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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5-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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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接下来一个月里,魏霄壤日日出门办差,夜夜纠缠于她。每每柔情当先,让她犹疑不定,事毕又拿话侮她,冷韵儿在她怀中捶拳哭叫,问她为什么这般折磨她,却只换来冷眼相对。如此近一月,竟气得她隔三差五地吐血,不禁心力交瘁,形容憔悴。
一日清早,魏霄壤又无情而去,冷韵儿收拾泪眼,竟硬是爬下床来,挣扎着病弱之躯,来到妆台前,略作收拾后,唤来红袖。
这宁王派来监视的丫环现在倒成了她外界消息的来源,不时告诉她魏大人昨天如何如何,今天又如何如何。魏霄壤近一个月来所作所为,竟大违常性,似真的在为宁王做事一般。
冷韵儿听了半晌再也听不下去,忍着怒气将红袖赶了出去,关上了门。一时不知该如何发泄心中怨愤。魏霄壤为何会如此,为何会如此?冷韵儿抓起笔来,在纸上胡乱划写着,渲泄自己激动的情绪。
良久,回过神来,却见自己满桌满纸地、重重复复地写着四个字:“侍郎非郎,侍郎非郎……”
“侍郎非郎!”冷韵儿呆呆盯着纸儿,只觉悲苦不胜,所爱非人。说什么侍郎非郎,简直是非人,难道她竟错看了她。以为她佯笑佯狂,周旋官场,为国为民。其实不然,这个人已经与宁王一道,要挑起祸乱,到那里又有多少人会流离失所,成为她那样的孤儿呢。必须阻止她,可是怎么阻止?
一个想法突然跳入她的脑海,唬得她一跳。是了,只要她一纸化千,那么这四个字就可以阻止她,甚至要了她的命。一念至此,冷韵儿突感痛彻心扉,耳边仿佛响起魏霄壤嘻嘻笑声,“臭丫头!臭丫头……”不禁泪流满面。怎么会这样?为何会到了如此地步呢?
冷韵儿回想往日,思及今朝,不由哭一阵,笑一阵。
正自悲笑难过,门外传来推门声。冷韵儿以为是红袖,不予理睬。不料门外却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快开门!”正是魏霄壤一个月来对她惯用的语气。
冷韵儿一惊,匆匆收拾桌上的东西,只是怨愤之下自己竟写得满桌满地的。门外魏霄壤久等不得,声音里突然充满了某种焦虑与恐惧,竟破门而入。冷韵儿收拾不及,捧着一怀的纸墨,一时呆愣当地。
只见魏霄壤进得屋内,满脸焦急关切之色,目光触及满地的白纸墨字,神色一惊,良久,脸上升起一股深切的悲哀与痛苦。冷韵儿看得呆了,那样深重的悲伤与哀绝震摄了她,等她清醒过来时,身子已在魏霄壤的怀里,被紧紧地、紧紧地禁锢在那温暖的怀里,耳边听到魏霄壤带着哭腔的深切呼唤。
“不要离开我!不要……”
(十六)
冷韵儿一时惊疑不定,不明白魏霄壤为何突然又如此深情,迷惘中感觉身子被她抱起,放在床上,不禁一阵惊恐,叫道:“不要……”。要知数日来,这身子被魏霄壤折磨得不堪,到现在只要被她轻轻一个吮吻,就觉酸痛不已。
冷韵儿不觉挣扎起来,却被躺在一边的魏霄壤紧紧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听她又用那悲伤无比的声音轻轻说道:“对不起……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你忍受不了……我也……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啊……”
冷韵儿被她话语里莫名的悲伤击倒了,不再动弹。魏霄壤紧紧抱着她,像是要把她嵌进体内一般,柔弱的身子感觉被抱得生生作疼,颈窝里感觉到潮湿的气息。她哭了?冷韵儿被震憾了。她只看到过魏霄壤哭过一次,那次是以为她死了,哭得那么伤恸哀绝,让她看了也心碎,而这次……。只听魏霄壤哽咽道:“你知道你中了什么毒么?你知道么……”
冷韵儿知道,还知道她应该是吃了解药的,解了‘千秋睡’的毒,她才醒了过来。可是醒来后一切都变了,所以,有时她曾想不如没有醒来。
“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毒,只知道那毒根本不是什么‘千秋睡’!可是,它发作起来那样凶猛,我只能让你吃了那又是毒药的解药。可是……可是,你可知道,你又中了什么毒吗?”
魏霄壤压抑着哭泣的声音令她胸口窒闷,似透不过气来的难过,心酸无比,眼泪难以抑制地涌了上来。只听魏霄壤心中的痛苦愈积愈浓,终于泄口而出,哭出声来道:“多阴毒的宁王啊!那种毒是‘闺中怨’啊,臭丫头……你中了和蕊儿一模一样的毒!”
“蕊儿……”冷韵儿浑身一震。中了毒的蕊儿死了,那么她是不是……
冷韵儿的眼泪终于滑落,疯狂奔流,紧紧回抱着魏霄壤,声音却十分安静而悲哀,道:“给我讲讲蕊儿中毒的事,好吗?你上次的话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其实你是一早就知道那是‘闺中怨’,对不对?”
魏霄壤将她抱得更紧,流着泪吻她,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那哀伤的往事。
蕊儿的突然病倒,她开始并没有十分的注意,那时她刚摸出一点为官的门道,不免兴奋而欲大展身手。在这当儿蕊儿当然不愿分她的神,刻意瞒着病情,于是她连日来忙忙碌碌,回来倒头便睡,竟未重视。等她发现情况不对时,蕊儿已卧病于床再难支撑。
病床上的蕊儿虚弱无力,却仍微笑地凝注着正在把脉的她。她知道她曾拜得脾气执拗、行踪不定的神医“小神农”为师,这点小病料来是难不倒她的。可是诊脉的结果却是……,她搭脉的手不自禁的一抖,引得蕊儿立时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别担心……”瘦弱的纤手握住她发抖的手,有着安慰之意。魏霄壤不禁心酸不已,面前的女子给了她所有。她贫困时,给予她衣食;她要文才武略,她不惜金银;她要上京赴考,她倾家支持;她仕途失意,她照顾安慰……而她魏霄壤又给予了她什么呢?什么也没有,一丝一毫也没有为她做过,只会连累她。如今,她害她中了毒,却还要她来安慰自己……
魏霄壤陷入深深的自责,捧着蕊儿的手闷声哭了起来。她是个多么自私的人啊!
病弱的蕊儿将她轻轻拉入自己怀里,柔声地安慰着她,这个文采粲然的一甲探花、一心想为国为民不让须眉的女官儿,却伏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良久,魏霄壤抱着她病弱的身子,在她耳畔轻轻地、坚定地道:“等我,一定要等我!我,去找师父!”
蕊儿一震,她病得如此严重吗?需要“小神农”亲自出马。但是,她只是轻轻推开她,柔柔望着她,道:“我,当然等你!”
魏霄壤请来了江湖中武功高绝的朋友保护她的蕊儿。有人毒害她身边的人,难保不会来刺杀她,她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然而,最要紧的,却是找到她那行踪不定的师父。她能诊断蕊儿是中了毒,而且是一种奇怪的毒,却不能确定是不是那种毒和如何解毒的方法,因为那种毒太少见,也太匪夷所思了。
救人如救火,一个月过去了,她风尘仆仆、蓬头垢面、几乎日夜不息地,骑垮了二十几匹骏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几乎跑遍了中原,终于找到了她那个“小神农”师父。
一番望闻问切后,师父的脸色如此沉重,他沉吟至久,才叹息道:“孩子,有人怀疑你了!”
魏霄壤浑身一震,师父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她痛苦地埋首,良久,抬头问道:“真的没有其他的解毒方法了吗?”
师父摇摇头,沉重地道:“这种毒,没有解药,只能那样,而且三月为期。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