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信人：刘向阳》带我去荒原

3、第 3 章 他们不在意

　　然而我的母亲再怎么安抚我，这个家也仍像一个砧板，等着把我绑到菜刀下，放血、刮毛、开肚、分肉。
　　我终究不是过年被宰杀的年猪，于是我选择逃跑。
　　我躲避着手电筒的追捕，蜷缩在各个角落的阴影里，蠓虫在我的脚踝吃饱喝足，留下一串又痒又疼的印记，我驱赶着，一巴掌拍到小腿上。
　　“啪！”
　　“你说不找就不找了？”男人啐了一口，“读书这么多年也花了大几千，钱你当刮来的？就该饿着，没劲就跑不掉了，谁让你给她塞馒头说怕饿死？”
　　我猫在三蹦子的另一边，听出这是我父亲的声音。
　　女人可能是还想说什么，嗫嚅几声，但没继续说出来，又得到了男人的一口唾沫和夹杂着粗话的叱骂。手电筒的光直直剌过三蹦子的车头，照到远处的地上。我螃蟹似的往车尾挪，一抬眼，和肿着半边脸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我看见她张开了那张向来刻薄又尖利的嘴。
　　空气好像一下子沉重的像石块，让我没法呼吸，眼前闪过无数个举着皮带的父亲和餐桌上方绕着蛾子的电灯，电灯里是星星和夜晚青城县的路灯。我趴伏着膝行了两步，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给她磕头。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像是搅带的磁带机一样发出喀喀的声响。半晌，她像是吐磁带般向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回了头。
　　我仰着头，感觉空气一下轻省了许多，在我的口腔和鼻腔里穿梭着。月亮还是月亮，星星还是星星，青城县路灯还是一闪一闪，照亮宽阔的大路。
　　我爬到黑暗的拐角处，扶着墙站起身来缓了缓麻木的双腿。头顶着星星和月亮，披着凉风和夜空，略过村里的地和旁边的河，向青城县的方向跑。
　　把母亲的湿毛巾，父亲的叱骂和零星的狗吠抛在身后，越来越远。
　　青城县的灯光溢满我的大脑，我还会回到那个有着昏暗路灯的村子吗？
　　我应该不会再回去了。
　　那时我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