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温柔，从来都给了别人》韩若离

3、第三章

　　第二天苏沐是被食物的香气勾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上还残留着一点属于林野的温度。卧室门虚掩着，能听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煎锅与铲子碰撞的轻响，混着鸡蛋的焦香。

　　苏沐慢吞吞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里面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会儿，忽然弯起嘴角笑了。

　　原来不是梦。

　　套上林野那件宽大的棉T，苏沐趿着拖鞋往厨房走。刚到门口就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一下，林野眼疾手快地转身扶住他，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苏沐耳尖发麻。

　　“醒了？”林野松开手时，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腰，两人都顿了顿。男人耳尖飞快泛红，转身去关火，“早餐快好了，煎蛋和吐司，你尝尝看。”

　　平底锅上躺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煎蛋，蛋白边缘焦黑，蛋黄却颤巍巍地流心。吐司烤得有点过，边角发焦，摆盘点缀的小番茄还歪了一个。

　　苏沐却看得眼眶发热。

　　他认识林野这么多年，这人以前连泡面都煮不明白。跟赵曼在一起时，倒是学着炖燕窝、做甜点，可赵曼总嫌他做得不好，要么说燕窝太稠，要么嫌甜点太甜，最后那些心血往往落得被倒进垃圾桶的下场。

　　“卖相……好像不太好。”林野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还是去楼下买吧？”

　　“不用。”苏沐拿起叉子，轻轻戳破煎蛋的蛋黄，橙黄的蛋液流出来，裹住焦脆的蛋白，“看着就好吃。”

　　他叉起一块送进嘴里，滚烫的温度在舌尖炸开，带着点焦糊的香气，却意外地合胃口。林野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好吃。”苏沐弯着眼笑，“比楼下早餐店的好吃。”

　　林野明显松了口气，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一点都不像昨天那个对赵曼放狠话的凶巴巴男人。他把自己那份推过去：“我的也给你，我再去煎两个。”

　　“不用，够吃了。”苏沐按住他的手，把自己没动的吐司递过去，“你吃这个。”

　　两人头挨着头，挤在小小的餐桌旁，分享着卖相不佳的早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林野的发梢上，泛着浅金的光泽。苏沐偷偷看他，看他咬吐司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看他喝牛奶时沾在嘴角的奶渍，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吃完早餐，林野去洗碗，苏沐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朋友圈里刷到赵曼凌晨发的动态，只有一张空荡荡的酒吧吧台照片，配文是“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下面已经有不少朋友在评论区安慰她。

　　苏沐指尖顿了顿，退出朋友圈，点开和赵曼的聊天框。上次说话还是三天前，赵曼发来一张新买的裙子照片，问他好不好看，他当时还笑着回“很适合你”。

　　现在想想，好像有点讽刺。

　　“在看什么？”林野擦着手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小块，苏沐的肩膀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

　　“没什么。”苏沐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在想今天要不要去店里看看。”他开了家小小的花艺工作室，前几天因为担心林野，一直没去打理。

　　“我陪你去。”林野立刻说，“正好今天工地没事。”

　　苏沐刚想点头，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赵曼”的名字。两人对视一眼，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铃声响了很久，固执地不肯停。

　　“接吧。”林野拍了拍他的手背，“该说清楚的，总要说明白。”

　　苏沐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苏沐。”赵曼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哭过，“我们……能不能见一面？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沐看了林野一眼，对方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他定了定神：“好，在哪见？”

　　“老地方吧，那家我们常去的咖啡馆。”赵曼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就我们两个，行吗？”

　　挂了电话，苏沐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林野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我陪你去。”

　　“不用。”苏沐摇摇头，“有些话，是该我跟她说清楚。”他不想再躲在林野身后，有些误会，总得亲自解开。

　　林野沉默了几秒，点头：“也好。但我在咖啡馆对面等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苏沐的外套，替他穿上，又仔细拉好拉链，“别跟她吵，也别委屈自己。”

　　“嗯。”苏沐抬头看他，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等我回来。”

　　林野愣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拉拉链的动作，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苏沐柔软的唇温。等他反应过来时，苏沐已经换好鞋走出门了，门关上的瞬间，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轻笑声。

　　林野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傻笑着靠在门上。

　　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小笨蛋了。

　　咖啡馆里人不多，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赵曼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拿铁已经凉了，她却一口没喝，只是盯着窗外发呆。

　　看到苏沐走进来，她连忙站起身，眼圈还是红的，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你来了。”

　　“嗯。”苏沐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问他要什么，他点了杯柠檬水。

　　“对不起。”赵曼突然开口，声音很低，“昨天……是我太冲动了，不该那样说你。”

　　苏沐有点意外，他以为赵曼会继续指责他。

　　“我后来想了很久。”赵曼搅着杯子里的咖啡，眼神飘忽，“其实……就算没有你，我和林野也走不下去吧。”

　　她想起分手前的那些日子，林野总是沉默，她却只觉得是他在冷暴力，变本加厉地挑剔他、指责他。现在才明白，那时的林野，大概早就累了。

　　“我以前总觉得他不懂浪漫，不懂我要什么。”赵曼自嘲地笑了笑，“可他会记得我来例假的日子，提前备好红糖姜茶；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不管多晚都来接我；会把工资卡交给我，自己只留一点零花钱……”

　　那些被她视为“理所当然”的细节，此刻一桩桩一件件浮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是我太贪心了。”赵曼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想要玫瑰花，想要烛光晚餐，想要甜言蜜语，却忘了他本来就是个不擅长这些的人。他已经在很努力地对我好了，是我自己不珍惜。”

　　苏沐安静地听着，没说话。他知道赵曼说的是实话，只是这些话，来得太晚了。

　　“苏沐，你……是真心喜欢他的，对吗？”赵曼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难过，却没有了昨天的怨恨。

　　苏沐没回避她的目光，认真地点头：“是。”

　　他不想再藏了，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好遮掩的。

　　赵曼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更失落了，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泪：“那你们……好好在一起吧。”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林野那个人，看着粗心，其实心思很细，就是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你多担待点。”

　　苏沐没想到她会说这些，愣了愣，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我要走了。”赵曼站起身，拿起包，“公司调我去上海分部，今天下午的飞机。”

　　苏沐有点惊讶：“这么突然？”

　　“嗯，早就申请了，只是一直没批下来。”赵曼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没了之前的骄纵，多了点释然，“也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苏沐一眼：“苏沐，对不起。还有……祝你幸福。”

　　苏沐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心里忽然松了口气。他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微涩的甜。

　　好像……都结束了。

　　走出咖啡馆，苏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对面树下的林野。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直直地望着这边，像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看到苏沐出来，他眼睛一亮，快步穿过马路跑过来。

　　“说完了？”

　　“嗯。”

　　“她说什么了？”林野有点紧张，“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苏沐笑着摇头，伸手牵住他的手，“她说祝我们幸福。”

　　林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笑得像个傻子：“那……我们可得幸福给她看。”

　　“嗯。”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两人手牵着手，慢慢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苏沐抬头看林野的侧脸，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耳廓，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藏在心底的酸涩和委屈，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抚平了。

　　未来还有很长，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