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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龙袍贺礼 贺父寿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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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遥星和江浔回京那日,镇国公下大狱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都,起初沈遥星听说只有物证,缺少人证,可谁也不曾想,最后走上公堂状告镇国公的竟是付夕愿,那个镇国公世子娶了不久的妻子。
沈遥星还记得她,是个很讨喜的人,性格开朗为人和善,沈遥星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居然背负着血海深仇。
而镇国公府的疯病竟也出自她手,她在众人面前认得坦荡。沈遥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突兀地承认这件事,明明没有人把这件事怀疑到她身上——她给自己也下毒了。
付夕愿曾经称她一句姐姐,她便去天牢见了她一面。
她见到她时眉眼间一派平静,少了从前故作的俏皮,显出历尽世事的枯寂来。
这才是真实的她。
“姐姐,”她一如既往静静唤她。
“你明明可以不暴露下毒的真相以保全自己的。”沈遥星不解。
“你既然决定暴露,当初为什么又要给自己下毒。”身体吃了亏,最后命也保不住。
沈遥星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这么想起来,沈遥星恍然想起从前和她相处她也给人这种感觉,很矛盾。
从前没在意,如今想来,还真是雾里看花。
付夕愿闻言,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还是同姐姐说说当年的事吧。这些事我从未和旁人说过。”
“我原本有个姐姐。”她皱了皱眉。
“我姓傅,父亲是当时的两淮通州的盐运判,五岁那年家中迎来了许多贵客,是同江渡一同前来缉查盐务的镇国公一家,其妻女在两淮游玩,亦借住于此,宋云华性格娇纵,我们姐妹二人总是得让着她,可尽管如此,还是备受欺凌。”
“夏日的荷花开得很美。”
她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沈遥星正欲问,又听她接着道:“宋云华让我姐姐去池中摘荷花给她,我姐姐不去,她便将其推入了荷花池中,姐姐拼命挣扎在水中,而我在岸上拼命求救。”
付夕愿说着,眼前浮现当年之景,哭喊声震耳欲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却嚣张又可恶:“不许救,敢违背本小姐的命令,让她在底下好好醒醒脑!”
“宋云华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命人将姐姐捞上来,她似乎没想到她会死,听到人没气了,才惊惶失措地去寻镇国公夫人。我也去寻了我的母亲,母亲大病了一场,了解了来龙去脉后带着我去寻镇国公要个说法,却在门外不慎听到了他们密谋杀人的大事。”
“她没来得及走,让我迅速藏在窗下的草丛里。”
“当夜,我被母亲连夜送出了府,仆从带着我远离了通州,等我再回去时,两淮之地的傅家,已经不复存在。”
“他们都死了。”付夕愿语气平静,那双眼睛却满是猩红,眉间的戾气掩都掩不住,她森森然道:“不过没关系,害他们的人也会在无尽的痛苦中去死,然后,我也终于可以去陪他们了。”
“哈哈哈哈——”付夕愿的笑声带着无尽的凄厉,一滴血泪流下来被她毫无顾忌地抹去:“其实,不是付夕愿,而是——付昔怨,这昔年旧怨,总归可以了结了!”
沈遥星沉默了,她无话可说,莫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只道:“你恨他们,他们也确实该死,但我想,既然当年你的母亲拼尽全力将你送出来,她一定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付夕愿缓缓平静下来,她淡淡道:“其实我早就死了。每个午夜梦回,只有这幅躯壳在疯狂地想,该怎么将这些人撕碎。”
“宋屹辰呢?”她忽然问。
“他还在为你辩驳。”
“告诉他,这就是真相。”
“你没有给他下毒。”沈遥星道。
付夕愿点点头:“嗯,因为遇见他那天,我在那个山间午后,短暂地活过。”
“我明白了。”沈遥星叹了口气,谁也救不了一个心死的人。
沈遥星走出天牢,外面刮起了大风,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江浔迎面走过来,轻轻为她搭上厚厚的披风,揽过她的肩,二人一道走着。
“是不是要下雨了?”
“嗯,最近天气不好,尽量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沈遥星看向他,不知从何时开始,二人已经这般亲近了。
男子的唇紧紧抿着,眉间也有着忧色。
“最近朝中有事?”沈遥星问。
江浔:“是,怕是要变天了。”
“有把握吗?”
沈遥星定定看着他。江浔却笑了:“嗯。”
“那……我等你啊!”沈遥星挠了挠他的手指。
江浔抓住她作乱的小手,挑眉一笑:“好啊。”
“我去参加魏督主的寿宴,先送你回去。”
魏封在京中有一座皇帝赐下的宅邸,还颇为豪奢。
江浔进了府门,府中宾客盈门,恭贺声,谈笑声纷杂扰耳。
“魏督主,此为东海明珠,为最上等无价之宝,特此献上。”小官笑得谄媚,话语满是恭维。
魏封坐在上首,举着酒杯,却遥遥望向江浔:“江首辅,好久不见。”
江浔一笑:“是很久不见。”他挥了挥手,侍从献上贺礼,他道:“这酒便不喝了,在下今日有事,先告辞了。”
魏封道:“首辅大人还是留下比较好。距上次天牢一别,你我许久不曾叙旧了。”
江浔眉峰一凛,显出几分冷意,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一声:“二皇子贺督主寿辰。”
众宾客望过去,二皇子虽然人没到,贺礼却到了。
只是这人为何没到,就不知道了。
内侍端着盒子,低头敛目地走上前,迎面而来一名端着酒壶的侍女,侍女走得急,不期然便撞了上去。
内侍一个踉跄,手中礼盒砸落,人也跌坐在地。
原说这只是一个意外,但当礼盒中的东西掉出来倒在地上时,众人却吓了一大跳。
“啊——这,这是……”
“龙袍!”有人大胆地向前翻了翻。
“这……这怎么会有龙袍呢?”
魏封也惊了一瞬,面色微沉,目光从众人惊惶不定的脸上掠过,落在江浔身上。
江浔看过去,假装没看见魏封渗人的眼神:“魏督主看我做什么?寿礼是二皇子送上门的,至于寿礼中为何有龙袍,应当去问二皇子。”
“是啊,啊?二皇子。”宾客中有人小声议论:“二皇子怎么会给魏督主送龙袍?”
“哎,等等,”一旁的人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压得更低,却在这寂静的一方天地显得异常清晰:“不对,二皇子为什么会有龙袍啊?”
“是啊,这……”
“私藏龙袍可是死罪!”
“这是要造反啊……”
“够了!还不快收拾了!”魏封怒喝一声。
侍从颤颤巍巍走过去,正欲收拾,却又被吓了一跳。
“咦!这是什么?”有人惊呼一声,指着繁复龙袍中夹杂着的一张纸条,捡起来看了一眼,却陡然说不出话来。
众人见他不语,有老臣从他手中抢过纸条,好奇的人都围了过来,看完后面色皆大变:“这……”
纸条上赫然几字清晰无比:贺父寿辰,假以登位。
父?
这是二皇子的赠礼,二皇子却称东厂督主为父?还假以登位?
所有人都知道东厂是二皇子一派,魏封与贵妃娘娘关系自然不错,但没人会往这方面想。
毕竟,魏封再怎么权势滔天,也终究是个阉人。
但此刻经过龙袍和纸条的“洗礼”,思维发散的众人脑中已经脑补出一出大戏。
听说魏封并不是自小就入宫的,而是后来经过贵妃提拔,这么一想好像当年魏封入宫的时间与贵妃怀上皇子……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不少人顿时胆寒,看了看周围众多的皇亲国戚,才勉强稳住心神,这可是皇家阴私,知道了可能没命的,不过幸好人多。
众人当然不会觉得二皇子蠢到在魏封寿宴上献龙袍,也不会觉得方才的“意外”是意外,人精们都看得出来,定是有人设计,但那又如何呢?先不说二皇子是为了拉拢魏封,还是说他原就是魏封的儿子。首先这私藏龙袍就解释不清了,皇家血脉更是绝不容存疑。
此事定要上报圣上,老臣心说。
江浔在龙袍被撞翻那一刻就已经派人入了宫,还派人给贵妃那边也递了个消息。
宫中的皇帝已经听闻此事,脸上也是错愕许久。
他大概可以猜到魏封宫宴上的那身龙袍是前些日子他密密派人送去大皇子府上的,至于为何会成了二皇子赠与东厂的祝礼……
这帝位他坐了许多年,稍稍一想便想通了其中关窍,他这大儿子,还真是个有手段又谨慎的啊……
不过那张纸条所述,皇帝苍老的面容浮现出一丝疑虑。
芷晚和魏封。
帝王道:“宗□□要查,那便让他们查吧。”
“陛下,您看……贵妃那边。”杨总管觑着皇帝脸色。
“你去,”皇帝剧烈地咳着,喘了口气道:“传个话,朕今晚去看看她。”
杨总管看到皇帝睡去,垂首立在一旁。
……
“你是说,陛下知道……”宋贵妃看了周围一眼,让人退下。
传话的内侍看了她一眼,低头道:“杨公公那边传来的消息。听说,大皇子早已找到了当年的侥幸生还的嬷嬷,已经觐见陛下了,陛下大怒。”
“知道什么?”坐在一旁的,二皇子一脸茫然。
联想方才有人传来的消息,他恍惚地看向母妃:“母妃,我真的是?”
宋贵妃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