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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黑暗阁楼的密语 ...

  •   正剧外章之一
      黑暗阁楼的密语

      歆音在“黑暗阁楼”的招牌下站了一会儿,吸完一支烟才下定决定推开酒吧的门走进去。
      酒吧不大,两层,却很别致,设计得像个小型音乐厅。一楼是舞池,旁边设了舞台,供歌手、乐队演奏,此刻正有一个三十多岁浓妆艳抹的女人沙哑着嗓音在唱着一首Jazz。二楼则是车厢式的座位,从下面往上看仿佛一圈包厢,每张桌子上一盏仅作装饰而不能照明的小烛台,时明时暗地摇曳着人的剪影。
      歆音在昏暗的灯光中扫视二楼。所有人都隐没在黑暗里,他看不见那个邀请他来这里详谈的人,当然,即使看见也不一定认得出。虽然内心百分之百确定字条上落款的这个叫“K•D”的人就是严敬溪,歆音还是存了“万一不是”的侥幸心理。人就是矛盾的综合体,冷酷的外表下性格其实很别扭的大有人在。
      就在歆音踌躇的时候,有个眉目清秀的侍者走过来问:“请问先生几位?”
      “哦,和人约好了。”歆音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侍者竟然很快就反应过来:“您是歆音先生吗?有人在等您。”
      歆音冷哼一下。“K•D”做事情还真滴水不漏。看来是个难缠的家伙,就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侍者领着歆音上楼,往里走了一会儿,来到角落。这个位置正对着舞台,可以很好地欣赏到舞台上女歌手自我陶醉的表情。背对着歆音的座位上已有人入座,歆音往前几步转了个身,并不讶异地发现严敬溪先生正端起面前的啤酒喝着。
      虽然猜测到这个人是谁,歆音免不了还是小小失望一番。要是能有另一个陌生人加入,这场游戏说不定会变得更加刺激些。如果什么都在掌握中,岂不太无聊了?
      但表面上,歆音还是装出一副非常惊讶的样子。
      “怎么是你?”
      严敬溪开心一笑,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请坐。”
      歆音坐下。刚才领路的侍者极有专业精神地完全没有理会两人之间散发出的火药气息,尽职地将酒单递给歆音,恭敬问道:“请问先生喝什么酒?”
      歆音没有动面前的酒单,说了一句:“威士忌。”侍者麻利收拾好酒单,一言不发悄悄离开。
      “我不知道你对我这么有兴趣,居然会追我追到这种地方来。”歆音冷笑一声,并不掩饰自己对严敬溪的厌恶。
      严敬溪哈哈笑了几声,说:“谁叫你这么可爱,天生的尤物是男人就不会放手。”
      歆音忽然妩媚一笑,透露出十分魅惑意味,连声音都荡漾着诱惑的甜蜜:“哦?是吗?真荣幸能被你这样出色的男人看上,不过,我这个人也很挑剔,想要追求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如果庄先生能给我献殷勤的机会的话。”
      当严敬溪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句话的时候,歆音的脸色完全变了。向来平稳、冷静的歆音脸上习惯性的笑容凝固住,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也微微颤抖。不过这种失态也只持续了几秒,歆音马上恢复了一贯轻浮神态,似乎对严敬溪如何得知他已经抛弃了十多年的姓氏不甚在意。
      “没想到你功课做得不少,居然连这个也调查了。”
      “对于自己喜爱的人,多了解一点就等于多接近一点,不是吗?”
      “那么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庄先生’,容我提醒你一句,我不姓庄已经很久了。”
      严敬溪轻轻笑了,笑得歆音咬紧牙关。“抱歉,你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姓。”
      歆音略微扬眉:“我想你今天之所以找我到这个地方,不是为了研究我是不是喜欢这个姓氏吧。我这个人特别讨厌拐弯抹角,所以你可以把无聊的话咽下去,直接说出你的目的。”
      “阿音以前似乎就说过,很讨厌我。如果我能爽快一点,是不是可以改变对我的印象?”
      “这和我对你的印象有什么关系?”歆音的眉头蹙得更深,脸上毫不在乎地表现出对这场谈话的不耐烦,严敬溪看在眼里,笑得意味深长:“怎么没有关系?我很喜欢你,希望你能答应和我交往。”
      “……”
      歆音默然,居然露出难得一见的奇怪的表情。他的沉默似乎令严敬溪颇为愉快。
      “很有趣吗?”
      “?”严敬溪露出一抹不解。
      “这么耍我很有趣?”
      严敬溪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谁让你来,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保护他,不过,不要以为你说了追我我就会离开他投入你怀抱。我不是傻瓜,也不想被你们这么耍着玩,如果你们不喜欢他在我身边,可以啊,随便开张支票我就会走得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你看,我想你们调查我也够彻底,该清楚我不是那种干傻事的人,为什么还要对我说出这么可笑的话?”
      “你觉得,我喜欢你这件事,不过是让你离开他的圈套?”
      严敬溪并没有问那个“他”是谁,他和歆音在这点上出乎意料地有默契。
      “不。”歆音认真地摇头,“我并不觉得这是圈套。其实你们要我离开他真的很简单,如果用钱不能收买我,大可把我悄悄绑了弄到哪个破烂地方让我一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现在你显然采取了一个最愚蠢的方式,所以我知道你并不是单纯在演戏而已。可是,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们根本不可能。要我彻底在他身边消失,我就不能和你们中间任何人有关系,不是吗?”
      严敬溪耐心听完歆音的说法,然后叹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感到和聪明人说话有时候也不是那么令人愉快。”
      侍者送来了歆音要的威士忌,歆音抬头微笑着说了声“谢谢”,满意地看到非常敬业的侍者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红起来的脸。等侍者离开,歆音的脸庞又恢复了淡漠的表情:“如果让你感到不愉快,我很抱歉。”
      “在你脸上我可没有看出歉意来。”严敬溪呵呵笑了几下,“难道你没有怀疑过其实你的猜测很离谱?”
      歆音刚举起杯子,听到这话又放下。
      “对,我的确是金瑞的保护者,自从金瑞离开家后,我和其他人就默默隐藏在他的周围,把一切潜在的危险排除,让他安安静静生活。他当然也知道我们在他周围保护他,我们是朋友、是兄弟。对我来说,保护他就是我生存的意义。为了保护他,我们从小就受到严格训练,必要时候,我们会给他挡子弹。”看到歆音皱起眉,严敬溪轻松地笑笑,“当然,这种机会微乎其微,他很早就脱离他父亲生活了,现在谁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我们当沙包的机会也很小。”
      “朋友?我看是保镖。”歆音冷哼道。
      “这么说也没错,所以凡是他的愿望我们都会想尽办法帮他达成。”
      “不过这次他的愿望让你们为难了吧。”歆音想配合地发出几记笑声,却发现自己完全笑不出来。
      “为难?没什么可为难。你难道真不知道?他对你的执着已经持续了二十年。你觉得,一个人能够持续二十年想一个人,甚至不顾自己虚弱的体质强迫自己变强只为了在将来好保护那个一直思念的人,他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目标?”
      歆音震颤一下,威士忌稍稍洒了几滴出来,又慌忙拿起手边的桌布擦拭被溅上酒的手指。
      “看来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这二十年你也没忘记他,对吧?”
      严敬溪苦笑说。
      歆音又一次沉默。他没有办法在这个男人面前故作笑容地说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蠢话。
      如果说之前在和金瑞交往的过程中总觉的他身上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良好教养和尊贵气质不那么简单,那么“二十年”这个敏感的数字则可以唤起歆音刻意遗忘的众多记忆中的沧海一粟。而那段短暂的记忆,恰恰是歆音幼年唯一一点光亮的东西。
      纵然歆音怀着游戏人间的态度冷眼把自己与这大千世界生生剥离,即使不断更换身边的男人,放纵自己在情欲的边缘游走,他也不会把那个幼年时唯一给予他一点温暖的小小孩从脑海中移除,甚至在某些个寂静无声的夜里,忽然在梦中想起已经丢在角落的记忆的残片。在那个还没有完全放弃所有美好的幻想的孩提时代,曾经的点点温暖或许会成为此生最难以忘怀的东西——与岁月无关、与理性无关、与意愿无关。
      歆音垂下头,额济稍长的头发柔顺地随着头颅垂散下来,在时明时灭的火光下散发出一股异常柔情的味道。此情此景让一贯表面温和可亲、骨子里实在冷硬强势的严敬溪的心微微有点抽痛。
      “我早该猜到的。”
      严敬溪回过神,听到歆音低喃一句。
      “我早该猜到这一切不过是那个幼稚的小孩所做的一个梦,而你们却尽力帮助他把梦做得更完美,最好来个‘经历二十年考验最后终于携手走在一起’之类赚人热泪的狗血结局!”歆音冰冷的声音中隐隐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他本人也并不清楚这股愤怒从何而来,只是单纯为愤怒而愤怒着。“你说过我是聪明人,那么就让我来猜猜你找我来的目的——啊,对了,应该是为了告诉我他其实对我执著了二十年,他喜欢我喜欢得那么深,所以即使你对我有意思也不能出手,然后再告诉我他这二十年为我付出的努力,让我感受到被这么一个人喜欢我有多么幸运,再然后我会被你们这些人的行为深深感动,终于脱胎换骨不再放浪行骸,变得专心致志只喜欢他金瑞一个人——为了保护他不受伤害,你们还真是不遗余力啊。这件事你们老板知道吧,我是怎样一个不知检点的人,金瑞完全不适合跟我在一起,所以才派你们来要求我好好收敛点。真是——愚蠢!我居然还在这里和你废话!”
      歆音猛地站起来,想要离开却被严敬溪一把攥住:“就不能不要这么冲动?”
      歆音拉开严敬溪的手,看着对方知性却又温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回答:“对不起,我就是爱冲动,所以这场游戏,我不玩了!”
      严敬溪被歆音那绝然的眼神震住,虽只几秒,但也足够歆音拉开他握住他的手快步离开。严敬溪错失挽留歆音的最好时机,想要追上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理屈词穷,平日再好的口才和冷静的态度,在歆音面前也发挥不出百分之一。
      为什么?
      严敬溪摇摇头,果然自己是在意歆音的,如果不是为了金瑞的幸福,他或许就不会那么压抑自己内心的感觉了。
      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严敬溪自暴自弃地想。
      他掏出手机,拨了号码。“嘟嘟”的几声后,听筒后面传来一个威严低沉的声音:“什么事?”
      “抱歉,寒先生,我搞砸了。”
      那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发笑:“搞砸了?原来如此。K.D,你也爱上了他?”
      严敬溪沉默片刻,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不过爱这个词太沉重,我可不敢当。对他有好感倒是不假。”
      “那么,也没有说出目的?”
      “恐怕现在说,他也听不进去。这次见面,他完全没有机会让我说出来。”
      “难得你也有被别人压制说不出话来的时候。算了,下次吧。”
      “好的。那么,寒先生,再跟您联络。”
      严敬溪关了手机,似笑非笑地再次凝视歆音消失的门口。
      “碰上一只猫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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