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望月》逐月椿

4、擂台赛(二) 他的身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化作了一缕真正的、无拘无束的山风！体修那双锤带来的恐怖风压，非但未能限制他，反而成了他借力的凭依！只见他足尖在锤风带起的激流上轻轻一点，如同踏浪而行，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悠然滑开，妙到毫巅地避开了双锤的正面轰击。

　　与此同时，那柄阴狠的飞剑已然刺到！眼看就要透体而过！

　　时雾月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滑开的身形在半空中极其细微地一扭，那柄快如闪电的飞剑，竟是擦着他的肋下衣袍掠过，“嗤啦”一声划破了一道口子，却连他的皮肤都未曾碰到！

　　而那股缠绵的笛音，在触及他识海外围时，竟如同撞入了一片虚无缥缈的云海，找不到着力点，那干扰神魂的效果被逍遥道意极大程度地削弱、化解了。

　　电光石火间，避过三重杀招！

　　台下惊呼变成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身法！这反应！简直非人！

　　那体修一锤砸空，收势不住，踉跄前冲。剑修一击落空，心神微震，急忙召回飞剑。女修笛音一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而时雾月，已然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的目标，直指那女修！三人之中，她的音律干扰最为麻烦，必须先解决！

　　身形如风，欺近！女修脸色大变，急速后退，玉笛再次吹响，试图发出更强的惑心之音。

　　但时雾月更快！他并未动用“澄秋”剑，也未再用符笔，只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锋锐无匹的风灵之力，隔空疾点！

　　并非攻击女修本体，而是点向她玉笛发出的音波最核心的震荡节点！

　　“噗！”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那无形的音波竟被这一指精准点散，灵力反噬，女修闷哼一声，笛音戛然而止，嘴角溢血。

　　不等她再有动作，时雾月已然近身，随手一掌拍出，掌风柔和却带着一股巧劲，印在她肩头。女修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力传来，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送下了擂台。

　　解决一个！

　　此时，那体修已然稳住身形，怒吼着再次扑来。而那剑修的飞剑也再次化作寒光，从侧翼袭至！

　　时雾月眼神一冷。他不再一味闪避。足下生根般定住，右手虚空一握！

　　“锵——！”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擂台！长剑“澄秋”骤然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流淌着淡青色的风灵之光，锐气逼人！

　　他没有去看那势大力沉的双锤，而是手腕一抖，“澄秋”剑化作一道惊鸿，精准无比地点向那柄袭来的飞剑剑尖！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剑修浑身剧震，只觉一股凝练至极、却又带着一股奇异震荡之力的剑意顺着飞剑传来，直透经脉，让他气血翻腾，控制飞剑的神念都险些被震散！他的飞剑被这一点之下，竟哀鸣一声，灵光黯淡，倒飞而回！

　　而几乎在点中飞剑的同时，时雾月左手掐诀，一道早已准备好的灵符瞬间激发——并非攻击符，而是一张“重力符”！

　　灵符化作一道黄光，悄无声息地没入那体修脚下地面。

　　正猛冲而来的体修弟子只觉得身上猛地一沉，如同瞬间背负了一座大山，前冲的势头骤然受阻，脚步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他惊骇欲绝，疯狂催动灵力想要抵抗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

　　就是现在！

　　时雾月身随剑走，“澄秋”剑挽起一道凌厉的青色弧光，并非直刺，而是横拍！剑身带着沛然力道，重重拍在那体修因失控而露出的破绽——后腰之上！

　　“嘭！”一声闷响。

　　那体修弟子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直接拍飞出去，越过擂台光幕，重重砸落在下方的人群之中，引起一片惊呼和混乱。

　　转眼之间，台上便只剩下了那名脸色苍白的剑修。

　　那剑修握着微微颤抖的飞剑，看着持剑而立、衣袂飘飘、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时雾月，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咬了咬牙，似乎还想拼死一搏。

　　时雾月却缓缓抬起了“澄秋”剑，剑尖遥指，并未攻击，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一股无形的压力，混合着方才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带来的震慑，如同潮水般涌向那剑修。

　　那剑修握剑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看了看台下被抬走的体修和女修，又看了看眼前深不可测的时雾月，最终，脸上闪过一抹惨然和绝望。

　　“我…认输。”他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垂下了手中的剑，主动跳下了擂台。

　　至此，丙字擂台第二场，结束。

　　台上，唯剩时雾月一人独立。

　　香炉中，第一柱香，才刚刚燃过一半。

　　时雾月手腕一翻，“澄秋”剑发出一声满足的清吟，归于鞘中。他理了理被划破的衣袍，脸上又重新挂起了那副慵懒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场激战与他无关。他甚至还颇有闲情地对着台下挥了挥手，引来一片更加复杂的目光——有敬畏，有崇拜，有嫉妒，也有深深的忌惮。

　　高台上，慕洄安嘴角向上弯了一下，虽然不明显吧。霁川真人无语道：“你怎么的？笑大点会咋样？慕洄安，你装啥呢？比我还装的家伙”

　　逾白(千玄峰主，云逸尘的师傅)也点了点头：“符剑双修，皆至妙境，心性亦佳，这家伙不错呀，慕洄安考不考虑把他给我当弟子”

　　慕洄安一愣，面上不显，传音骂道:"你这家伙有我厉害吗？跟我抢！！！去你的，别想。"

　　时雾月跳下擂台，立刻被一群相熟或面生的弟子围住，七嘴八舌地道贺或惊叹。他笑着应付了几句，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另外两座擂台。

　　甲字擂台那边，楚怀瑾尚未上场，但台上激战正酣，各色的剑气和法术攻击灵光冲天。

　　戊字擂台，云逸尘不知何时已然登台。他并未像时雾月这般大打出手，只是静静站在擂台一角。他周身阵纹隐现，脚下踏着玄奥的步法，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飞快弹动，打出一道道灵诀。整个擂台仿佛成了他的领域，数名围攻他的弟子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或是被突然出现的藤蔓缠住双脚，或是被凭空生出的土墙挡住去路，或是被紊乱的灵力流干扰得法术频频失误，彼此攻击却总能诡异地落到空处或误伤同伴…场面混乱又憋屈。他甚至连法器都未曾动用，只凭一手神鬼莫测的阵法，便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时雾月看得嘴角一抽：“这家伙…还是这么喜欢让人自相残杀，能怪自己说他阴吗！”

　　很快，云逸尘那边也结束了战斗。围攻他的弟子们非死即伤，皆尽落败。他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袍，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仿佛只是散了個步。

　　楚怀瑾也终于登台。他的战斗方式又与两人不同。剑未出鞘，只以指代剑，点、抹、挑、刺，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冰冷的优雅。寒气随指而动，往往一招之间，便将对手的武器冻结、灵力凝滞，轻飘飘一掌送出擂台。干脆利落，迅捷无比，带着闻风阁少阁主特有的高效与精准，却又维持着那份表面的清冷风度。

　　时间在激烈的擂台赛中飞速流逝。一柱香，两柱香…

　　不断有人登台，有人胜利，有人惨败，有人黯然离场，有人一战成名。演武场上灵力爆鸣不绝于耳，欢呼与叹息交织。

　　当日头升到头顶时，初选终于接近尾声。

　　六座擂台之上，最终站着的人，气息无一不是同阶中的佼佼者，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激战后的痕迹，眼神锐利，战意未消。

　　执法长老再次上前，声音传遍全场：“初选结束！各擂台上站立者，获得晋级资格！明日辰时，于此地进行第二轮选拔，决出最终十五人代表宗门，参加十年仙门大比！散！”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久久不息。今日的比斗，尤其是几位顶尖弟子展现出的强大实力，成为了所有人热议的焦点。

　　时雾月与楚怀瑾、云逸尘汇合。

　　“怎么样，我的"逍遥船"还行吧？”时雾月笑嘻嘻地揽住楚怀瑾的肩膀，又想去拍云逸尘，被后者嫌弃地躲开。

　　楚怀瑾拍开他的爪子，语气依旧清淡：“马马虎虎。明日对手，不会再有今日这般轻敌侥幸。”

　　“侥幸？”时雾月挑眉，咬牙道:“楚师兄你眼神是不是被冰碴子糊住了？那叫实力！”

　　云逸尘冷冷接口：“实力？若非那人自作聪明引爆符箓，你解决那三个蠢货，至少要多费一番手脚。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不会永远眷顾傻瓜。”

　　时雾月：“…云逸尘你嘴里能不能吐出点像‘恭喜’之类的象牙？还有有没有人说过你们俩之间很有默契？”

　　两个人一愣，相视一笑道:"这要你说？"

　　而后三人又一边互相挤兑着，一边随着人流朝外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其他兴奋或失意的弟子们交织在一起。

　　第一日的擂台落下帷幕，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掌心的那道淡金纹路在衣袖遮掩下，微微散发着暖意。时雾月抬头望了望天边绚烂的晚霞，狐狸眼中光芒流转。

　　今天晚上要不要再去转转？

　　明日，又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