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望月》逐月椿

9、仙门大比(一)

　　七日时间，弹指而过。

　　清河界中央，无尽云海之上，一座巨大的岛屿如同神之盆景，悬浮于万仞高空。此岛便是此次十年一度仙门大比的举办地——浮屿岛。

　　岛屿四周云雾缭绕，霞光万道，浓郁的天地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缕缕氤氲仙雾，滋养着岛上的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岛屿中心，一片无比开阔的汉白玉广场恢弘大气，四周环绕着依山而建的观礼台和临时殿宇。来自三大宗门、二大谷、四大世家以及其他各方势力的旗帜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今日，便是仙门大比正式开启之日。

　　巨大的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各宗各派的弟子在师长带领下，按照划分好的区域等候，个个神色激动，摩拳擦掌。空气中弥漫着蓬勃的战意与各种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

　　清桓宗的飞舟最先抵达。舟身流线优雅，通体呈青色，船首雕刻着流云纹饰，稳稳降落在专属区域。

　　舱门开启，宗主慕洄安一袭青袍，率先步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广场，自带一股洒脱不羁的气度。他身后，跟着霁川、逾白等几位峰主。

　　再之后，便是此次代表清桓宗出战的核心弟子。

　　时雾月一身青色劲装，墨发高束，浅青发带随风轻扬，一双狐狸眼顾盼生辉，嘴角带着惯有的笑意，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四周：“嚯，这次场地不错啊，比上次那个破山头气派多了！”

　　楚怀瑾走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清冷温润的模样，素白衣袍纤尘不染，闻言淡淡接口：“浮屿岛乃上古遗留的悬空之岛，灵气节点汇聚，自然非比寻常。据闻此次大比奖励，也有部分出自岛中秘境。”

　　云逸尘则落后半步，目光扫过广场上某些不易察觉的角落和阵法纹路，习惯性地分析着：“防护大阵共三百六十处节点，以周天星斗为基，倒是大手笔。就是东南角那处灵力流转稍显滞涩，布阵之人水平有限。”

　　“啧，云大阵师，能不能别走到哪都先挑人家阵法的毛病？”时雾月回头调侃他。

　　云逸尘眼皮都懒得抬：“不能。免得你这种莽夫待会儿打起来，不小心踩到哪个不该踩的节点，被传送到哪个犄角旮旯去。”

　　“嘿！你说谁莽夫呢！”

　　三人正低声斗嘴，就听一个清越含笑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清桓宗的几位吗？来得可真早，是在商量什么‘大事’吗？”熟悉的声音传来

　　只见祈阳宗的飞舟也已抵达。宋栖迟一身玄色镶赤边弟子服，衬得身姿如玉，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缓步走来。他身后，跟着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十足的谢不归，以及一位身姿挺拔、气质温润中带着一丝疏离的青衫青年——正是时雾月的亲兄长，时献礼。

　　“栖迟！”时雾月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很是自然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少来这套，假惺惺的。听说你们祈阳宗大比挺热闹啊？还有人给你送‘大礼’？”他挤眉弄眼，显然已知晓刺杀之事。

　　宋栖迟笑容不变，抬手理了理被撞歪的衣襟：“阿月无须忧心，一点小风波，不足挂齿。倒是你几日不见，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些？看来你这几日倒是在勤加修行。”

　　“那是自然！”时雾月得意挑眉。

　　谢不归凑过来，一把搂住时雾月和楚怀瑾的脖子，声音洪亮：“雾月！怀瑾！逸尘！想死小爷我了！你们是不知道，我在床上躺了多久，都快发霉了！”他动作大了些，牵动了肩伤，不由呲了呲牙。

　　时献礼立刻皱眉，不动声色地把他胳膊拉下来，语气带着责备，眼底却有关切：“伤没好全乎就安分点！再裂开，下次用的药苦死你。”

　　谢不归立刻怂了，赔笑道：“哎呦，好师兄，我错了我错了，轻点轻点…”

　　楚怀瑾看着谢不归，微微颔首：“谢师兄，伤势无碍便好。”云逸尘也难得没毒舌，瞥了他一眼：“看来没傻透。”

　　这时，时献礼才看向自家弟弟，目光温和了许多：“雾月，近来可好？修行可还顺畅？”他虽在祈阳宗，但对这个弟弟一向牵挂。

　　时雾月见到兄长，那副肆意模样收敛了些，笑道：“哥，我好着呢！师尊他老人家忙得很，才没空搭理我。”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爹和爷爷那边…没念叨我吧？”

　　时献礼无奈一笑：“你说呢？娘亲让你有空多回去看看。”

　　看着这几人自然无比的互动，周围其他宗门的弟子都投来好奇和羡慕的目光。清桓宗与祈阳宗这几位顶尖天骄，关系亲近在各大势力中并非秘密，只是亲眼见到他们如此熟稔默契，仍让人感慨。

　　“哟~好热闹呀~几位小弟弟，聊什么呢？带姐姐一个呗~”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传来，带着丝丝缕缕的蛊惑意味。只见妄渊宗的飞舟也到了，苏笙漫一袭艳丽红裙，勾勒出曼妙身姿，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地走了过来。她手中把玩着一根缠绕着暗光的细鞭，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宋栖迟和时雾月身上，笑容愈发深意。

　　她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淡绿色衣裙、气质温柔静谧的女子，正是林云岫。林云岫手中提着一个药箱，对着几人微微颔首，笑容温婉：“诸位，好久不见。”目光与苏笙漫交汇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苏师姐！林师姐！”谢不归立刻又活跃起来。

　　时雾月则摸了摸鼻子，对苏笙漫那声“小弟弟”有点过敏：“苏师姐，您还是这么…风采照人。”

　　宋栖迟笑容不变：“苏师姐，林师姐。”

　　楚怀瑾和云逸尘也拱手见礼。时献礼同样礼貌问候。

　　苏笙漫咯咯一笑，很是自然地将手臂搭在林云岫肩上，看向谢不归：“小不归，听说你差点被人做成烤串？姐姐看看伤得重不重？”说着就要去掀他衣领。

　　谢不归吓得往后一跳，躲到时献礼身后：“没事了没事了！好全了！多谢苏师姐关心！”

　　时献礼挡在谢不归身前，对苏笙漫客气道：“苏师姐，不归已无大碍。”

　　苏笙漫撇撇嘴，觉得无趣，又看向宋栖迟和时雾月，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红唇微启，正要再说些什么。

　　忽然，一阵清冷空灵的笛音幽幽传来，仿佛能涤荡人心头所有杂念。

　　众人转头，只见天音谷的弟子们乘坐着一艘如同巨大白玉笙的飞行法器，悄然降落。莫祈枝一袭水蓝色长衫，手持玉笛“烬漓”，走在最前方，神情冷淡疏离，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音律屏障，将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

　　他看到聚在一起的几人，脚步微顿，走了过来，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谢不归身上停留了一瞬：“气色尚可。”便不再多言。

　　“莫师兄！”几人纷纷回礼。大家都清楚莫祈枝的性子，能主动过来已是难得。

　　至此，几个自幼相识、分属不同宗门却关系莫逆的年轻天骄，终于在浮屿岛齐聚。

　　他们站在一起，便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道极其亮眼的风景线，吸引了全场绝大多数目光。男的或俊朗、或清冷、或温润、或不羁，女的或明艳、或温柔、或空灵，气质各异，却皆是人中龙凤，令人心折。

　　“啧，看看人家…这气势…”
　　“清桓宗首席时雾月，祈阳宗首席宋栖迟，妄渊宗首席苏笙漫，天音谷首席莫祈枝…还有楚家、云家、时家、宋家的…这阵容…”
　　“听说他们关系极好，自幼便相识…”
　　“这次大比头名，恐怕就在他们之中产生了…”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敬畏亦有之。

　　高台之上，各宗高层也已落座。

　　清桓宗慕洄安与祈阳宗邬卿竹的座位恰好相邻。

　　慕洄安摇着一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折扇，笑得风流倜傥：“邬宗主，别来无恙啊？听说贵宗近日颇不太平？需不需要我们清桓宗支援几个护山阵法啊？价格好商量。”

　　邬卿竹一身玄衣，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懒得抬，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劳费心。”

　　“啧，还是这么不可爱。”慕洄安也不恼，转而看向台下那聚在一起的年轻人们，尤其是其中的时雾月和宋栖迟，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不过话说回来，你家那小栖迟，和我家那小雾月，站一块倒是挺养眼的，是吧？”

　　邬卿竹终于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寒：“闭嘴。否则本座不介意让祈阳宗的雷法跟你清桓宗的清风好好商量一下。”

　　慕洄安扇子一收，做出怕怕的表情：“哎呦，好吓人哦。”但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另一边，祈阳宗墨隐峰峰主姜墨隐，果然人如其名，穿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一身绛紫色绣繁复云纹的长袍，正笑嘻嘻地跟同样穿着骚包、来自药王谷的一位长老聊得火热，仿佛完全没在意自家大徒弟刚被人捅过，实则已经想好要怎么报复柳家的人了。

　　而妄渊宗的带队长老，一位面色阴沉的老者，则与几位气息晦涩的散修模样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苏笙漫偶尔瞥过去一眼，眼神微冷。

　　天音谷净音仙姑则闭目养神，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时家家主时渊、云家家主云弈等世家代表也都在座，神色平静，看不出深浅。

　　就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一声苍老而恢弘的钟鸣响彻整个浮屿岛。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位身着代表中立势力“仙盟”服饰的白须老者，缓步走到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声如洪钟，传遍每个角落：

　　“十年一度，仙门大比，今日于此浮屿岛，正式开启！”

　　“本届大比，汇聚清河界三大宗门、二大谷、四大世家及各方英才！望诸位弟子，秉持道心，切磋技艺，扬宗门之威，展自身所学！”

　　“大比规则如下：首轮为‘幻海逐道’！所有参赛弟子，将进入浮屿秘境‘幻海界’！幻海界中，遍布幻阵与妖兽，亦藏有诸多机缘！尔等需在三日之内，穿越幻海，抵达彼岸‘悟道山’！前三百名抵达者，晋级下一轮！”

　　“幻海界内，不禁争斗，但不得故意伤人性命，违者重罚！每人发放一枚护身玉符，遇致命危险可捏碎玉符传送出界，亦视为淘汰！”

　　“现在，开启秘境之门！”

　　老者话音落下，双手结印。广场中央，空间一阵扭曲，一道巨大无比、流光溢彩的光门缓缓凝聚成形，门内是一片朦胧变幻、光怪陆离的世界景象，强大的空间波动席卷开来。

　　所有参赛弟子皆神色一凛，战意升腾。

　　“幻海界…有点意思。”时雾月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兴奋。

　　“幻阵交给我。”云逸尘言简意赅。

　　楚怀瑾默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储物法器。

　　宋栖迟笑容温和，眼底却闪过一丝暗芒，低声道：“诸位，小心柳…”

　　谢不归摩拳擦掌：“放心吧！这次小爷我肯定冲在最前面！”

　　苏笙漫红唇轻勾：“小可爱们，可别被姐姐甩得太远哦~”

　　林云岫默默给几人分别递上一个小巧的药瓶：“清心丹，或许有用。”

　　莫祈枝只是轻轻抚过玉笛。

　　时献礼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又看了眼谢不归，叮嘱道：“一切小心。量力而行。”

　　“知道啦哥/师兄！”时雾月和谢不归异口同声。

　　“进！”

　　随着仙盟长老一声令下，数千名金丹期弟子如同潮水般，化作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射入那巨大的光门之中！

　　十年一度的仙门大比，正式拉开序幕！

　　风暴，已起于幻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