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韵》不如做事

2、第 2 章 掏出钥匙打

　　掏出钥匙打开门，暖橘色的光刚漏出一条缝，梁昭明就一个闪身钻了进去，速度之快令人惊愕，他与客厅里迷迷糊糊刚刚转醒的老人来了个面对面。

　　林奶奶眯着眼看梁昭明“你是？”

　　“奶奶，我是清熙哥的同学，叫梁昭明。”梁昭明迅速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一张口就是一个“清熙哥”，在这之前，林清熙本人都没听过他喊哥。

　　“诶呀，原来是西西的朋友啊。”

　　林清熙把门关上，一边换鞋一边皱眉“奶奶，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今天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不用等我。”

　　“我不放心啊。”林奶奶把身上的毛毯扯下来，缓慢地站起身“再说，我要是不等你，我也碰不上你这个漂亮的小同学啊。”

　　她扶扶老花镜，眯着眼把梁昭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多好的小伙子啊，看着乖乖巧巧的。”

　　梁昭明长这么大第一次还是第一次被人说乖巧，有些心虚地挠头，露出一个相当乖巧的笑容。

　　林清熙微微扶额，他奶奶的老花镜度数大概是不行了。她口中乖乖巧巧的好小伙子两个小时前和人打架砸了一家店，把自己七天的工资都砸没了，白挨了七天骂。

　　“嘶，哪来的酒味儿？”林奶奶突然皱起眉，把目光投向林清熙，眼镜片折射出锐利的近乎审视的光芒“西西，你喝酒了？”

　　“没有。”林清熙答。

　　熟悉的尴尬的气氛在空气里弥漫开，梁昭明缓缓举手“那个，是，是我。”

　　李奶奶“哦”了一声，露出了然的神情，颤颤巍巍地转身要往厨房走“我去给你冲点蜂蜜水醒醒酒吧。”

　　“别！”

　　“不用！”

　　林清熙和梁昭明同时开口，梁昭明冲上前几步拉住林奶奶，又怕老人家嫌弃自己这一身酒味儿，迅速撒手“不用的奶奶，我没喝酒，我身上这味儿是被酒洒的！”

　　林奶奶抬头看他，眼神半信半疑。

　　“嗯，他在饭馆当服务生被人洒了半瓶酒。”林清熙帮着解释“奶奶你去休息吧，他洗一洗就没味儿了。”

　　林奶奶这才彻底相信，拉着梁昭明的胳膊，苦口婆心“小梁啊，千万别喝酒，酒可不是个好东西。”

　　“西西父母在外地打工，没人管着他，你们可千万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喔。”

　　林清熙的父母…梁昭明心里一阵难受，他连连点头称是，暗地里去看林清熙的脸色，林清熙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连同梁昭明一起把老人家送进了卧室。

　　“你今天和我睡一间。”林清熙扔给梁昭明一套宽松的衣物“去洗澡，衣服先穿我的。”

　　洗过澡后的梁昭明穿着林清熙的衣服躺在林清熙的床上，听林清熙在浴室里洗澡的水流哗哗响，身上的衣物散发出很清新的洗衣粉味儿，他的脑子抑制不住地去想林清熙，想他俊秀的面容，寡淡的神情，干脆利落拉开他护住他的动作还有那被沉静吞没了的，只能从边边角角流露出来的悲伤。

　　梁昭明还记得林清熙低头叮嘱他不要说漏嘴时的表情，模样认真，神色如常，语气像是在叮嘱他小数点不要点错。

　　但昏黄的路灯打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或浓或淡的阴影，那刻他看起来又是那么特别，如同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纱。

　　浴室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梁昭明回神的时候林清熙一面擦头发，一面扔过瓶喷雾剂和镜子。手指虚划过自己的脖颈和肩膀“擦一擦药。

　　梁昭明这才注意到自己锁骨旁边有一大块淤青，刚刚洗澡的时候还没感觉出来，被林清熙这么一说，身上的诸多块地方都痛了起来，浑身上下像散架了一样。

　　梁昭明把镜子放在床上，跪坐起来，对着镜子里拉下衣领准备上药，不拉不要紧，这一拉，肩上又漏出一块青紫。

　　艹，这畜牲怎么这么能打。

　　梁昭明索性把半袖脱下来，露出精瘦的身体，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的上身。

　　锁骨，肩膀，后腰，后背上好像也有一块。

　　他一个人解决了能手能够到的部分，转身去叫林清熙。“哥，能帮帮我吗？”

　　林清熙挑眉，接过喷雾，目光扫过梁昭明的后背，光洁的皮肤上东一块西一块地青紫着，活像世界地图，应该是被面馆里的桌子椅子撞的。林清熙又想起自家奶奶刚刚对梁昭明的评价——“乖乖巧巧的好小伙子”，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也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的。

　　林清熙拿起喷雾，冲梁昭明背后的淤青喷了两下，又伸手去揉。

　　喷雾粘在皮肤上清清凉凉，但林清熙的手似乎更凉，冰凉的指尖划过敏感的皮肤，梁昭明从头到脚的每一根神经都支愣起来，每块肌肤都变得滚烫，他感觉自己要烧起来了。

　　不是，这人之前洗的是冷水澡吗？梁昭明不着边际地在脑子里吐槽，我要不要也洗个冷水澡。

　　林清熙抹完药，把喷雾放在床头，拍拍梁昭明光裸的肩“好了。”

　　梁昭明飞速地把上衣套上，然后回过身面向林清熙，下意识想把刚刚被抹过药的敏感后背藏起来。

　　不料林清熙还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梁昭明这一转身，直接和林清熙来了近距离面对面，视线又撞在一起。

　　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梁昭明感觉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那么响的吗？那林清熙是不是也能听见？

　　第二次了，林清熙率先别过纠缠在一起的眼神，今晚的对视未免太多了。然后他听见了梁昭明咽口水的声音。

　　窗外传来某种虫鸣的声音，屋里很静，梁昭明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咕噜声在一片沉寂中格外显眼。

　　太近了，太奇怪了。

　　两个人同时想。

　　窗玻璃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传来咚的一声，两人同时转头，终于摆脱了当下的尴尬场面。林清熙走向窗边，窗外空无一物，窗户…窗户也还好，撞出什么裂痕。

　　“也许是小鸟什么的撞玻璃上了。”梁昭明出言。

　　“嗯。”林清熙点头，把暖橘色的窗帘拉上。

　　伴随着开关声响，屋内黑了下来。

　　“休息吧。”

　　“哎，哥，我打架的事能不能别告诉我妈啊。”

　　“……”

　　“我不想因为这事再和她生气。”

　　“她要是知道肯定要磨叽我n十来天。”

　　黑暗里，林清熙翻了个身，听身后的少年还在絮絮叨叨，怀疑自己刚刚按下的开关不是电源开关，而是梁昭明的嘴碎机关。

　　林清熙突然想起父母离开的那个早上，那天母亲也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像是早有预感似的，知道离开了就再也见不到，谈起很多芝麻蒜皮很久以前的小事。他当时着急上学，没怎么听，匆匆关门离开。她当时都说什么来着？

　　“录下来吧。”林清熙陡然出声。

　　“什么？”梁昭明不解。

　　“把老师磨叨你的话录下来吧，发给我听听。”林清熙耐心地给他解释。

　　“卧槽！”

　　梁昭明被这近乎无礼的要求给震惊了，这竟然是林清熙能说出来话。

　　“林清熙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林清熙听见身后传来梁昭明近乎抓狂的声音，心里生出莫名其妙的满足感——一夜无梦。

　　那个晚上以后的暑假过得飞快，梁昭明再没找过林清熙的麻烦，辅导任务也顺利结束，除了偶尔做出道难题就过分嘚瑟得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外，梁昭明和普通的初升高学生没什么区别。

　　那一晚的两次意外对视，冰凉的指尖，滚烫的皮肤，洗衣粉的清香里掺杂的淡淡酒味儿，全被抛之脑后，林清熙以为那只是高中生活里微不足道的插曲，不成想是命运早早埋下的伏笔。

　　种子在一个春日破土而出，牵连起弯弯绕绕隐隐约约埋藏已久的线，杀得林清熙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