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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病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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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外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许墨言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门板，高大的身躯因为巨大的痛苦和悔恨而微微佝偻、颤抖。门内那压抑到极致、最终归于死寂的呜咽，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刺穿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那心电监护仪冰冷的“滴滴”声，更是如同丧钟，每一下都重重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灵魂上。
晚了吗？
真的……晚了吗？
这个念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彻底碾碎。他错过了十年，错过了她独自背负的所有苦难，像个瞎子一样在她最绝望的时刻，用最愚蠢、最残忍的方式，再次将她推入深渊！
不！
一股近乎偏执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嘶吼，猛地冲垮了那灭顶的绝望！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许墨言猛地直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几乎将他吞噬的痛苦和悔恨，瞬间被一种更加骇人的、不顾一切的决绝所取代！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错一次！哪怕只有一丝微光，他也要把她从这无边的黑暗里拽出来！
他不再看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猛地转身！动作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那双曾经被痛苦和泪水浸透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令人心悸的光芒。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护士站的方向冲去，锃亮的皮鞋踩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回响，在深夜寂静的走廊里如同战鼓擂动！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记录，被这突如其来的、裹挟着骇人气场的脚步声惊得抬起头。
许墨言如同一阵裹挟着暴风雪的风，瞬间冲到护士站前。他双手猛地撑在冰冷的台面上，身体前倾，巨大的压迫感让年轻的小护士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林晚！”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冰锥砸在玻璃上，“住在VIP-307的林晚！她的所有治疗费用，包括之前拖欠的，现在、立刻、马上，全部结清！挂我的账！”
小护士被他眼中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光芒慑住，结结巴巴：“先……先生，这……这需要走流程，而且金额很大，需要……”
“流程？”许墨言猛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压迫，“我说现在！立刻！听不懂吗？！费用不是问题！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护理！所有！一切！都给我用最好的！钱不够，就刷这张卡！密码是******！”
他动作快如闪电，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啪”地一声，狠狠拍在护士站的台面上！卡片边缘撞击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那卡片的质地和上面低调却显赫的银行标识，让护士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她认出来了！这是那种没有透支上限、只对顶级富豪发行的特殊卡片！
“还有！”许墨言根本不给护士反应的时间，他的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力，“立刻联系她的主治医生李振国！告诉他，无论他手上有什么重要的病人，无论他在哪里，十分钟之内，我要在这里见到他！告诉他，是许墨言找他！关于林晚的后续治疗方案，我要亲自和他谈！现在！立刻打电话！”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死死钉在护士脸上，那眼神里的疯狂和掌控欲，让小护士吓得手指都在发抖，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抓起电话，手指哆嗦着开始拨号。
许墨言不再看她。他猛地转身，再次面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动作迅疾地在屏幕上划动、点击，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张秘书！”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许墨言的声音冰冷、急促，带着最高级别的指令，“放下你手上所有事情！听清楚：第一，立刻联系仁和疗养院！找一个叫林晚母亲的患者！她刚刚意外摔伤，头部出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所有资源，立刻给我调集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最好的护理团队过去！确保她得到最快、最好的救治！所有费用挂我私人账上！疗养院有任何要求，全部满足！我要她平安！立刻去办！”
电话那头传来张秘书沉稳却同样迅速的回答：“是，许总！仁和疗养院，林晚母亲，头部摔伤，调集顶级神经外科和护理团队，不计成本，确保平安！明白！”
“第二！”许墨言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目光死死锁着病房门，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木板，“查林晚这十年所有的经历！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工作、住址、经济状况、医疗记录、她母亲在疗养院的所有情况……所有！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详细的报告放在我面前！”
“明白，许总！立刻去查！一小时内给您报告！”张秘书的声音斩钉截铁。
“第三！”许墨言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动用全球医疗资源！给我找！找最好的妇科肿瘤专家！尤其是卵巢癌晚期领域的顶级权威！无论他们在哪个国家！哪个研究所！立刻给我联系！告诉他们，只要能提供一线希望，任何治疗方案，任何天价费用，我都承担！用专机接！用最快的方式！我要见到人！立刻！马上！”
“是！许总！全球范围，顶级卵巢癌专家，不计代价，最快速度接洽！立刻执行！”张秘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最后，”许墨言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恳求？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更加复杂汹涌的情绪，“找到……找到当年那个屏保照片的原始文件……就是那张……银杏叶的……找到它，发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连张秘书都感受到了老板此刻情绪的巨大波动。“……是，许总。那张银杏叶的照片，我会尽全力找到原始文件，尽快发给您。”
“去做事。”许墨言不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高大的身影依旧笔直地矗立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尊沉默的、即将奔赴战场的雕像。周身那股骇人的、不顾一切的疯狂气场尚未散去，但眼底深处，在那翻腾的决绝之下，一丝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脆弱，悄然蔓延开来。
走廊里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护士站小护士对着电话低声、急促地汇报着“许先生要求立刻结清所有费用并请李医生马上过来”的声音。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再次面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去推开它，也没有再抵着门板。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一个虔诚而惶恐的朝圣者，凝视着那扇隔绝了他与她世界的门。
那扇门后，是他错过的十年苦难，是他亲手施加的二次伤害，是他此刻拼尽一切、倾尽所有也想要挽回的……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
时间在死寂中无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急促地响起。
穿着白大褂的李医生匆匆赶来，脸上带着被打断工作的不悦，但更多的是凝重。他显然已经从护士那里知道了大概。
“许先生，”李医生在许墨言面前站定，语气严肃，“你……”
“李医生。”许墨言猛地打断他，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金融新贵，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绝望逼到悬崖边缘、放下所有尊严的男人。
“钱，不是问题。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最好的护理，只要对她有用的，全部用上。之前所有费用，已经结清。”他的语速很快，却异常清晰，“全球顶级的专家，我已经让人去联系，会用最快速度请过来会诊。”
他上前一步，目光死死地锁住李医生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恳求、痛苦和孤注一掷的疯狂：“我求你……李医生，我求求你……不要放弃她……不要放弃任何一点希望……哪怕……哪怕只是让她少受点罪……多活一天……一个小时……也好……”
他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甚至隐隐的哽咽。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许墨言，此刻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铠甲，只剩下最卑微的祈求。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她一个机会……”他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砸在寂静的走廊里，也砸在李医生的心头。
李医生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卑微的恳求，再想到病房里那个平静得令人心碎的年轻女人，以及她那同样需要救助的母亲……他沉默了。镜片后的目光复杂地闪动着，有职业的冷静审视，也有作为医者的沉重无奈，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无声的叹息。
他推了推眼镜，没有直接回应许墨言的恳求，而是沉声道：“她的情绪很不稳定，刚刚又受了很大刺激。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安静休息，稳定情绪。至于后续的治疗方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墨言紧绷到极致的脸，“等全球专家的会诊意见出来，结合林晚自身的意愿，我们再讨论。现在，请你……不要再去刺激她。”
许墨言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翻涌的恳求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取代。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咔”的轻响，手背上被我抓出的伤痕再次渗出血丝。
“……好。”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它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拖着千钧枷锁。
他退到走廊对面冰冷的墙壁旁，高大的背脊重重地靠了上去，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不再说话，只是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闭上布满血丝的双眼。紧抿的薄唇微微颤抖着，下颌线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整个人像一尊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布满裂痕的雕塑，无声地矗立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悲凉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等待。
他在等。等一个渺茫的机会。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救赎。
惨白的灯光无声地洒落，将他孤寂沉重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冰冷空旷的走廊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