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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日初未明 上海深秋, ...

  •   上海深秋,夜黑萧索,一位满身血污的女孩在黄浦江边夺命狂奔,因为她不久前亲手杀死了三名日本士兵
      奔跑数里,她终于四肢颤抖地倒在码头路岸的尽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气
      “杀人,杀人,我杀了他,不,他是日军,该死,他该死”
      她望着漆黑平静的江水,模糊自言
      “好冷”

      寒风席卷恐惧笼罩而来,回忆起黄昏时分哥哥满脸黑泥推门而入
      “常喜,快,送去荣先生那”
      说罢手上已熟练而迅速地打包好三个药包,常喜看见今天夹在草药里的东西比平时厚重得多
      “好,我这就去”
      常喜放下手里的账本接过药包没有多问
      “找个理由进屋,等我”
      “好”瘦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落日余晖中
      男人交代完,将大门上的香囊换入新的药材,吩咐众人今日提前下工后,一瘸一拐地快步回到里间
      常喜,名南常喜,是上海华通码头旁仁济医馆馆长南正平小女儿,实际上,她和父亲,包括她的哥哥南常乐和整个仁济堂的工人,都是隐藏在这个城市下的中共地下党成员,而哥哥说的荣先生,是这些年负责与南家接头交换情报的联络员
      荣先生与其奶奶表面上是码头北岸经营一家小面馆的老板,因为去年在码头卸货被重物压伤了右腿,荣先生长期在南家医馆就医买药
      “荣先生?”常喜站在面馆门口,发现今天店里相比往日清冷许多,只有零星几桌坐着客人
      “小喜儿来了啊,麻烦你又来送药了”荣先生一瘸一拐从柜台出来
      “怎么没见荣奶奶?”常喜继续环顾
      “奶奶到集市赶最后一车蔬菜,晚上就回”
      “唉,真不好”
      “何事叹气?”
      “这不天气转凉嘛,给您药方里加了花椒和桂皮,刚熬好的热敷包,我就马上给您送来了,您看还烫乎着,可奶奶不在,您自己估计敷不到患处”
      “我还以为啥事儿呢,过会儿奶奶回来就敷”
      “那可不成,药包凉了可就没药效了,您要是不介意,我帮您敷,就三刻钟时间,不会耽误您生意”
      “这”
      “哥哥还等我回去反馈您的用药效果呢”
      “那就麻烦小喜大夫了,跟我来里间”
      两人走进面馆最里边的密闭空间时,南常乐已洗净脸站在屋内,见两人进来急忙迎上悄声说,“外面如何?”
      “下午一人,刚换班一人,已经监视我一天了”荣先生也悄声回答,并给常喜使眼色,
      “哎哟,小喜大夫,这太烫了!”
      “这药包就是要趁烫敷,您忍忍”
      两人高声说话间,南常乐已在纸上写下,“吴已叛变”四字,又紧而用油灯烧尽
      荣先生脸色骤变,张口哑然惊愕
      “先生,这会儿有何感觉”常喜继续询问
      “疼,不知是烫还是辣”
      “好,我记录一下”说着还故意将椅子挪动弄出响声
      南常乐又在纸上写下,“父,囚禁,奶,被捕”和“药包,送出,快”两张
      这时,常喜也快要忍不住惊慌,颤抖的手被常乐紧紧握住
      吴本是组织安排在上海国军政府的一名卧底,从去年年初的事变到国军政府的亲日做派,这两年埋伏在上海的地下党大量被秘密杀害,吴会叛变南家早有预知,估计,他把南家和荣家这条线供出去了,荣家的面馆一天都有人监视,说不定她这一路过来还拖着不少尾巴
      “小喜大夫,这快好了吧?感觉没那么刺痛了”荣先生舒了一口气稳声说
      “您再等等,我给您涂些粉,保个湿度”
      南常乐继续写下“我扮荣,荣地道,南药堂,喜送荣”以及“江西”两张
      随着纸条的灰烬落下,三人没有过多的交流便各自行动起来
      “荣先生,我先回医馆了,之后的药就像今天这样按时敷”常喜一如平常出门回家
      “今天麻烦小喜大夫了”荣先生与南常乐换好衣服,从地道走向南家医馆
      南常乐则抓了一把花椒放进嘴里,忍着咳嗽走入前堂
      夜间,常喜推着载有四桶倒药渣和秽物的推车走向江边,果然,南家人的行动也被监视了,四个绿衣黑靴的持枪男人拦住了常喜
      其中三个人说的日语常喜只能听懂大概意思是“看看,不行”的意思,有个说中文的瘦小男人开口,“哟,南家大小姐这么晚了亲自倒垃圾呢?”说着带着烟草味的手掌便搭在了常喜的肩膀
      “父亲近日都留在大帅府上贴身医治,哥哥上山采药受了伤,我自然是要多做些事情”常喜应答
      说中文的士兵在翻译期间,另外三人则掀开了推车上的木桶,又被刺鼻的药味和腐烂臭味冲得迅速盖上盖子,有人挥了挥手,那只脏黑的手掌才离开常喜的肩膀
      常喜继续推车向前,但没走出几米,身后又响起日语,这个单词常喜经常听到,那是“站住”的意思,常喜假装听不懂地继续快步推车
      “南常喜,你站住”身后又响起翻译和一长串日语,“今天南家医馆只开门半天,怎么会有那么多新药渣,我们要检查你的药桶”
      常喜脚步一顿,突然拐进旁边的乌黑小巷,推着车全力奔跑
      躲藏在桶里的荣先生听到外面的动静推盖而出
      “荣先生,快走”常喜在小巷连拐十几道弯确定尾巴没有马上跟上
      “小喜,你跟我一起,你哥哥让你送我就是想让我把你带走,上海已经不安全了”
      荣先生拉住想要推车独自回头的常喜
      “不了,荣先生,我要留下”常喜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渡口和巷口的动静
      “走吧,江西,瑞金,我们组织的根据地,到了那你就安全了”荣先生也没有放手
      “日军一日不除净,就不会有安全的地方”常喜看见江上有微光闪烁,把腰上仁济堂的木牌塞进荣先生手心,“看,那盏灯,我哥的人,叫李哥,他会带你出城,这个木牌你拿好,周边村落也有仁济堂的线人,可凭此牌相认,牌后卡扣里有几粒应急的药丸,望助你脱困”
      常喜用力推了一把荣先生,居然没有推动
      “荣先生,快走,没有时间了!我哥给你的情报一定很重要,说不定是荣奶奶用生命换来的!一定要送到啊!”
      常喜催促着荣先生,江上的微光也因久久没得到回应,着急闪烁
      “小喜,保重,等我回来帮你们!”荣先生说完转头奔跑向微微光明
      “不!”常喜没有高声喊,但她知道荣先生能听到,“不要回来!向前走,莫回头!向着月亮的方向”
      常喜转身推车走进漫长黑暗
      果不其然,那四个士兵就在垃圾堆放处等着她
      “你跑什么呢?”翻译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声愈发让人气躁,“做贼心虚哦?”
      常喜放下垃圾车,冷声回答,“做贼?不及你,卖国贼”
      翻译气急败坏地跑过来用力捏着常喜手臂,“啧啧啧啧,不愧是读大学的高材生,嘴巴真带劲呢”
      常喜想用力挣脱,可另一边手臂又被另一人抓住
      “别着急呀常喜妹妹,今晚的事,你说,要是我们报上去,你爹和你哥还能活着看见明天,哦不,后天的太阳吗?哈哈哈哈哈”
      常喜听着四人刺耳的笑声烦躁不已,“看不看见无所谓,但日,终将要落了”
      翻译看见常喜盯着自己胸前徽章的嘲讽眼神,气急败坏地将常喜甩到墙上,“妹妹,呈口舌之快是没用的,你好好伺候我们几个哥哥,说不定我们一高兴,就把今晚的事儿忘了呢”
      常喜被压墙上,四人缓步靠近,常喜看着四人肮脏又恶心的眼神,比这黑暗压抑的狭小巷子,更让人喘不过气
      四人突然用日语不知道在交流什么,又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摁在常喜身上的手劲突然卸掉大半,只见一个看似是四人头目的日本人突然伸手摸上常喜的脸,一边摸还一边用日语说着什么,惹得另外三人奸笑
      那只手从常喜的脸颊摸到脖子,又在胸口逡巡,继而往下在常喜腰上用力一掐,常喜吃痛地叫出声,这些人笑得更浪荡
      常喜忍着强烈的反胃感,那人停止了在常喜身上乱摸手,而是突然靠近改用嘴和舌头啃舔常喜的脸和脖子,咬烂常喜衣领上的盘扣,漏出雪白的肌肤在黑夜里荧光如月
      常喜不停地挣扎闪躲,但娇弱的反抗和裸露的肌肤更是惹得四个男人怪笑和侵犯,甚至另外三个男人已经开始解开皮带脱下裤子
      就是现在!
      常喜突然抬腿用膝盖重重撞向眼前人的下部,趁那人吃痛之际抽出他腰上的配枪和刀,但常喜不会用枪,用力扣动扳机只打中了那人的肩膀和手臂
      另外三人见状想迅速捡起扔在地上的枪,但常喜的速度更快,一脚猛地踩在一人的手背上再用力一璇,另一脚便踢在另一人的脑门上
      觉察到身后有袭击,常喜迅速转身将匕首插入那人的心脏,原来是刚才在她身上又摸又舔的人,常喜解气般地将匕首拔出又插入直到那人垂直脚边
      不知打斗了多久,满身血污的常喜喘着气,右手举着匕首架在翻译的脖子上,而翻译则跪在地上,身边的三个尸体早已血肉模糊
      “女侠!女侠!饶命啊,我们都是中国人,是老乡啊,我给他们当翻译全身迫不得已啊,他们绑了我的家人,我不这么做,我家人都得死啊”
      跪在地上的人哭喊求饶,但常喜说不出一句话,她杀人了,她从没有杀过人,虽然儿时父亲送她去学功夫时说,兵荒马乱的时代,要不是为了活下去,谁愿意沾满鲜血,即使知道她杀的人是残害国人的鬼子,可当她身上被鲜血喷洒的那一瞬,她的心慌极了,害怕极了
      “刚才,就刚才,他们仨要杀你的时候,是我,我提了意见,才让他们改了主意,你才有机会的,看在这份儿上,你饶了我吧,我保证今晚的事我绝对不说出去,我还,我还可以向上报告是国民党杀的,真的”
      常喜呆滞地看着眼前不停求饶的人,他也是被逼迫的苦命人不是吗,都是为了活下去不是吗?
      常喜握刀的手松了些力气,正想开口问些什么,只感觉手腕突然吃痛,刀便被那人夺了去,小臂被划破了口子,常喜回过神来,见情势不对,转身狂奔而去。

      极度的疲惫和晕眩让常喜根本没有力气去细想今晚发生的事会不会危及父亲和哥哥,哥哥应该会在荣家扮演一段时间的荣先生直到组织派来新的一位荣先生,父亲一直以大帅的专属调理医生的身份搜集日军情报,虽然被囚禁了一个月,但应该是没有找到父亲的证据所以一直还让父亲继续留在统帅身前
      至于今晚的事,目击者只剩那个汉奸翻译,要不要回去把他杀了?常喜还没有缕清思路,皮鞋摩擦地面的脚步声便打断了她的思路
      “找到你了,哎哟哟哟,看起来真可怜呢,要不要来哥哥怀里好好疼爱疼爱?”
      令人作呕的声音再次响起,想起刚才居然对着这卖国贼升起恻隐之心,常喜恨不得给自己一刀
      不对,两手空空,刀没了,在这个汉奸手上,甚至,他还握着枪,枪口正指着自己
      “来嘛,哥哥向你保证,会很温柔的,会让你爽上天”
      那人试探着一步一步靠近
      常喜扶着墙和江边的围栏一点一点起身
      “你放心,你跟了我,你爸就是我爸,咱爸的安危我自然是会护着的嘛,你说是不是?”
      那人又靠近了一步
      “你用日本人逼你的方式来逼我?”
      常喜平静开口
      “怎么是逼呢,我在救你啊,你的身手再快,也没有我的枪快”
      “是啊,你说的对”
      常喜突然笑了
      “没错”那人看常喜放弃抵抗般笑着,也慢慢把举着枪的手放下
      “喂!”常喜突然叫住他
      “干嘛!”他吓得警觉地抬手
      “你有听过一句话吗?”常喜转身面向寂静的黄浦江,低头问
      “什么话?”那人不知常喜又在卖什么关子
      “那就是”
      常喜突然抬头看向他,眼神里的坚定和决绝在这黑夜里灿烂如阳,她突然放声高喊:
      “中华儿女,宁死不屈!”
      嘹亮而决绝的吼声在江岸回荡,似是要撕裂这苦寒的黑夜,直到发出声音的人没入黄浦江,涟漪搅碎的江上月影归于宁静,这漫长的夜如同这江面,再次回归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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