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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枷锁下的喘息与裂痕初显 脚链锁链下 ...

  •   主卧室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彻底隔绝。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萧绮躺在柔软得过分的大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那只被扣上金属脚链的左脚踝处传来冰凉而坚硬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一个华丽的、温暖的,却无比真实的囚笼。

      “咔哒”那声轻响,以及沈墨那句“除非我死”的宣告,如同魔咒,在她空洞的心湖里投下巨石,激起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绝望。

      逃?
      还能逃到哪里去?
      身体和灵魂,似乎都已经被那冰冷的金属链条和沈墨眼中疯狂的偏执,判了无期徒刑。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挣扎,去质问。高烧虽退,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让她像一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布偶,只能瘫软在这片柔软的沼泽里,一点点下沉。

      门把手轻轻转动。沈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清粥小菜和水杯。她换上了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素净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紧绷。

      她没有看萧绮,只是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吃东西。”

      命令式的口吻,如同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萧绮眼珠动了动,视线掠过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又缓缓移开,重新聚焦于虚无的天花板。拒绝交流,拒绝进食,这是她仅剩的、微不足道的反抗,或者说,是一种自我放逐。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萧绮苍白瘦削的侧脸上,看着她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又开始隐隐窜动,却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强行压下。

      她端起那碗粥,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萧绮唇边。

      “张嘴。”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萧绮闭上了眼睛,连那一点虚无的视线也隔绝了。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

      沉默的对峙在弥漫着消毒水气息的空气中无声地进行。沈墨举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能感觉到萧绮那种非暴力不合作的、彻底的放弃,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她感到烦躁和……无力。

      最终,她猛地将勺子掼回碗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温热的粥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萧绮!”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挑衅的怒意,“别给我来这一套!装死有用吗?起来吃饭!”

      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已经睡着了,或者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恐慌感攫住了沈墨。她可以应对愤怒、应对哭泣、甚至应对仇恨,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彻底的、死寂般的沉默。这让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无所适从,甚至……害怕。

      她猛地站起身,在床边来回踱了两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焦躁野兽。最终,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似乎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扭曲的、试图缓和却更显怪异的语调:

      “……你不吃东西,身体怎么会好?身体不好……怎么拍戏?怎么……还我违约金?”

      她甚至可笑地搬出了“违约金”这个理由。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一片死寂。

      沈墨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她看着萧绮那副油盐不进、一心求死的模样,再看看自己手上那碗逐渐变凉的粥,一种混合着恼怒、担忧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赌气般地,重新坐下,再次舀起一勺粥,这次不再试图喂她,而是用勺子边缘有些粗暴地抵开萧绮紧闭的牙关!

      “吃!”她命令道,动作带着蛮横的笨拙。

      米粥的温热和柔软的触感碰触到嘴唇,萧绮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紧闭的牙关微微松动了一瞬。沈墨抓住这个机会,迅速将一小口粥喂了进去。

      然而,萧绮并没有吞咽。她只是任由那口粥停留在口中,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失去了一切生理本能。

      沈墨看着她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又酸又痛。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曼谷,沈墨生病不肯吃药时,萧绮也是这般无奈又耐心地哄着……

      那些遥远的、温暖的记忆碎片,与此刻冰冷绝望的现实形成残酷的对比。她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不再试图强喂,只是放下了碗,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萧绮。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滑落到纤细脖颈上微微凸起的锁骨,再落到那只戴着冰冷脚链的、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脚踝上。

      那金属的冷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她锁在身边,看着她痛苦,看着她绝望,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和迷茫,如同初春冰面上的第一道裂痕,悄然出现在沈墨被恨意和偏执冰封的心墙上。

      夜幕再次降临。囚笼般的公寓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沈墨坚持睡在了主卧的沙发上,美其名曰“监视”,实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不放心。她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会惊醒,下意识地看向大床的方向,确认那个人还在,呼吸还在。

      后半夜,她又一次被细微的声响惊醒。不是呻吟,也不是呓语,而是一种极轻微的、压抑的、像是小动物受伤后无助的呜咽。

      沈墨的心猛地一提。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大床。

      萧绮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那呜咽声,正是从她紧咬的被角中断续溢出的。她在哭。即使是在意识不清的睡梦中,即使已经绝望麻木至此,那巨大的悲伤和痛苦,依旧无法抑制地泄露了出来。

      那一刻,沈墨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所有的恨意、愤怒、算计,在这无声的、绝望的哭泣面前,显得如此丑陋,如此不堪一击。

      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赤着脚,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到床边。她蹲下身,视线与床上的人平齐。

      月光勾勒出萧绮泪湿的侧脸轮廓,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枕巾。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沈墨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小心翼翼地,拂过她湿润的脸颊,揩去那一颗滚烫的泪珠。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怜惜和……悔意。

      是因为自己把她逼到这一步的吗?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萧绮在梦中仿佛感受到了这一点点微弱的暖意,竟无意识地朝着她的掌心蹭了蹭,像一个寻求安慰的婴孩,发出一声更咽更委屈的呜咽。

      这个无意识的、充满依赖的小动作,像一道惊雷,狠狠劈中了沈墨!

      她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心脏狂跳,脸上血色尽失。恐慌和自我厌弃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她在做什么?心疼这个一次又一次抛弃她的女人?她怎么可以?!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沙发,用毯子死死裹住自己,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这一夜,注定了无眠。

      第二天,气氛依旧僵持,却又似乎有某种微妙的变化。

      沈墨依旧沉默地送饭送水,但眼神不再那么冰冷刺骨,动作也少了几分之前的粗暴。她甚至默默地将萧绮需要服用的消炎药和维生素片仔细分好,放在水杯旁边。

      萧绮依旧大多数时间沉默,眼神空洞,但或许是身体本能的需求,她开始极其缓慢地、机械地进食少许流质食物,也会麻木地吞下那些药片。一种死寂的妥协。

      下午,门铃突然响起。

      沈墨皱眉,这个时候谁会来?她走到可视门禁前,屏幕上映出赵强和一个穿着白大褂、提着医疗箱的中年女人的脸。

      “墨墨,开门。李医生过来给萧绮复查一下,看看恢复情况。”赵强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沈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萧绮现在这个样子,看到那只脚链,看到这畸形的囚禁关系!但她无法拒绝,萧绮的身体状况确实需要专业确认。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打开了门。

      赵强和李医生走了进来。李医生目光专业而冷静地扫过客厅,最后落在从主卧室方向走出来的沈墨身上。

      “萧小姐在休息?”李医生问。

      “嗯,刚睡着。”沈墨挡在主卧室门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情况稳定多了,就是需要静养。”

      李医生点点头:“我简单检查一下,确保没有炎症反复就好,不会打扰她休息。”

      沈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但身体依旧紧绷着,如同守护领地的猛兽。

      李医生推开主卧的门走了进去。沈墨和赵强留在客厅。赵强看着沈墨紧绷的侧脸和眼下的乌青,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几分钟后,李医生走了出来,表情看不出异常:“情况还行,低烧退了,但身体还很虚弱,情绪似乎也非常低落,需要好好调养,尽量避免再受刺激。”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身心是一体的,情绪对康复的影响很大。”

      沈墨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以为医生发现了什么。她僵硬地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送走两人,沈墨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竟然出了一层冷汗。

      傍晚,沈墨端着温水走进主卧。

      萧绮正靠着床头坐着,目光依旧空茫地望着窗外——虽然窗帘紧闭,什么也看不见。那只戴着脚链的脚露在被子外面,冰冷的金属与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沈墨将水杯递给她。萧绮没有接,也没有反应。

      沈墨的手僵在半空,一种无力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她顺着萧绮的视线看向紧闭的窗帘,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放下水杯,走到窗边,犹豫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挥手,刷拉一声——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半!

      夕阳金色的余晖瞬间涌了进来,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柔和的光线铺满了地毯,也洒在了萧绮的脸上和身上。

      萧绮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到,眼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焦距,下意识地微微眯起了眼,看向那片温暖的光源。

      沈墨就站在那片光影里,回头看着她。

      逆着光,沈墨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表情看不真切。但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透过那温暖的光晕,萧绮涣散的视线,恍惚间似乎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在曼谷那个狭小公寓的傍晚,也是这样的夕阳,那个忙碌完兼职回家、会温柔对她笑的姐姐……

      而沈墨,看着光影中萧绮微微眯起眼、苍白脸上被镀上一层柔金的脆弱模样,看着她脚踝上那枚自己亲手扣上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光芒的锁扣……一种强烈而尖锐的刺痛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动摇,如同海啸般狠狠撞击着她的心脏!

      她猛地转回头,不敢再看。手指紧紧攥着窗帘,指节泛白。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夕阳无声流淌。

      过了许久,沈墨才用一种极其干涩、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的声音,艰难地开口,说出了一句近乎妥协、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话:

      “……等你身体好了……”

      “……脚链,可以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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