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再试一次 海舟新增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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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队第四天，基础的静态持枪训练结束后，容乔吞吞吐吐地问海舟明天下午三点半有没有时间。
“怎么了？”海舟扭开矿泉水瓶灌下一口水。
“师兄你能帮我开个家长会吗？”
海舟嘴里那口喝下去的水差点没把他呛着。
他问：“你是不是在学校犯事儿了？”毕竟大家都是过来人，找人代开家长会这事儿一般触发条件都不太常规。
容乔挠了挠后脑勺，说：“也没什么，就是这次期中考试考砸了，我怕奶奶看了生气。”
海舟半眯起眼睛盯着他问：“你就不怕我看了生气？”
容乔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又问了一遍：“可以吗师兄？”
“可以。”海舟想到什么又确认了一下，“但是得先告诉我，你考得到底有多差，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容乔无声地伸出一个巴掌。
「倒数第五？那是有点差了。」
海舟怕打击容乔的自信心，于是特意出言安慰道：“没事儿，以后可以走体育特长生，文化课差点儿就差点儿吧。”
周五下午，海舟提前来到了容乔的学校，他十三岁就去阳城读书了，也不太清楚安州市的重点高中是哪些。
“二……二十四中？排序这么后，那应该很不咋地。”海舟插着兜随意地瞥了一眼校门口的名字默默说道。
在一众探究的目光里，他来到容乔的班级，懒洋洋地坐在位置上。
即使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也能看出来容乔的家长是一个帅哥，还是一个身材不错有气质的帅哥，这很难不引人瞩目。
但是众人目光所及之人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想睡觉。因为海舟不喜欢在人来人往的白天出门，所以每天人在中国却在过伦敦时间。
可以说，海舟的一天只有晚上和容乔一起训练的那几个小时是最清醒的。
容乔悄摸蹲在座位旁边双手合十，再三交代了一番：“师兄，等会儿老师说啥你就点头，问啥你就微笑，拜托啦！”
“放心。”
家长会开始，班主任走上讲台滔滔不绝地开始了她的论述，催眠程度堪比医生开的药，听得海舟好几次差点进入深度睡眠。
“高一是一个很关键的时期，这关系到高二文理分科前能否打好基础……”
小学很关键，初中很关键，高一、高二、高三每年都很关键，中国人还有不关键的时候吗。
「算了，没什么听的意义，还是睡会儿吧。」海舟想。
只是打了个盹的时间，家长会就开完了，海舟都没来得及看容乔的成绩排名。不过，会后班主任根据座位表主动找到了海舟。
“您是容乔的家长？”
“嗯。”海舟谨遵容乔交代的话微笑着点头。
“您知道容乔的成绩了吧？”
“嗯。”海舟又微笑点头。
“他九月和十月的月考都是班级第一，这次突然倒退了四名，成了班级第五，可能是什么原因呢？”
“哦？原来不是倒数第五吗？”海舟疑惑。
就凭体育生这个基本盘，在普通高中里即使倒数五名都算成绩不错的，班级第五这种成绩那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海舟也是没想到这孩子文化课成绩这么好。
班主任听了却觉得很无语，心想这个家长对孩子要求也太低了。
“容乔是安州市前一百名考进我们二十四中的，当然不可能是倒数第五，您连孩子的中考成绩都不了解吗？”
“前一百名？？”海舟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也没想到容乔看着傻呵呵的，学习这么好。
班主任无奈地说：“开学的时候全班都填了家长的电话号码，只有容乔没有填，现在您补一下吧。”
班主任拿出手机，海舟输入了自己的新号码。
“好的，请问您是容乔的……？”
“表哥。”海舟不露声色地回答。
“好的容乔表哥，我会把您拉进微信的家长群里，希望您作为家长可以和我们保持良好的家校联系。
如果容乔可以稳定发挥的话，是很有希望考上清北的，所以平时还得需要家长多多关注一下，一旦他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和我们沟通。”
「……清北？原来这个学校这么强吗？」海舟残存的最后一丝困倦被班主任的话彻底吓飞。
「也怪不得这孩子不敢学习射击，毕竟谁会放弃那么好的成绩去奔赴一个完全未知的远方。」
海舟想，既然容乔已经做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那他更要对容乔好好负起责任来才行。
突然，一道轻快的声音传来。
“太久没见，都快忘记我还有个表哥了。”
海舟闻声回过头，容乔自习结束，正一边小跑着一边开玩笑说：“表哥，我们现在走吧！”
他轻轻拉了拉海舟的衣袖，仰头的笑颜在金灿灿的夕阳下显得格外灿烂。
那种朝气十分耀眼，不是夜晚的白炽灯光可以创造出来的，看得海舟愣在了原地。
“走……去哪儿？”
“回家啊，我们提前放学了。”容乔挤眉弄眼地示意海舟身后的方向，提醒他不要露陷，但其实，班主任根本没有在看他们。
他第一次对偶像起了捉弄了心思，憋着笑问：“哥哥，难道你不回家吗？”
海舟恍然回神，点点头说：“回。”
十月底的安州，海舟跟在容乔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后面，走在去青泥洼桥地铁站的路上。
海舟耳边车来车往，还有容乔叽叽喳喳的声音。
劳动公园的银杏叶缓缓落在他们脚边，难得的好天气也晒在脸上留下了暖洋洋的触感，空气中偶尔还会有老式麻辣烫的味道飘过，让人垂涎欲滴。
他第一次感受到，那些他被低头飞速掠过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道路，也是有风景存在的。
海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来自安州的空气。
托容乔的福，海舟开始没那么讨厌白天了。
12月降临，奇妙的2016年即将终结。
“海舟，你可两个月没来我这儿治疗了，看来日子过得不错哦。”归时雨坐在诊室里欣慰地说。
“嗯，算是吧。去了音乐会，去了射击馆，资助了一个孩子进市队，还给人开了家长会。”
“哟还挺忙嘛，你回来这么久，总算是有点儿生活的状态了。”
海舟回忆起和容乔接触的这三个月，不仅噩梦有所减少，睡得也比以前要沉，更重要的是他对于白天出行也不再那么排斥。
相比于现在，以前的确更像是为了生存而生存。
“要不再试试？”归时雨露出笑容试探性问道。
海舟立即领悟到归时雨指的是什么，他没有立即回答。
“你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讨厌射击，对吧？”
“你只是太恐惧它了，恐惧它的结果不如你的预期。”归时雨温声细语鼓励道，“可是海舟，你越恐惧，就越无法战胜。”
“你心里应该也很想重返赛场，不然也不会这么积极配合康复治疗和心理治疗。而且，你不好奇在没有‘正性强化’的影响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吗？”
归时雨说中了海舟心里所有藏匿起来的秘密，和刻意压抑的渴望。
所以，海舟这天特意起了个早独自去了安州射运中心。
目前在射运中心训练的队员70%都是学生，所以工作日的白天除了教练们几乎没有人，即使出错也不会有太多人知道。
海舟走到射击台边，没有容乔在，果然心悸开始隐隐约约地弥漫开来，一如往常。
他闭上眼反复深呼吸，努力地做这副身体的真正的主人。
他想重现上一次的成功，用速度超越生理反应，于是他飞速地据枪，再飞速地瞄准。
但那躯体化总比他更快一步，他构建好的三点一线总是被手臂肌肉的震颤所击溃，所以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放下重来。
他双手撑在射击台上，因为焦急而大汗淋漓。
眼前的靶子变得模糊，代替而来的是那些噩梦中才会出现的画面。父亲的斥责，网友的抨击，还有对手的扬扬得意，清晰得犹如昨日才刚刚发生。
他紧紧闭上眼睛，但仁川观众席的那些话却没放过他的耳朵。
“在918输给日本人是不是汉奸啊？”
“之前都能拿冠军，为什么今天不行？”
“我们缴的税全被他们拿来摆烂了。”
心率加速带来的钝痛已经快要从前胸蔓延到后背，白日噩梦像一百只蚂蚁，啃食海舟皮肤的同时也在细细地啃食他的精神。
在海舟马上要晕厥过去之前，混乱的辱骂里远远传来自己和容乔细碎的对话声。
“别犹豫，把子弹打出去。”
“可我的手臂还没稳定，打出去可能会很偏。”
“不要害怕自己的成绩不好，先打出去再说。”
“这不是赛场，就算你脱靶也不会给你带来任何损失，你在怕什么？”海舟轻轻的质问越发清晰，越发振聋发聩。
海舟睁开眼，脑海中浮现的噩梦瞬间被切换成了他和容乔站在这个靶位上训练的场景。
「没错，这不是在比赛。」
海舟调整呼吸后再次据枪，不顾手臂的抖动，一将靶心对齐准星和照门后就果断扣动扳机。
「打出去再说。」
一切混乱都在击发的那一道响声中结束。海舟摸了一把自己已经湿透的额发，无声感慨自己的灵魂终于归还原位。
海舟训练了十八年，他很清楚子弹冲出枪口的那一瞬间可能会发生什么结果。
但是，总比连击发都不敢要好。
谈煦看着印着六环的电子靶，欣慰地点点头，说：“能从拿不起枪到现在这个程度，恢复得算是不错的。”
海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无力地感慨：“是容乔的功劳。”
“容乔？”
谈煦恍然大悟，两手掌猛地一拍，“对啊，我之前还纳闷儿呢，你为什么喜欢天天跟着他，原来他是你恢复训练的工具啊！”
海舟低头盯着自己仍然颤抖的左手，刚要说些什么就被手机的来电振动打断，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容乔班主任”。
他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容乔表哥您好，容乔直到第一节课都没来上学，是请假了吗？”
“容乔没去学校？”
“是的，这还是他这个学期以来第一次迟到，所以给您打了电话，喂？容乔表哥？有在听吗？”
海舟的大脑刚刚歇息就又开始快速运转，他家里只有一个孩子和老人，也许发生了什么意外。
海舟立刻挂断了电话，开始火急火燎地穿上羽绒服。
“容乔出事儿了？”
“我也不知道。”
“你别着急，如果出了事儿，他的邻居肯定发现得比你早。”
“万一没人发现呢，万一他正好需要我呢。”海舟拉好拉链，向门外狂奔而去。
路上，海舟不停地在心里向各路神仙祈祷，脸色白得吓人。
“师傅，麻烦再快点儿。”
“现在在下雪，没法儿再快了。”
海舟这才发现，安州的初雪正悄无声息地降临这片大地。
路边的孩子在欢天喜地地用手掌接住飘扬的雪花，而他只觉得这场雪太碍事儿，为什么不早一点儿，晚一点儿也行。
惴惴不安的海舟三步并作两步跑去东山街，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容乔奶奶并没有大碍。
坏消息是，容乔已经出门一个多小时，奶奶和班主任两边都没有他的消息。
海舟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容乔可能会去哪里？上学的时间他还能去哪儿？」
「公交车，对，他是坐公交车上的学。」
海舟想到哪儿算哪儿，于是他立刻坐上出租车，沿着409路公交车的路线慢慢地走。
几乎每个路人，海舟都定睛看了很久，直到确认不是容乔他才放弃。他第一次发现，容乔的背影原来这么大众化，一次又一次看到希望后，又总会在那人转身时给他迎头痛击。
属于运动员身上的一股韧劲重新回笼，海舟他非要亲自找到容乔不可。
他的心脏一刻不停地砰砰加速，这次不是因为应激，是因为慌张，他在用比命运更快的速度，阻止心里最不愿面对的结局发生。
终于，海舟的坚持有了意义，他在409路公交车的终点站看到了容乔。
容乔因为训练太疲惫，一上车就睡死过去，还是公交车司机叫醒的他。
此时，他正坐在中山公园的站点椅子上，仰着头，像之前看到过的孩子那样用手掌接下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
「幸好。」
海舟吐出长长一口气。只是看到他安然无恙的一瞬间，海舟狂纵的心脏就被从悬崖拉了回来。
而容乔看到突然出现的海舟惊喜万分，擦了擦被风吹到脸上的雪，傻笑着问：“师兄你咋来了？”
海舟缓缓走近冻得脸颊红扑扑的容乔，伸出手把他羽绒服的帽子盖在头上，低声回避着说：“碰巧。”
他通过容乔突然明白，他所面对的问题都有一个既定的答案。
「要尝试，要坚持。总比等在原地好。」
射击是这样，容乔的安危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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