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望月》逐月椿

8、山雨欲临 祈

　　祈阳宗大比以一场未竟的决赛和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告终，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通过灵网迅速传遍了清河界各大势力。明面上，各宗高层皆对祈阳宗遇袭事件表示关切与谴责，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各方势力基于各自的情报与立场，开始了紧张的谋算与应对。

　　祈阳宗，曜日峰，宗主静室。

　　邬卿竹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那张俊美近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身后，数位气息沉凝的长老垂手而立，气氛凝重。

　　“柳家…手伸得太长了。”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率先打破沉默，声如闷雷，“竟敢在我祈阳宗大比之上行刺首席！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柳铭此人，表面和善，内里阴鸷疯狂，此事他既敢做，必有所恃。”另一位较为沉稳的长老沉吟道，“栖迟所获情报若属实，其图谋之大，恐非仅针对我祈阳一宗。灵渊秘境…九幽还魂草…血祭天骄…此事已关乎整个清河界的安危。”

　　“宗主，是否应立即联合清桓、天音等宗，向柳家施压？甚至提前清剿？”又有长老提议。

　　邬卿竹缓缓转身，眸光深邃如夜：“施压？无确凿证据，柳家大可推脱是柳鸢夏个人行为。打草惊蛇，反为不美。”他指尖轻轻敲击窗棂，“柳铭勾结的，恐怕不止妄渊宗内部某些人…那些失踪修士，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水。”

　　他目光扫过众人：“传令下去，宗门戒备等级提升至最高。暗中调派‘暗雷卫’，严密监控所有与柳家有往来的人员、商队，特别是前往妄渊宗方向的。灵渊秘境开启在即，柳铭既欲在秘境中行事，那我们…便也在秘境中等他。”

　　“那秘境之行…”

　　“照常。”邬卿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本座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令宋栖迟、时献礼…以及伤势未愈的谢不归，皆入秘境名单。”

　　“什么？不归那孩子他…”有长老惊呼。

　　“置之死地而后生。险境，有时亦是突破之机。”邬卿竹淡淡道，“况且，墨隐峰那只‘花蝴蝶’，也该为他徒弟出点力了。”他指的是谢不归的师尊，姜墨隐。

　　众长老面面相觑，最终齐齐躬身：“遵宗主令！”

　　清桓宗，揽云顶，宗主殿。

　　慕洄安收到楚怀瑾转呈的、来自宋栖迟的加密情报后，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眸瞬间锐利起来。

　　“柳铭…供奉邪神？血祭天骄？好大的狗胆！”他冷哼一声，周身气息微荡，殿内流转的云气都为之一滞。

　　下首的霁川真人（楚怀瑾师尊）和逾白真人（云逸尘师尊）脸色亦是凝重。

　　“邬卿竹那家伙，倒是沉得住气。”慕洄安摩挲着下巴，“想在秘境里来个瓮中捉鳖？想法不错，就是太冒险了些。那几个小子丫头，虽说不错，但面对这种局面…”

　　“宗主之意是？”霁川真人问道。

　　“他们玩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慕洄安挑眉，“霁川师弟，你亲自去一趟时家。逾白师弟，你跑一趟云家。将此事告知时老家主和云老家主，柳家此举，已越界太多，动了根本。四大世家同气连枝？呵，这次看宋家和咱们这两家，还坐不坐得住。”

　　“是！”两位峰主领命。

　　“至于咱们宗里…”慕洄安看向一旁侍立的时雾月，“雾月，你去告诉你那几位小朋友，秘境照去不误，该争的机缘照样争，该打的架照样打。至于背后的魑魅魍魉…”他微微一笑，指尖一缕清风缭绕，“自有师长们给他们兜着。让他们放开手脚，闹他个天翻地覆才好！”

　　雾月恭敬应下，不过装不过一会儿，便寻了个由头去告知他几位朋友了，慕洄安也只是笑笑，便随他去了。

　　天音谷，净心湖。

　　莫祈枝将一枚玉简递给一位身着水蓝色长裙、气质空灵静谧的美妇，正是天音谷谷主，净音仙姑。

　　净音仙姑神识扫过玉简，秀眉微蹙：“惑心草，引兽香…柳家竟采购了如此之多…其心可诛。”她抬头看向莫祈枝，“祈枝，你与那几位小友交好，此事你如何看？”

　　莫祈枝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柳铭已入邪道，不可留。秘境之行，弟子请命前往。”

　　净音仙姑:微微颔首：“音律之道，可静心，亦可乱神。你去，我且宽心。带上‘镇魂曲’和"天音卫"罢必要时，可助你朋友们一臂之力。谷内也会派人暗中调查柳家与哪些外门长老勾结，清理门户。”

　　“多谢师尊。”

　　妄渊宗，断魂殿。

　　苏笙漫慵懒地靠在铺着灵狐毛的宽大座椅上，指尖缠绕着鞭梢，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几名弟子，红唇勾起一抹妖冶的冷笑：“柳家？柳铭？呵，什么东西，也敢把爪子伸到我妄渊宗来？还勾结内应？”

　　她收到林云岫的传讯后，立刻展开了内部清洗，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个与柳家往来密切的管事，手段狠辣果决。

　　“给本小姐查！彻查！凡是与柳家有过不清不楚往来的，一律按叛宗论处！”她声音娇媚，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灵渊秘境，本小姐要亲自去一趟。倒要看看，柳铭准备了什么‘大餐’招待我们。”

　　下方弟子战战兢兢地领命而去。

　　苏笙漫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晦暗不明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低声自语：“云岫那傻丫头也要去…得给她多备点保命的药才行…”

　　药王谷、闻风阁、江氏灵族

　　药王谷态度暧昧，对外宣称中立，只提供丹药，不参与纷争，但私下里，与各大宗门世家的丹药交易量悄然攀升。

　　闻风阁则活跃起来，各种关于柳家、关于修士失踪案、关于灵渊秘境的小道消息在灵网上飞速传播，真真假假，搅动着局势。楚家更是动用全部情报网络，全力调查柳铭及其党羽的踪迹与阴谋细节。

　　而最神秘的江氏灵族，则依旧避世不出，毫无声息。但据极少数流传出的传言称，灵族近期似乎举行过一场大型祭祀，有族老因此陨落…

　　四大世家之宋家

　　宋家祖地，剑霄堂。
　　家主宋凌云（宋栖迟之父）面容刚毅，听完族老汇报，手中茶杯瞬间化为齑粉。
　　“柳铭老贼！安敢如此欺我宋家！竟欲害我迟儿！”他勃然大怒，剑气不受控制地四溢，在大殿墙壁上留下道道深痕，“传令！剑堂弟子出动三分之二，秘密前往灵渊秘境周边驻扎！若迟儿少了一根汗毛，我要他柳家满门陪葬！”
　　“家主息怒！此事需从长计议，柳家毕竟…”
　　“计议什么！”宋凌云打断族老的话，“人家刀都架到我儿子脖子上了！还计议？按我说的做！同时，派人‘拜访’一下柳家那几个重要矿脉和商行，给他们找点事做，别让他们太闲！”
　　宋家这把利剑，已然出鞘。

　　四大世家之时家

　　时家秘阁，檀香袅袅。
　　家主时渊（雾月祖父）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听完霁川真人带来的消息，他缓缓睁开眼，眼中似有无数符文生灭。
　　“柳家…竟走到了这一步…邪神…血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雾月那孩子也在名单上…慕洄安那小子，倒是心大。”
　　他沉吟片刻，道：“回复慕小子，时家知晓了。会派出‘符卫’暗中护卫。另外，开启家族宝库，给雾月和献礼还有祈阳宗那位宋小子、以及云家小子、楚家小子，各送一道‘虚空遁符’和‘替身傀儡符’去。小辈们出门历练，总得多备几张底牌。罢了罢了，我知会阿月父亲一声，让他在秘境外护着这几个娃娃。"
　　霁川真人心中一震，虚空遁符和替身傀儡符皆是时家压箱底的保命神符，价值连城。更别提了雾月的父亲时千玄可谓上代的符道之首修为已至渡仙初期，时老家主此举，手笔之大，护犊之心之切，可见一斑。
　　“晚辈代几个孩子，多谢时老家主！”

　　四大世家之云家

　　云家阵枢阁，星光罗盘缓缓运转。
　　云老家主云弈（云逸尘祖父）听完逾白真人的叙述，抚须不语，只是盯着罗盘上某些变得紊乱的星轨，久久才叹息一声：“劫数已起，避无可避。柳铭此举，逆天而行，必遭天谴。”他看向逾白真人：“逸尘那孩子，阵法天赋乃我云家百年之最，此次秘境，于他亦是机缘与考验。云家会启动‘周天星斗大阵’的部分威能，在秘境开启期间，尽力干扰一切外界对秘境内的非法窥探和干预。另外，这块‘阵心灵玉’，你带给逸尘，关键时刻或可保他一线生机。”

　　逾白真人郑重接过那块流淌着星辉的灵玉：“多谢云老家主！”

　　四大世家之柳家

　　柳家深处，一座阴森隐秘的祠堂内。
　　柳铭恭敬地跪在一尊模糊不清、散发着浓郁邪异气息的雕像前，脸上充满了狂热与虔诚。
　　“伟大的神…祭品即将备齐…九幽还魂草亦将成熟…待血祭完成，您降临此世…我柳家必将成为这清河界唯一的主宰！”他低声祷告着，眼神疯狂。
　　一个心腹悄然进来，低声汇报：“家主，宋家、时家、云家似有异动，我们几处外围产业受到骚扰…”
　　柳铭冷哼一声，毫不在意：“跳梁小丑，不必理会。只要计划成功，他们都将是神的食粮！灵渊秘境…才是关键！所有死士都已就位了吗？”
　　“均已混入各方队伍，或潜伏于秘境入口附近。”
　　“很好…去吧…等待我的信号…”
　　心腹退下后，祠堂内只剩下柳铭和那尊邪神雕像，阴影蠕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祈阳宗，墨隐峰。

　　谢不归昏迷了三天才苏醒过来，身体依旧虚弱，但好歹性命无虞。
　　时献礼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药疗伤，无微不至，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让你逞能！差点把自己作死！下次再这般冲动，看谁还管你！”
　　谢不归脸色苍白，却还咧着嘴笑：“嘿嘿…那不是…情况紧急嘛…总不能看着栖迟受伤…”
　　“你！”时献礼气结，手上喂药的动作却依旧轻柔。
　　宋栖迟来看过他几次，见他好转，心下稍安，将宗门和世家的决定告诉了他。
　　谢不归一听秘境照常进行，而且自己也在名单上，顿时来了精神：“去！必须去！这口气不出，小爷我跟柳铭姓！”
　　时献礼瞪他一眼：“伤没好利索之前，哪都不准去！”
　　“时师兄~好师兄~我没事了~”谢不归开始耍赖。
　　宋栖迟看着他们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悄然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他独自一人回到住处，关好房门，启动了所有禁制。
　　然后，他从储物戒最深处，取出一枚通体漆黑、触手冰凉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夜”字，背面则是一片混沌的星空。
　　这是“夜阁”的令牌。一个极其隐秘、游离于各大势力之外、只认钱不认人的情报与暗杀组织。宋栖迟也是因一次偶然任务，与夜阁有了些许联系，并成为了他们的外围成员。
　　他沉吟片刻，向令牌中输入一段加密信息：

　　“发布任务：调查柳家家主柳铭供奉邪神的具体信息，包括邪神名称、祭坛位置、仪式需求。另，调查柳家与妄渊宗内部何人勾结。报酬：上品灵石五千，或等价稀有材料、功法。”
　　消息发出后，令牌很快反馈回一个字：
　　“接。”
　　宋栖迟收起令牌，深吸一口气。明面上的力量已在运作，暗地里的刀子，也该准备起来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灵渊秘境，已成风暴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