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记事》星落为渊

2、第 2 章 理

　　理论上讲，皇子六岁就不该居住在生母或是养母的宫殿里了。不过这生病的孩子，自然是个例外。便不是如此，太子觉得在一个本来就是用来被人YY的世界，发生什么大概都是可以理解的吧？
　　就好比，其实胤禩其实有一段时间是和胤禛一起在孝懿仁皇后膝下抚养，他也其实从小就相当受宠。但这一段在很多清穿小说里都被默默的抹去不提了，搞得人家好像真的是个小可怜一样的。其实从这个角度来说，胤禛不喜欢胤禩，真的很可以理解啊。
　　八阿哥胤禩的床前，端坐着的既没有惠妃也没有他的母亲，良贵人卫氏。太子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只有穿着红彤彤的衣裳，圆滚滚的做出一派大人模样端坐在床沿上的两个孩子，想来就是同样缺席的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誐。
　　在太子来之前，他们似乎是在进行着一场很愉快的对话。
　　至少太子进来的时候，还可以看见胤禟和胤誐红扑扑的脸蛋，以及躺在床上的胤禩眼中没有来得及褪去的柔和。只是那柔和倒是让太子殿下愣了愣，觉得有些不协调，不管怎么说，把温柔包容这个词放到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身上，本身就足够让人觉得别扭了，即使这个孩子很早熟也一样。
　　“胤禟，见过太子殿下！”看到太子进来，胤禟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红嫩嫩的小嘴噘了噘，却又急急忙忙的扯了身边人的衣裳，拜倒在地。
　　胤誐便也乖觉的跟着说道：“胤誐，见过太子殿下！”
　　啧，这细胳膊细腿的磕在地上，就不觉得疼吗？太子没有多大怜悯心的在心里嘀咕两声，然后硬生生的在他们行完了礼，方才笑眯眯的叫起，然后看向窝在被子里，似乎很是歉意的朝他作揖的胤禩。
　　这个家伙是在学他吗？太子觉得很有意思。
　　他是看着康熙不在宫里，便没有那心思玩什么兄友弟恭，而这些弟弟给他行礼这种事，想来也没有哪个没脑子的会捅到康熙面前说他对弟弟不慈，毕竟这君臣之别尚且摆在那里呢。那么这个胤禩呢？
　　虽说不会像太子在某些时空见过的那些和生活在冷宫里没两样，连穿件新衣服，吃碗饱饭都是奢侈的皇子一般，受尽了白眼和冷遇。但生母一位，养母两位，在几个宫殿之间来回周转的，这样的孩子会不知道人情世故？
　　太子不相信。所以很显然的，这位八阿哥现在做出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纯粹的就是在敷衍他。
　　这胆子可真的是不小呢！
　　可即使是这样，太子还真不能对他做什么，因为这里是钟粹宫，也因为他不想通过针对一个还没有满十岁的孩子来证明些什么。
　　“那些个奴才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既没有在里面伺候着，却也不在外面候着，这八弟要是出了什么事，身边可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太子毫不介意自己话里露骨的轻蔑以及恶意，说实在的，他其实更想轻蔑的是康熙来着，就为了这位八阿哥母亲的出身。
　　宫里头的说法是，某天康熙喝醉了酒，然后遇上了卫氏，那卫氏生的又极其美貌，运气还是一等一的，立刻给怀上了，就有了胤禩。
　　太子对康熙喝醉了酒怎么迷路迷到辛者库，中间还没有一个奴才伺候和阻止，这件事本身充满了好奇。另外，宫里头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妃子居然就让这个孩子平安出生了……这也很稀奇啊？！
　　这必须得是真爱吧？！
　　这边的三个小阿哥自然是不会想到他们面前的这个自持矜贵的太子殿下的心思，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转到了后宫女人的战斗力上面去了，他们首要担心的是，他们貌似是逃课了，而他们的皇阿玛不在，那不就是太子这个猴子称大王的时候？
　　便是心思里头弯弯绕绕着，八阿哥胤禩依旧可以在脸上摆出一副怎么看怎么和他的年纪不搭的温煦笑容：“是臣弟昨个不小心受了凉，今日便起不了身了。还累的两位弟弟心里挂碍，却是不该。”
　　“小八这是在怨孤不够关心你吗？”太子不紧不慢的说道。
　　“臣弟不敢。”
　　“不敢啊……”手里无意识的摩挲着指环，太子的视线转移到了面色不驯的胤禟和胤誐这里。这两位的母亲可是康熙的宠妃，出身也不差，就养成了这两个骄横跋扈的性格。不过鉴于前头还有一个太子顶着，倒使得他们的行为只停留在可爱这个层面上了。
　　也许是太子盯的久了，又不做声，胤禟便有些沉不住气了：“太子二哥怎的会知道我们在这里，是什么人胡言乱语了？”
　　太子还真的就点了点头：“是呢，只不过这胡言乱语的是你的老师。”
　　老师？那三个小阿哥都瞪大了眼睛，一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
　　也是，这个朝代本身就是一个对皇权极为强调的朝代。尊师重道这个词从来就是他们这些皇族人口头上的官面文章，没见那些太傅什么的，给太子讲课都得跪着，听他背书也同样得跪着么？再加上身为皇与父的康熙本身对于这些老师就是不合心意就又打又骂，从不避讳他们这些皇子。长久下来，谁还记得要尊重一下老师？
　　太子也没有那个心情去纠正他们的看法，他只是站在离门口不是很远的地方，看着胤禩他们：“尊师重道这回事，可不是皇阿玛在的时候你们便做了，他不在你们便不做了。小九和小十，回去写一百篇字上来。至于你，胤禩你可得好好的养病。回头孤会让你的那些哥哥过来看看你，免得你病中寂寞。”
　　说完，太子便转身走了，也没有再去无逸斋给自己找不自在，而是回他的毓庆宫去了。他可以肯定，即便他把作为一个兄长应该说的都说了，那几个小的的注意力多半还是集中在他强调的“皇阿玛”，以及惩罚上面了。
　　这样就很好，想来康熙知道这件事也不会觉得他这个太子有多不慈吧。
　　虽然，要苛责一个人，理由从来有的是。
　　“玉儿，皇阿玛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吗？”在书桌后坐定，太子再次问了墨玉这个问题。
　　得到的答案也还是一样。
　　“回太子殿下，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这才十六岁呢，也不知道原来的那个傻子是怎么熬过他的二十六岁，三十六岁，四十六岁的。
　　太子摇了摇头，执起了桌上的笔，开始临字。
　　墨玉乖觉的在一边磨着墨。
　　横竖没两月，康熙就得回来了，太子也懒得打感情牌去问问人家的身体怎么样，什么父子叙家常的话就更不用提了。他就端坐在那里，墨水在笔尖流淌，然后形成一个又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字符。他写的小篆，字体优雅飘逸，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
　　太子侧了侧眼，果真就瞧见了墨玉眼中的一抹深思，笔下便是一转，再下来的一张纸上，便是正正经经的楷体了，不过这字形依旧脱不出前头的味道，字体也明显的和以前的太子是不一样的。
　　字如其人，太子很久之前便就知道了这个事实。即便是他再如何的掩饰，将字体模仿的一模一样，甚至包括了那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也就只能是骗骗普通人罢了。而在行家眼里，大概依旧是和黑夜里的灯塔是一般的分明的。
　　所以，与其强求不成反类犬，倒不如便把这事放在明面上。也所以，太子不止一次的觉得他穿越过来的时间实在是很不错。凡人经历打击，总是会有些改变的，性格，为人处事，周身气质什么的，便是不一样了，康熙多的是借口来麻痹他自己。
　　太子很肯定，这位帝王是不会来问他，他是不是胤礽这种脑残的问题的。
　　虽然说，这种古代的人，尤其是皇族里头的人，向来是要比现代的人更加容易的想到鬼附身什么的事情，当然也更容易接受转世什么的事实。
　　这其实也是康熙回来后的事情了。
　　太子现在肯定的就是墨玉果然是康熙的人，并且还是一个比较信任的人，否则的话，他是绝对不敢对他的笔迹起疑的。想到这个墨玉可能还不仅仅只是太子的贴身小太监，太子对这个身体素未蒙面的父亲越发的好奇起来。
　　你说，那千古一帝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呢？
　　手底下把那张纸揉了，扔在了地上，也不去管身边小太监瞬间挪移的眼神，太子继续了之前的小篆。果然啊，还是小篆写的舒服，什么楷体什么的，看着就不够有风骨。
　　要不是写甲骨文的话，过于惊世骇俗，太子其实也想试试的，毕竟他从来只有刻过，还真的没有用毛笔写过呢。也许看上去会更像是三岁幼儿的鬼画符？也未可知。
　　这头，太子爷正一个字一个字悠闲无比的书写着，那边无逸斋里的各位阿哥和师傅都听见了太子打发过来的小太监传的话。
　　半晌，不同于师傅们脸上淡淡的纠结，七阿哥胤祐挑着他细细的眉眼，像是在自语一般：“我们的这个太子殿下可真是厉害啊。你说是不是，四哥？”
　　四阿哥胤禛沉了沉脸：“无故缺席，便该是如此，太子二哥的处置并无偏颇。”
　　“太子二哥？呵，人家进来那会，弟弟我没听见他问小四如何了。”胤祐单纯的笑着，目光在掠过自己的腿的时候，心情便越加的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