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非郎（GL）》江南秀

9、１７

　　（十七）
　　当她脚步沉重地来到蕊儿的病床前，告诉她她所中的毒和解毒的方法，蕊儿出人意料的安静让她心头如揪紧般的疼痛。
　　慢慢将头转向窗外，淡薄的阳光照在蕊儿苍白的脸上，颌骨下紫黑的血管细小可见。空气静谧而忧伤，蕊儿清澈的声音在床前回荡。
　　“是吗？必须与人交合，才能解毒吗？”
　　“是……”她回答，低头，眼泪溅落地上。
　　室内静悄悄的，蕊儿再不出一声。
　　她受不了那份寂静，转身冲出了房门，疯狂一般冲出屋门，跪在墙角，哭泣。她是这样没用的人，真遇到了事情也只是会躲在墙角哭泣而已。她的蕊儿却正受着身体上病痛的折磨，还有那心灵上的折辱。
　　不是没有想到过、不是没有见到过，那种官场中的勾心斗角与阴毒。她以为她已经见识得够多了，却再没有想到世上还有这么恶毒的一招。
　　她知道自己身为女子，扮起男人来无论如何小心，总难免有些微破绽，更何况自己身在险恶的官场。
　　她以为自己得罪了人，就算有人想要加害，也应该是自己首当其冲；就算有人怀疑她的性别，也会针对着她而来。
　　可是，她太自以为是了，太掉以轻心了。都怪她自己，是她有意无意地，向外宣示着蕊儿对她的重要性。这样做，原是要阻止那些上门提亲的人，不想却给蕊儿带来了不幸。
　　好阴险的施毒者！他根本不用出面，只要静待结果。若蕊儿生，则她未欺君；若蕊儿死，则她也必死－－女扮男装、欺君必死。魏霄壤觉得恶心而恐怖，像见到一条毒蛇的感觉。那蛇，隐在暗处，盘地昂头，眼睛里闪着恶毒阴险的光芒，静静地盯着她。

　　一连几天，魏霄壤不时带着几个朋友来探望蕊儿，蕊儿无力地微笑，礼貌地应对。
　　朋友走了，她无力地合上门，低着头进了内屋，抬眼看见蕊儿正看着她。那样悲哀的眼神，飘着一丝淡淡的责备，她说：“不要这样来侮辱我……”
　　魏霄壤泪水泉涌，扑在她怀里哭道：“对不起……对不起……可是只能这样……你才能活着啊……”
　　她痛哭不已。若失去蕊儿，她该怎么办？所以她带了几个出色的朋友，希望蕊儿愿意。蕊儿对他们是十分礼貌的，却也是极度的冷淡。
　　“其实……”悲哀中她听见蕊儿似迟疑着渐渐用手臂箍紧她，“其实……其实，你也可以……”
　　她一愣，不解地问：“可以什么？”抬头，看见蕊儿紧紧闭着眼睛不看她，迟疑着的话语终于冲口而出：“其实你也可以给我解毒的！”
　　她愣了：“我可以……”
　　只见蕊儿苍白的脸上升起一层潮红，瞬间又惨白一片，紧闭的眼中溢出两行泪来，嘴唇哆嗦着又一迭连声地问：“难道你一点也感觉不出来么？一点也没有发现么？那么多年了，我和你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你都不知道么？我……我，我爱你呀，你明白么？”
　　她彻底呆了，难以置信地道：“你爱我？”
　　蕊儿紧箍住她的手渐渐松了，松了，彻底松了，低低道：“你现在一定讨厌我了，害怕我了，对不对？”
　　低低的语音里有着死一般的消沉，苍白的脸上再无生气。
　　她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她。那么多年，那紧闭的双眼总是温柔地睇着她，那紧抿的双唇总是对她说着体贴的话，那美丽的脸总是因她而更加生动，那可爱的人儿总是默默付出自己的所有。相处多年，相濡以沫，其中的温柔意味，她不是没有迷茫过痛苦过，却不敢越雷池一步。因为她以为她是一厢情愿；所以她怕，她怕吓着了她的蕊儿，更怕吓跑了她，所以将这份心意深深藏于心底，不敢稍有探头。却还是忍不住对外宣称着自己对蕊儿的独占性，明里是以此拒绝同僚对她的提亲，暗里又何尝不是在抵制蕊儿嫁作他人妇的可能，还因此连累她中了毒。她是那么的自责啊！然而，然而天可怜见她的蕊儿竟也，竟也……
　　她突然对上天感激涕零，突然觉得欣喜若狂，强压着内心澎湃的情绪，轻轻地几乎是虔诚地吻上蕊儿的唇。
　　感觉到蕊儿的震动，知道她定然不敢相信地睁圆了美丽的双眼看着她。她无声地笑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星眸微抬近距离地看了蕊儿一眼。果然。合上眼时吻得更深。
　　蕊儿惊奇地圆睁双眼，立时又紧紧闭上，泪水再一次奔流。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