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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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落在海平线的夕阳，凉爽的海风时不时拂过我头顶柔软的毛，让我弓起了背好好舒展了一下疲懒已久的身体。我的前头，四行些微凌乱的脚印深深浅浅地铺开在沙地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眯了眯眼，场景非常熟悉，在许多年明信片上看到过——两个人、一对情侣，在夕阳西下的海边手拉着手，含着幸福的微笑漫步——八成算到拍完这场景可以赚多少模特费，所以才笑得乐不可支。嗯——我略作沉思状，顺便扭扭脖子——这在人类看来，是叫作“浪漫”没错吧。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明信片上的情侣是一男一女，现在这个场景里是两个男人，和一只猫。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该唯美的地方不缺唯美，该漂亮的也不失漂亮，而我这只猫——正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下次应该向摄影师建议一下，情侣、夕阳、沙滩和黄金海岸的组合被拍得太滥，没新意，下次或许可以改变一下：夕阳、沙滩、贝壳、黄金海岸和叼着鱼骨头纯真可爱的猫。很有创意吧！
接下来我又想到，歆音已经不干平面模特这一行了。说不准这就是我——尖耳朵——迈向明星舞台的第一步。是啊，歆音干这行那么久，可以让他暂时充当我的经纪人——虽然他的那名美女经纪人才是我的首选——不过，看在我和歆音那么熟的份上，可以暂且忽略。
啊，他们跑远了！我动作轻盈地蹿了上去。
“其实这里我来过很多次了，可不知为什么，这次感觉特别舒服。”
那当然，因为这次你是和歆音一起来的嘛。
“是吗？”
我打了个哈欠，看他们俩貌似无事地闲谈。换作我，憋都憋死。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天我说出去抽支烟，却很晚也没有回房间，你怎么不问？”
“什么？”
是我的错觉？怎么觉得金瑞似乎在逃避歆音的视线？
“你可以整晚等我回来，直到自己熬不住睡着，却对我整晚不归的事只字不提。我一直在等你开口询问。可你没有。”
“这是阿音的私事，我想没有必要介入。如果阿音想对我说，我不问你也会说的，是不是？”
金瑞重新回望歆音，我在他们的脚边转悠，看不到他的眼神。
“起初我也觉得你这是尊重我的表现，不过后来我发现并不仅仅是这样。一开始你就知道吧，我被谁约出去。”
“阿音！”
一向温和，说话都不见大声的金瑞竟突然气急败坏起来，他焦躁地抢到歆音面前，连无意中踢到我的事也没发现。
我很不满意他的行为，尽管如此，也没有想要向他提出抗议，现在的气氛似乎由刚才的和谐急转直下，一股莫名的低沉笼罩在这两人周围。我还是知趣点好，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凑热闹。
“是谁和你说了什么？那些不是真的！”
“如果那些不是真的，什么才是？”歆音的预期格外柔和，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那么好脾气地同人说话了。
我下意识地悄悄远离了几步，歆音似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寒气。
“你知道的，他把我约出去，你很担心，怕他会对我讲一些很过分的话，也害怕把你的计划全部暴露给我听。你这么害怕？怕到这几天提都不敢提起那晚的事。”
“不是的，阿音，不是这样……”
“那么应该是怎样？”歆音温柔地替金瑞拂去粘在肩头的一根细碎短发，“你可以告诉我，事实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又故意接近我。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找了你那么多年，一旦找到了，我还会放手吗？！”
金瑞忍不住大吼。
此刻的他已完全褪去天使的外表，脸上满是爱恨交织的复杂表情，甚至可以用凶狠来形容。他抓住了歆音的两条胳膊，可以看出他很大力，因为歆音的眉头因金瑞的动作而皱了一下。
“你以为我还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阿音，我告诉你：别做梦了！我不会放你走。从那天你告诉我你是个没有人爱的小孩开始，我就对自己发过誓。别人不爱你，那太好了，你只要我来爱就够了！拼命学习着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拼命想要把自己变得更强。只有我变强了，才有资格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你以为，我来找你，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歆音应该很吃惊。他吃惊的时候会有个小动作，当有什么不在他掌握中的事发生时，就会下意识握紧拳头，让养得非常好的指甲深深扣进手掌心。只有把自己弄疼，才能集中精神应付他没有把握的情况。
而现在，歆音的左手正紧紧握成拳头。
“你说的爱我究竟是什么感情？你确定那是爱而不是其他什么？比如说对于得不到的人的过分执著？”
“阿音……”金瑞放开了牢牢抓着歆音的手，“从那天开始，整整过了十七年，你觉得，对一个人单纯的执著，能延续那么久的时间？即使从一开始我对你的感情仅仅是对得不到的人的一种执念，那么过了十七年之久，你认为这种执念还是单纯的执念吗？更何况，我很清楚自己对你抱着什么样的感情。阿音，我不否认，在更早以前我就调查过你的一切，也安排好了和你见面，可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怀疑我接近你的目的！”
“我从来没有怀疑你接近我的目的。毕竟比起你这个阔少爷，我一没钱二没势力，有的顶多是这张脸。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小时候，曾经被卷入一起绑架案。虽然不是第一次遭绑架，不过因为不是以我为目标所以记得很清楚——原来是你就是那个时候被绑架的小少爷。”
“阿音？”
金瑞的声音显得茫然，一时间他弄不清楚歆音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那天晚上，约我出去见面的男人并没有说出你的身份，甚至没有提到你的名字。我很奇怪，这个人既然选在这个时候跟踪我们、又约我出来见面，却只字没有提到关于你的事。而我故意选择那么晚回来，你也什么都不问。这时候我突然明白，你认识那个男人，不仅认识，还非常熟悉。”
“阿音。”金瑞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唯有一遍遍重复叫着歆音。
“是啊，你们各自都有欺骗的理由，可我不想被当成傻瓜。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把我想知道的一切都说得那么详细。”歆音边说边发出浅浅的笑声，“即使过了十七年，你还是像当初那么天真。”
“阿音，你可以怪我，可以指责我，但请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怎么了？我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你反而感到不安？小少爷，我没有空陪你玩什么爱情游戏。这种玩意儿比较适合你情我愿的两个人。如果你真爱男人，那么麻烦你清楚对象再表白。我不是那种用来谈情说爱的。要和我玩纯情，找错人了。”
说完这句话，歆音竟然转头想走，完全不顾这么浪漫的场合和这么凄楚可怜的人。
“阿音！”
金瑞死命拽住歆音的胳膊，叫着歆音名字的喉咙都沙哑了。不知道他是怀着什么心情作努力挽留歆音，可是这样根本徒劳无功。歆音不是那种会因为对方的真诚就被打动的人，更何况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利用。当然不能说金瑞利用了歆音，不过照金瑞的家世来看，歆音被卷入麻烦也是迟早的事。歆音讨厌麻烦，我也是。麻烦就意味着搬家、三餐不继和露宿街头。谁知道金瑞那个有钱的老爹对自己儿子爱上男人的事抱什么态度。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摆明了不是金瑞可以主宰的，偏偏这位少爷还对歆音那么死心塌地。啊哈，这场戏有得好瞧了！
“小少爷，虽然我真的很不愿意找麻烦，幸好我的行李都还没有拆箱，你现在放开我，我可以考虑在搬家前对你说一声；如果不放开，很抱歉，或许你再花半辈子也找不到我！”
歆音说得如此决绝，金瑞也只能绝望地放开了歆音的手臂。“阿音，为什么做得那么绝情？难道就因为我对你隐瞒了我的事？”
“小少爷，看来你还没有找对问题的关键。好吧，看在这次度假还算不错的份上，我给你个提示好了。”歆音微笑着抬起左手抚摸金瑞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悲伤的脸庞，“我这个人，最讨厌麻烦，所以当感觉到麻烦靠近时，就会非常绝情地斩断一切和麻烦粘上边的关系。而你，就是个大麻烦了，明白吗？”
“为什么？我不会给你增添任何负担！”
天啦！连我这只猫都知道你绝对是个负担啦！
果然——
“小少爷，这句话，别对我说。”
歆音扬起高傲的头颅，长发在浸染了落日温度的海风中轻轻飘散着，他忽然抱起蹲在沙地里的我，向着金色的大海似乎是对我、又似乎是对金瑞说道：“快和这里说再见吧，明天我们就回去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