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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宅斗初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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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膳将近,我唤桑菊至跟前,递过银钱:
“你且去街市一趟,购些樱桃、苹果来,再寻一柄小锤与研粉的瓷钵,切记速去速回,莫要耽搁。”
桑菊虽有疑惑,却也恭声应下,揣好银钱便快步出府。
此时西跨院宋氏房中,却另有一番光景。宋氏端坐于梨花木椅上,指尖捻着一方绣帕,反复向立在一旁的郎中追问:
“你再仔细想想,那虞美人当真是全株带毒?可别弄错了,误了我的事。”
郎中躬身回话,语气笃定:
“夫人放心,虞美人茎叶花瓣皆含毒,误食轻则腹痛呕吐,重则伤及经脉,绝非寻常花草可比。”
宋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又掩去,嘴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
“如此便好,我这心总算是落了地。”
不多时,宋氏身边的丫鬟便来传话,说午膳已备妥,夫人特意做了点心,请大小姐过去尝尝。我心中一动,暗忖她往日对我冷淡,今日怎会突然这般好心,定是有诈。虽心有疑虑,却也不动声色,整理了衣摆便随丫鬟前往正厅。
刚入正厅,便见宋氏迎上前来,手中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瓷碟上印着缠枝莲纹,点心透着浅粉,还缀着些许花瓣碎。
“阿馥来了,快坐。”
宋氏笑得和善,将点心递到我面前,“我想着你刚回府,许是吃不惯府里的寻常吃食,便亲手做了这‘凝香花糕’,用的都是新鲜花瓣,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我接过瓷碟,假意凑近鼻尖轻嗅,一股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 正是虞美人的香气!心中顿时明了,宋氏竟用虞美人做馅,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我暗自思索,虞美人之毒霸道,唯有“清露草”可解,此草生于悬崖峭壁,寻常难寻,宋氏为了害我,倒真是煞费苦心。
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拿起一块花糕,作势要咬,又趁众人不注意,以广袖掩口,将花糕悄悄吐在袖中。随后嚼了嚼空口,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笑道:
“继母的手艺真好,这花糕入口清甜,满是花香,好吃得紧。”
父亲与知砚见我这般反应,皆是面露欣慰。父亲捋着胡须笑道:
“阿馥能喜欢就好,往后你们娘俩好好相处,府里也能清静些。”
知砚也跟着点头:
“阿姐喜欢,以后让母亲多做些便是。”
宋氏笑得愈发殷勤:
“喜欢就多吃些,还有不少呢,再吃一块。”
“好。”
我应着,手悄悄探向腰间的药包,摸出一粒事先备好的假毒丸此丸药效甚微,只会让人暂失血色、吐出些“血”来,看着吓人,却无大碍。
我假意拿起一块花糕,实则将药丸捏在指尖,趁众人目光落在我手中花糕时,快速将药丸送入口中,花糕则被我悄悄藏在袖底。
三息过后,我仍笑意盈盈地望着宋氏,宋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许是在暗忖
“怎么还没反应”。
下一刻,我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指缝滴落衣襟。我顺势向后倒去,袖底的花糕也随之滑落,落地瞬间,我趁乱一脚将其踢入一旁的池塘中,溅起一圈涟漪。
众人皆惊,纷纷起身。父亲急声道:
“阿馥!你怎么了?”
知砚也慌得眼圈发红,伸手想去扶我。我躺在地上,故意将嘴唇憋得发紫,余光却瞥见宋氏她脸上满是“担忧”
手忙脚乱地喊着“快传郎中”,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欣喜,却被我看得真切,那是计谋得逞的得意,只是藏得极深,旁人难察。
不多时,郎中便被请来,隔着床幔为我把脉。他指尖刚触到我的手腕,脸色便凝重起来,收回手对父亲道:
“老爷,大小姐这是中了毒啊!脉象紊乱,气血逆行,怕是经脉已受损,需即刻开药解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听得心疼不已,连声催促:
“快!快开药!无论用什么药材,都要治好阿馥!”
待郎中开好药方,丫鬟煎药送来,父亲与宋氏等人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去。
我待房门一关,便端起药碗,径直走到窗边的花瓶旁,将黑漆漆的药汁尽数倒入土壤中这药虽能解毒,却也伤体,我既有自己的解药,何必多此一举。随后,我从药包中取出一粒浅青色的药丸服下,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稍作歇息,我便起身前往池塘边。桑菊早已候在那里,见我过来,急忙上前:
“姑娘,您怎么来了?身子还没好呢!”
她指着池塘,满脸疑惑,
“您看这池塘里的鱼,不知怎的都翻了白肚子,老爷府里的鱼也太不禁活了。”
我望着水面上漂浮的鱼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虞美人之毒,连鱼都受不住,宋氏的心思,当真是歹毒。
随后,我便往父亲的书房去。刚到门口,便被父亲迎了上来,他皱着眉,语气满是担忧:
“阿馥,你病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若是再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我屈膝行礼,轻声道:
“父亲放心,女儿已服过药,并无大碍。只是女儿今日想起生母,不知她往日住的房间在哪,想去看看,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父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伤感,叹了口气:
“也好,你生母的房间一直锁着,我这就带你去。”
说罢,便引着我往东跨院走去。路上,父亲又与我聊了些生母在世时的事,言语间满是怀念。
到了生母的房间,父亲取出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的陈设与当年别无二致。
我走到梳妆台前,竟在抽屉里发现了一本泛黄的武术秘籍,封面上写着“青云宗心法”,想来是宗门传下来的;旁边还放着一双虎头鞋,针脚细密,正是我幼时穿的;最底下,还有一封未拆的信,信封上是生母的字迹。
我将秘籍、虎头鞋与信小心收好,对父亲道:
“父亲,这些东西我想带走,留个念想。”父亲点头应允:
“你拿去吧,都是你的东西。”
离开生母房间后,我便径直去了祠堂。跪在生母的牌位前,我将心中的委屈与决心诉说:
“娘,女儿回来了,定会查清您当年的死因,为您报仇。您放心,女儿会保护好自己,也会守住护国公府的清白。”
说完,我又磕了三个头,才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归至房中,我唤桑菊取来白日购得的苹果,将其一指叩在案上:
“今日便以这苹果验你武功,你且试试,能否依我所言分瓣。”
桑菊揉着发酸的肩,满脸委屈:
“姑娘,如今已近亥时,再不歇息,明日哪有力气应对宋氏?”
我执起瓷锤敲了敲案边,语气不容置喙:“快些动手,这苹果籽于我有用,耽误不得。”
桑菊虽仍有抱怨,却还是依言上前,将苹果平放于案,指尖扣住果腹,运力从侧面一掰,苹果应声裂作两半。
我又道:“竖放再横掰,共分两下。”她凝神聚力,手腕翻转间,苹果竟真被掰成八瓣匀整的果肉,果皮相连,未有碎渣。
我颔首赞了句“长进”,便取过果肉,细致挑出内里的苹果籽,尽数收入瓷钵中。
待桑菊将樱桃核也剥出,我便执起小锤研磨,瓷钵与锤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多时,苹果籽与樱桃核皆成细粉,我取来早已备好的“腐心水” 此水取自腐叶积年浸泡的寒潭,无色无味却含蚀骨之气,将粉与水相和,以指尖反复揉搓成丸,再铺一层素白布,将药丸整齐码在床底暗处。
忙完这一切,我与桑菊皆是一身倦意,倒在榻上便沉沉睡去,竟忘了吹灯。
次日辰时已过,日头爬至窗棂高处,桑菊才从桌案上惊醒,慌得推我:
“姑娘!坏了坏了,已近巳时了!”
我揉着惺忪睡眼,猛地坐起:
“快!床底的药丸,拿出去晒在院中,莫要受潮。你既醒了,便去院中扎马步,正好巩固武功。”
桑菊闻言,脸瞬间垮下来,却还是嘟着嘴应了,捧着药丸去了院中,边晒边嘟囔:“姑娘总爱折腾我。”
我却不理会她的抱怨,取来剩余的樱桃与苹果,将樱桃熬成羹,苹果则做成酥皮派实则在其中掺了微量“咳魂散”,此毒不致命,却能让人入夜难眠,白日似哮喘般咳个不停,且药性隐微,寻常把脉根本查不出端倪。
待糕点做好,我故意让贴身丫鬟在府中“闲聊”,说大小姐得了个美颜秘方,做的羹与派吃了能养肤,引得下人纷纷议论。
果不其然,未过一个时辰,宋氏便亲自来了我院中。她目光扫过院中竹篮里晒着的药丸,故作随意地问:
“阿馥,这是什么?”
我正帮桑菊翻着药丸她单手提着竹篮,手腕轻抖,如颠锅般将药丸尽数翻面,另一只手还维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眼神满是无奈。我冲她抛了个媚眼,示意快结束了,才转头对宋氏笑道:
“这是昨日郎中开的解毒方,我嫌汤药苦,便做成了药丸,方便服用。”
宋氏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屋中案上的羹与派上,语气含蓄:
“方才听下人说,你得了个美颜的方子,做了些樱桃羹?不知可否……”
“继母若喜欢,随我进屋便是。”
我打断她的话,引着她入内,让桑菊继续在院中练功,自己则取过瓷碗,盛了些羹与派递过去。
宋氏却突然顿住,似是怕我报复,强笑道:
“阿馥,你先尝尝,看味道是否合宜?”
我拿起一块派咬了小口,又舀了勺羹喝下,故作满足:
“甜而不腻,正合口味。继母快尝尝。”
宋氏见我无恙,才放下戒心,接过碗吃了起来。我心中暗笑,这“咳魂散”需连吃三五日才会发作,此刻吃一两口,不过是尝个味道,她怎会察觉?
恍惚间,竟想起当年师傅教我制药的模样。那时我拿着苹果籽与樱桃核的粉末,皱眉道:
“师傅,这两物混合,再添腐心水,未免太过阴毒。”师傅却捻着胡须笑:“傻丫头,苹果籽粉含‘苦仁苷’,樱桃核粉藏‘氰苷’,二者相激本就有毒,再入腐心水,毒性更烈,足以致命,要说剩下苹果和樱桃肉…若想加慢性毒,这药不致命而死深夜不能眠,再掺些咳魂散,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那画面一闪而过,我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宋氏见我发笑,也跟着笑:“阿馥,你只做了这些?”
“不止呢。”我指着案上的食盒,“想着我与桑菊要吃,也给继母留了些,做了满满4盒。既然继母喜欢,便都拿去吧,我明日再做便是。”
宋氏眼中闪过喜色,嘴上却假意推辞:“这多不好意思……”说着已唤来丫鬟,将食盒尽数搬了去。
到了午膳时分,果然未见宋氏上桌。父亲皱着眉抱怨:“这宋氏,近来总不见人影,倒叫我们父女与知砚吃饭。”
我只作不知,安静吃了饭。
饭后,我将晒透的药丸收好,便叫桑菊屏退院中所有下人怕有宋氏的眼线,随后取出母亲留下的剑谱,教她练起剑法。桑菊本就有武功底子,学得极快,待我教完,她便自己拿着剑谱琢磨,竟渐渐入了迷。
待申时过半,我唤桑菊停手:“别练了,随我上街。”
她疑惑道:“姑娘,去哪?”
“到了便知。”我带着她直奔城中最好的绸缎庄,选了五身衣衫皆是墨蓝色与墨红色,面料是上好的云锦,绣着暗纹云鹤,领口与袖口还缀了银线滚边,看着低调却贵气。
又给桑菊挑了五身,有淡黄色绣腊梅的襦裙,粉色撒花的罗裙,皆是她喜欢的颜色,且用的是柔光缎,摸起来细腻顺滑,在灯下还会泛着淡淡光泽。
我又叫店家多加些银钱,在每件衣服的袖口缝了暗兜,内侧也缝了夹层,
只悄悄告诉桑菊:“这些兜是放武器、药丸的,莫要让旁人知晓。”
桑菊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欢喜。出了绸缎庄,我又去首饰铺买了个绣着缠枝莲的药包送给她,再取出几个不同样式的药瓶,里面装着各式药丸:
“这个青瓷瓶是解毒的‘清灵丹’,白瓷瓶是止血的‘凝血散’,褐陶瓶是迷药‘醉仙露’,你且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我们又去了打铁铺,我指着自己腰间的“寒月剑”道:
“店家,我要一柄与这剑同款式的,只是将剑身的蓝色换成金色,需用金粉涂饰。”店家面露难色:
“姑娘,金粉贵重……”“钱不是问题,多加些便是。”我递过一锭银子,店家立刻应下。
出了打铁铺,恰逢日落黄昏,霞光铺满长街。远处传来一阵笛声,清越悠扬,引得街边女子纷纷驻足。
我抬眼望去,只见三匹骏马行来,中间一人骑的是匹黑马,身着墨色锦袍,腰束玉带,发间束着一枚白玉簪,面容俊朗,正是傅深颐他唇边横着一支玉笛,笛声正是从他口中传出。
他身侧两人,一人穿着素色劲装,衣摆无过多装饰,腰间佩着一柄短剑,看着像个护卫,气质沉稳;
另一人则是少年模样,穿一身月白长衫,领口绣着流云纹,头发随意束着,嘴角噙着笑意,吊儿郎当的样子,正是墨北渊。街边女子纷纷尖叫:
“墨公子好帅!”“傅公子的笛声真好听!”桑菊也看得呆了,小声道:“姑娘,那墨公子……当真俊朗。”
我却不屑一顾。上一世,我十六岁情窦初开,见邻家哥哥温文尔雅,便以为他是良人,谁知待我倾心相付,换来的却是他与旁人的嘲笑:
“你真当他喜欢你?不过是看你傻罢了。”那段日子,我苦不堪言,如今想来,只觉可笑。这些男子,早已入不了我的眼。
正欲离开,却见绸缎庄的伙计捧着我们缝好暗兜的衣服出来。刚接过衣服,墨北渊竟翻身下马,凑了过来,对着桑菊笑道:
“这位姑娘,在下墨北渊,不知可否认识一下?”他语气轻佻,眼神带着几分戏谑。我怕桑菊吃亏,一把拉过她,转身就走。
“等等!”身后传来傅深颐的声音,磁性低沉
“多少钱?这姑娘的衣服钱,我替她付了。”我脚步一顿,回头冷冷道:“不必。”
墨北渊却突然惊呼:“原来你是女子!上次见你,穿的是男子衣衫,破破烂烂,还满脸灰尘,我竟没认出来。”
我听他言语气不打一处来,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掷给绸缎庄店家:
“不用找了。”又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傅深颐,
“上次你替我付的饭钱,今日还你,从此两不相欠。”
说罢,拉着桑菊就要走。傅深颐却又道:“我叫傅深颐,下次……我吹笛子给你听?”我未理会,脚步愈发快,只听见身后墨北渊的笑声:“深颐,人家根本不搭理你!”
回府后,我将买来的衣服与剑谱收好。桑菊捧着新衣服,脸上满是欢喜,不知是因衣服,还是因墨北渊方才的搭话而欢喜。
我只当没看见,叫她洗漱后早些歇息,自己则将药丸与武器归置到衣服暗兜中,才熄灯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