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不候》韩若离

1、第一章

　　陆沉渊带苏念回陆家别墅那晚，客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

　　苏念攥着衣角站在玄关，看佣人端着醒好的红酒从身边走过，听见她们低声议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肖想陆少”。他那时还不懂，只觉得陆沉渊衬衫上的雪松味很好闻，像雪后初霁的山林。

　　“愣着干什么？”陆沉渊回头看他，指尖夹着支烟，烟雾模糊了眉眼，“过来。”

　　苏念赶紧走过去，被他拽着手腕按在沙发上。冰凉的皮质贴着皮肤，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听见陆沉渊对管家说：“给他安排个房间，别杵在这儿碍事。”

　　那时他刚绑定系统不久，屏幕上跳动的“任务：获得陆沉渊的信任”还带着新鲜的刺。他以为只要足够好，总能焐热这块寒冰。

　　于是他学着煲汤，把食谱翻得卷了边，只为陆沉渊一句“还行”；系统积分到账的第一时间，他兑换了对方在酒局上提过的绝版黑胶，看着陆沉渊漫不经心地丢进储藏室，也只敢小声问“不好听吗”；他在无数个深夜坐在客厅，听着挂钟滴答，等那辆黑色宾利划破夜色，然后笑着递上醒酒茶，假装没闻到他身上陌生的古龙水味。

　　最疯的时候，他用半年积分换了枚定制袖扣，上面刻着隐晦的“念”字。那天陆沉渊要去参加商业晚宴，苏念踮脚帮他系领带，指尖划过衬衫领口时，听见对方不耐烦地说“别乱动”。

　　后来他在会所的垃圾桶里，看到了那枚被踩变形的袖扣。服务生说：“陆少嫌这玩意儿硌得慌，让扔了。”

　　系统提示音在口袋里轻响，【积分余额：0】。苏念蹲在垃圾桶旁，看着那点碎光，突然觉得眼睛很酸。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苏念发着高烧，意识模糊间摸到手机想给陆沉渊打电话，却在通讯录里看到置顶的“林蔚”。那是陆沉渊放在心尖上的人，三年前出国，今晚刚落地。

　　他听见自己房间的门被推开，陆沉渊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念念，阿蔚回国了，我去接他，你自己叫医生。”

　　“可是……”苏念想抓住他的手，却只碰到一片冰凉的衣角。

　　门被关上的瞬间，他听见系统冰冷的提示：【宿主情绪波动异常，任务进度停滞。】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苏念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第一次认真看屏幕上的倒计时——【剩余时间：365天】。

　　原来，他还有整整一年要熬。

　　从那天起，苏念变了。

　　他依旧每天做陆沉渊爱吃的菜，把衬衫熨得没有褶皱，只是不再在深夜等门，也不再追问他去了哪里。陆沉渊带回来的古龙水味换了一种又一种，他闻到了，也只是默默把西装拿去干洗。

　　陆沉渊不是没察觉。

　　他某次故意把衬衫领口扯得松垮，留着暧昧的红痕，回家时却看见苏念正低头切水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没什么要问的？”他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挑衅。

　　苏念把果盘放在他面前，声音平静：“陆先生想聊的话，我听着。”

　　那语气太乖顺，乖顺得像在应付一个陌生人。陆沉渊忽然觉得烦躁，抓起车钥匙摔门而去，却在酒吧喝到半夜，满脑子都是苏念低头切水果的样子——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像遮住了一片海。

　　他开始频繁地晚归，故意在身上留下暧昧的痕迹，甚至在林蔚约他吃饭时，破天荒地答应了。

　　“沉渊，你好像变了。”林蔚搅动着咖啡杯，笑盈盈地看他，“以前你从不陪我来这种地方。”

　　陆沉渊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手机屏幕亮着，苏念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他忽然没了兴致，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反复想：苏念会不会在生气？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等他回去吵一架？

　　可推开家门，迎接他的只有一片漆黑。

　　苏念的房间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光。

　　陆沉渊站在客厅中央，第一次觉得这栋别墅空旷得可怕。他走到苏念的房门前，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敢推开。

　　第二天早餐时，苏念把煎蛋放在他面前，轻声道：“林先生回国了，恭喜。”

　　陆沉渊捏着刀叉的手猛地收紧，银质餐具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苏念，”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念抬眸，眼底干净得像一汪死水：“我只是觉得，陆先生该高兴。”

　　屏幕在口袋里震动，苏念悄悄按灭——【剩余时间：90天】。

　　快了，他想。

　　再忍三个月，他就能彻底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