置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