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高三一班 恭喜你们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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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前方的希沃白板亮着，右下角的时间刚过九点。
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南江市五月的天闷热潮湿，黑板上挂着高考倒计时的牌子，已经翻到了53天。班上却没有一个人在认真学习。
江序坐在倒数第一排的位置，摆弄着桌肚的手机。
南江一中校草评选已经进行到第三轮了。这个评选是校园墙发起的，没有官方性质，参与的人意外地多。
他轻车熟路地点进其中一个参赛选手的证件照，不知道是不是照相馆P的太狠，上面的男生肤色惨白，对着镜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瞳孔漆黑，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证件照的下面写着两个字：江序。
底下的标红的票数少得可怜，只有个位数。
他勾选自己的名字，点击投票。
做完这一切，江序的嘴角终于扯出一点弧度，和屏幕里那张证件照上的笑容重合了。
教室里的灯很亮，江序的肤色白得透明，眼型偏长，瞧着有些委屈。对比他前面的几名选手，票数实在不应该这么少才对。
江序耳机里正循环放着同一首歌，音量调到刚好盖过教室里赵可欣直播的动静。
“感谢‘宁负天下不负你’送来的闪亮星辰，祝大哥吃穿不愁，不住平房住高楼，一路顺风顺水顺财神——”
她今天把棕色的卷发披下来，头顶的灯光把发丝镀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手机支架架在课桌正前方，屏幕上是密密麻麻滚动的弹幕，她凑近了看，脸颊两侧浮出浅浅的梨涡。
“主播是学生吗——是的，我今年上高三。”
弹幕里飘过一片问号和感叹号。
赵可欣轻飘飘地说：“有人规定高三生不能直播吗？”
这话说得大逆不道，然而江序只是把耳机往耳朵里又推了推，对这幅场景见怪不怪。
原因无他。
高三一班作为南江一中最好的理科班，全员985预定，但其实人人精神状态堪忧。
校长曾经夸赞他们班级真是人才辈出，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其实还有待考究。
音乐声盖不住班上同学的喧哗，江序只好把耳机的声音调得更大。
他的右眼皮还在跳，从下午四点开始就没停过，跳得他心里没来由地发毛。
班上不知道是谁良心发现，催促大家去交作业。
江序放下手机，伸手去拿桌上的习题册。手指刚触到书本，头顶突然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天花板的灯管闪了两下，频率很快。
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更准确地说，江序所在的那个角落发生的事，本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这是他很早以前就发现的一个规律，只要他不主动制造声响或者大幅度动作，周围的人就会自动把他从感知中过滤掉。
有时候期中考试发卷子，课代表会把他的卷子压在底下忘了发，等他去讲台自己翻的时候，卷子上已经被其他科的试卷压出了折痕。
他对此做出过许多努力，包括但不限于坚持在南江一中的校草评选里面打投自己。
结果是没有用，该注意不到他的人还是注意不到他。
他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透明的，在镜子面前仔细确认过几遍。但走出家门后，他又有一种被世界无视的感觉。
江序曾经因为这个事情挂过号，结果他在候诊室从早上坐到晚上，最后发现他的预约被漏掉了。
他连着去了一周，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他像被什么程序自动过滤掉了。第七天他坐在长椅上等到天黑，看着最后一位病人从诊室走出来。他站起来，拦住了正要去锁门的医生。
“医生，”江序说，“我挂不上号，但我觉得我有点问题。”
医生看了他一眼，把门重新推开，让他进来，给他做了全套检查。
检验结果出来，医生翻着报告，表情从疑惑变成若有所思，最后合上文件夹，建议他放松心情，多参加集体活动。
江序问：“放松心情别人就能注意到我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正想回答，忽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他要下班了。
江序拦了两下没拦住，医生走得太快，手里的报告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他弯腰捡起来，目光落在那些纸上，动作顿住了。
检验报告变成了几张白纸。
那天之后，江序彻底放弃了。
他把这些事情归结于自己运气不好，在那次之后又归结于自己奇怪的体质。再后来他懒得找借口了，总归不影响正常生活。
江序还没拿起桌上的书本，耳机里的音乐声忽然变成了滋滋的电流声。
他皱了皱眉，这条耳机线时常接触不良，他已经习惯了。
几声电流声后，音乐一停，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正在筛选内测玩家……”
江序解锁手机，播放界面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后台程序在运行。
一切好像是他的错觉。
说实话，江序一直怀疑自己有精神病，也许不是没人注意到他，而是他老是臆想没有发生的事情。
这不是空穴来风，江序经常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见奇怪的声音。
他本以为成年后会好一点，没想到在高考的压力下症状彻底加重了，甚至在学校就出现了幻听。
他抬起头，讲台上的希沃白板猛地闪了一下。
原本的课件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断翻滚的黑色字符，像有人在后台疯狂地敲代码。字符流动的速度太快，快到江序根本来不及看清任何一个完整的词，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散的符号。
屏幕很快恢复正常，课件界面重新出现。
教室里没有任何人抬头。赵可欣在回答弹幕问她的问题，班长依旧睡得像昏迷过去了一样。只有江序一个人看见了刚才那三秒的异常。
江序移开目光，心想自己或许需要再去一次医院，毕竟他的症状已经从幻听发展到了幻觉。
咚、咚、咚——
脑袋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刺了一下，尖锐的疼从眉心直直穿到后脑勺，来得快去得也快。
又是幻听？
江序捂着额头缓了两秒，那声音还在响，他仔细分辨了一会，发现声音是从后方传来的。
他转过头，看向教室的后门。
门掩着，只留了一道窄缝。走廊的声控灯是灭的。门外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等了两秒，那人还是没有消失。
看来这次是真的。
江序走到后门前，把门彻底推开。
门外的男生身形比江序高了将近一个头，眉眼凌厉，瞳孔的颜色极淡。
江序注意到对方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衣服——南江一中的校服。
校长允许穿便服之后，这身衣服几乎绝迹了，全校穿它的除了江序大概只剩一个人。
学生会主席，闻烬。
南江一中无人不知的名字。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认出他。闻烬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两眼，尾音上扬：“我怎么没见过你。”
这人说话有种自来熟的语气，但做事并不怎么客气。像是他现在上下打量的目光，就没有正常人应该有的分寸感。
江序没作声，顶着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扯了扯嘴角，算是勉强露出一个笑，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闻烬脸上的表情一空，怔怔地看着他。
江序眉眼都恹恹的，肤色也白，垂着头的时候看不清他的脸，然而刚刚扯着嘴角笑的那一刻，本就漆黑的瞳孔看起来更深了，笑容更是说不出的僵硬。
……他是谁？
心底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闻烬紧紧盯着他，这种目光几乎有些没礼貌了。
男生比他矮一个头，领口没有好好扣着，随意敞开着，露出半截脖颈。
白得晃眼。
闻烬收回目光，恢复了刚刚懒散的姿态。
“我来借个遥控器。”他侧身进了教室，又道：“我们班的遥控器坏了。”
他没有追问江序的名字，很自然地侧身进了教室。
与此同时，四周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变得寒冷而刺骨，在夏夜的天气里显得格外诡异。江序看见自己桌面上的水杯外壁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下一秒。
“砰——”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猛地炸开。
教室瞬间沉入黑暗，只有赵可欣面前的三个补光灯还亮着。
讲台上的希沃白板在没有电的状态下亮了。屏幕上浮现出几行猩红色的文字。
【恭喜你们被系统筛选为优质玩家】
【优先进入内测服体验游戏副本】
【正在载入副本《开门迎客》】
赵可欣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变成了0，但在线人数却诡异地跳动着“4444”这个数字。
希沃白板上的猩红色文字停留了三秒，传来一道机械声。
【副本信息载入完毕】
【难度等级：新手】
【人数限制：不限】
【特殊奖励：待探索】
眼前的一切猛地暗了下去。
他被冷风吹醒了。
江序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老旧的饭店前，店门口挂着红灯笼，上面写着喜字，门口的木牌上写着四个字：夕阳饭馆。
江序转过头。身边三三两两地蹲着或坐着刚刚爬起来的人。
赵可欣的补光灯掉在地上，她捡起来拍了拍。
班长蹲在台阶上，正把手机举高试图找信号，屏幕上是“无服务”三个字。
“我们这是……”一个高壮的男生犹豫着开口，“穿进恐怖游戏了？”
江序记得他，这人昨天晚自习的时候和同桌在联机打恐怖游戏，打到一半，他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要是真进恐怖游戏了，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同桌笑着骂他：“神经病啊你。”
“我认真的。”那人嘟囔道，“再恐怖的游戏能有高三恐怖？”
江序正好听到这句话，难得顺着那个话头想了想，如果是恐怖游戏，确实比每天重复的早读、晚自习、月考、排名要有趣得多。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闻烬站在他身侧，手还没收回去，皱着眉看他。
“你在想什么？”
江序愣了一秒，看着他：“你怎么进来了？”
周围都是高三一班的同学，闻烬站在他们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比在场男生都要高出一截，站在江序旁边，几乎挡住了他半边视线。
“进入副本的媒介应该是教室。”闻烬说着朝四周望去。
希沃白板显示他们是被选进内测服的玩家，没有直接将范围圈定在高三一班，这就表示闻烬也是内测服的玩家。
但这究竟是巧合还是系统刻意为之，江序并不能肯定。
高壮的男生又开口了：“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我们应该赶紧进去。”
像是印证他的话，半空中传来一道机械声。
【请玩家们尽快前往夕阳饭馆领取工牌】
红灯笼在无风情况下晃动着，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灯笼底下经过，带起了一阵气流。
“进去吗？”有人问。
江序正要往前走，袖子忽然被什么拽了一下。
闻烬站在原地，一只手拽着他的袖子：“我跟着你。”
“……”
江序低头看了一眼攥着他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台阶。
闻烬的瞳孔颜色本来就淡，大红的灯笼映在眼底，像两簇跳动的火苗。他似乎看穿了江序没说出口的话，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最前方，赵可欣已经举着补光灯走到门前。她的高跟鞋踩在湿泥地上有点不稳，旁边的同学扶了她一把，才没摔倒。
赵可欣举着补光灯就往门板上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高三一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