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然成长》辛橹学

2、少年心事 有时候事情

　　高三是放假了，高二这学期还没结束，林望圣不管昨天心情如何起伏，第二天还是要打起精神去上学。

　　昨晚回来时，屋里已经一片黑，林望圣在摸黑去开灯的时候，被自己放下的拖鞋绊了一脚，脚趾磕到了桌脚，现在好了，身上没有几块好的。

　　林望圣看着餐桌上正在吃早餐的林臻，简单打了声招呼。

　　“爸。”

　　林臻没搭理他，显然是对林望圣昨天的表现不满意。

　　林望圣觉得他这个样子更好，省的他还要回答他的一系列问题。

　　林臻是一中的语文老师，一向自律，尽管不需要他这么早去学校，但他仍然是高三的作息。

　　林望圣沉默地吃着早餐，等到林臻去上厕所的功夫，他就以他最快的速度拿袋子装早餐然后离开家。

　　林望圣上的是当地的重点高中，可能一半是实力，一半是他爸的原因。

　　好吧，其实是四六分。

　　因为他的成绩实在算不得多好，也就一般水平，但在重点班里就是吊车尾。

　　林望圣踩着单车，路过学校挂着的横幅，他看着路，没仔细看，不过有宁桓全名字的无非就是宁桓全以多少多少分拿下理科状元。

　　本就有名的人变得更加有名。

　　林望圣还听说出分那两天他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所以林臻才选择昨天让林望圣去送礼的。

　　拍马屁还拍得不及时，真是够可以的。

　　林望圣停好单车，走近路上了楼。此时校园内没什么人，他一向来的很早。

　　自从他发现早起去学校既能让林臻消停点又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之后，他就爱上了早起。

　　林望圣这个班是重点班里的差班，插了不少像他这样走后门的人，班主任为了不影响到班里不多的好苗，干脆让成绩差的窝一起了。

　　这里的差生有个好处就是知道自己不能影响别人，倒是不怎么闹腾，所以班主任对他们的容忍度比较高。

　　像林望圣这种家里有人是老师的走后门倒是比较少见，原因很简单，成绩好的不需要塞，成绩差的也没必要，就几个折中的，班主任迫于人情世故，把林望圣塞进了好学生堆。

　　林望圣倒是无所谓，旁边是人是鬼都和他没关系。

　　他把书包随手放在旁边地上的箱子上，从桌洞深处掏出了他的黑色有屏九九新随身听。

　　在这个小学生都有微信的时代里，林望圣还没有微信，自然也没有手机。

　　一切的课外娱乐就是他面前的随身听，里面除了歌之外什么都没有。这是他斥八十块巨资找柯玺达买的，柯玺达小小富二代说要送他，给林望圣的自尊拒绝了，于是他随便开了个价。

　　这个点教室没人，林望圣习惯听两首歌练练字，等有人来了之后才开始学习。

　　这个时候天才刚亮，就是在夏天这样闷热的季节里也带着几分凉意，林望圣刚刚把靠近自己的这扇窗开了条缝，风穿过缝隙吹起他面前字帖的一个小角，一切非常刚刚好。

　　只可惜，这样的时间最多也超不过二十分钟，察觉到右前方不远处有人坐下了之后，林望圣不舍地听到音乐的最后一句，就把随身听收了起来，纪委周欣怡的出现就代表了同学要陆续地来了，他倒是不担心周欣怡举报他，要举报他早就被抓了。

　　他抽出物理老师上节课讲的卷子，重新做一遍。

　　林望圣很早就感觉到他可能很不适合学习，学习没有方法不说，在林臻这么严厉的看管和自己被强加的自律下，也只是堪堪在本科线上，偶尔能碰一碰重本线。

　　等到今天晚些时候模拟考的成绩一出，他的处境更是要完蛋。

　　林臻到底什么时候能意识到林望圣根本不是学习的料，将希望的重担一股脑地往自己身上压只会适得其反，从不允许林望圣补习之外，就连自己教的语文也因自己对儿子的极度不耐烦而放弃教学。

　　我命令你好，但是我要你自己努力去好。

　　我可去你的吧。

　　柯玺达在老师进教室的前五分钟摸上了林望圣的肩，林望圣不说话，只是把抽屉里的作业一股脑地塞给了他。

　　柯玺达那白白肉肉的脸朝他嘿嘿一笑：“没你我可咋在十班活呀。”

　　“去去去。”林望圣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你也是牛人，逮着班上这么多成绩好的不抄，抄我一个吊车尾的。”

　　“你要说你吊车尾，那不是把我也给说上了，我们倒数之间要惺惺相惜啊。学霸的作业我抄一次被抓一次，只有抄你的老师才不会发现。”柯玺达人很大一只，得亏是在他后面，要是在他前面，得被他挡去大半视线。

　　“虽然被你选了，但是我怎么感觉被骂了？”林望圣笑了笑，然后努了努嘴，示意他背后不远处站着的人。

　　柯玺达会意，立马溜了回去。

　　班主任赵惜楠看着立马安静的班级，心里的气倒是也没那么深了，她黑着一张脸，二十多岁的脸蛋比起刚接十班的时候憔悴了不少，走上了讲台。

　　她把纸拍在桌子上，教室里彻底安静。

　　“我希望大家还记得，我们班是重点班。”这话一出，柯玺达一只手捂着脑门，脑袋朝着林望圣的方向转过来，脸皱在一起，无声说着完蛋。

　　他们俩只隔着一条走廊。

　　看着赵惜楠投过来的视线，林望圣只能避开柯玺达的眼睛示意，柯玺达察觉到不对劲，转过头和赵惜楠对上了。

　　完蛋！

　　果然，赵惜楠下一秒就点了柯玺达的名字：“柯玺达，这么喜欢往后看是吧，后面站着去。”

　　柯玺达知道现在的班主任怒气值非常高，他不敢再撞枪口，麻溜地跑到了后面。

　　赵惜楠扶了扶眼镜，皱着眉接着：“这次的成绩非常不理想，我们十班这个重点班被两个平行班超了，说出去得给人笑死，这样下去也别叫重点班了，丢不起这个人。”

　　她往下看，大部分都低着头，个别成绩好的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莫名一阵心累。

　　“我希望大家知道，我们班两极分化是很严重，但是班上成绩好的成绩在年级中并不突出，你不能拿班里的排名来比较，你要和年级的排名来比较。班上成绩不好的同学，你既然在了十班，那么起码对成绩稍微上点心，我生气从来不是你们没有拿到多高的成绩，而是你们对学习始终缺点紧迫感，高三的高考已经结束，你们现在就是高三的学生了，希望你们都对得起自己，不能只有老师们干着急。”

　　也不知道这番话有多少人听了进去，她比学生大不了多少岁，但是她高考完之后的快十年里，她对高考才真正有了一个深刻的理解。

　　“学习的确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它是目前相对公平且努力就有回报的一条出路。”赵惜楠叹了口气，听着外边响起准备升旗的广播，“先升旗吧，我晚点把成绩贴在后面黑板上，外面走廊也有全部的成绩表，到时候有需要分析成绩的同学可以找我。升旗去吧。”

　　一次严肃讲话就这么匆匆结了尾。

　　林望圣本来想路过的时候瞅一眼成绩的，但是直接被柯玺达拽走了。

　　“你和我每次都很稳定，这有什么好看的？”

　　这倒也是事实，但是现在的林望圣有些烦躁，但也拍不走柯玺达的胖胳膊。

　　这家伙到底是吃了多少？

　　“我好歹得知道自己是什么死法吧？”林望圣看了下一脸没事的柯玺达，气就不打一处来。

　　“噢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为你爸学习的。”柯玺达提到林臻气也上来了，“这老头还告状呢，找班主任说我影响你学习。拜托，我们是相互影响！”

　　林望圣眉毛一皱，“他什么时候找的？”

　　柯玺达看林望圣认真的表情，知道他也第一回听，“就高考前吧，具体时间我倒是忘了。”

　　又抽什么风这人？

　　“哎呦，不生气。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成绩，我爸前两天说要给我找家教，我正好嫌一个人冷清呢，你要不来我家一起吧，反正你爸也不让你补习。”

　　柯玺达看着状态不太好的林望圣，脸上还有些肿，他只是摇了摇头，“我没有钱。”

　　“这我当然知道啊，我们是兄弟，不要总是把钱挂在嘴边好不好。”

　　林望圣还是摇头，并不只是钱的问题。

　　“你不想考的好一点，离开这里吗？”柯玺达突然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臂，突然的痛感让林望圣有些生气，刚想骂柯玺达抽什么风，结果看着柯玺达的眼神，突然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那是什么眼神，他知道也不会有几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把你当成兄弟，但你好像不想和我有多纠葛，好像你到时候离开这的时候也会和我断了。”

　　林望圣不说话，也不辩解，这是实话。

　　“我有私心，就当你欠我的，不然你到时候跑了我要去哪找你，中国这么大。”

　　“晓得了晓得了。”

　　柯玺达得意一笑，“那就这么说好了，这周六去我家试一下课先，你爸是老师，你有经验，知道这老师教的咋样。”

　　他教个屁，林望圣想，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果然，考的是不理想。

　　尤其是语文，甚至都没有及格。

　　林臻拿到成绩的当晚就扣下了林望圣的晚饭，让他背对着客厅的墙站着。

　　林望圣盯着墙上下巴处的黑点，听着后面的厨房切菜、炒菜、端菜、吃饭的声音。

　　看来明天要轮到他去抄柯玺达的作业了，可惜他没有手机，不然他就要找柯玺达让他把作业写好点了。

　　发呆回过神来时，感觉有人似乎站在他的背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度想象的原因，那呼吸还让脖子上有些热度。

　　林望圣忍着没有转过头去。

　　“这回怎么不转过头来。”

　　林望圣没有动作。

　　“转过来。”

　　来了，林望圣疲惫地闭了闭眼，然后转过身去。

　　还没站定，就挨了一巴掌，实实的，打到嘴角处，还能尝到一点血腥味。

　　林臻还穿着早上出门的衣服，现在却因为用力挥出的那只手而乱了衣服。

　　林望圣静静地看着林臻，面前的人双眼通红，牙紧紧地咬着，他越这样，林望圣内心涌起的兴奋越明显。

　　如果能让林臻不痛快，那他挨这几巴掌算不了什么。

　　“谁允许你盯着我的。”林臻的怒气一升再升，从他在看见林望圣的成绩开始，从他办公室的老师好奇问林望圣的成绩开始，他的表情甚至就快要控制不住。

　　这办公室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而一切都是因为你，林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