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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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尘醒来之后面对的第一个人，是曾经抛下他的哥哥，面对的第一件事，是把他拒之门外的梦想。
他默然良久，问了那两个女孩儿。
“她们没事，只有一个胳膊上被划了一下，”顾子剑扭头看了看，两个女孩儿都穿着病号服，怯生生的站在门外，不敢进来。她们的家人带着慰问品，徘徊在她们后面。
顾晓尘顺着看过去，她们红肿的眼睛带着关心，清亮亮的，一尘不染。
值了，他想。
顾子剑出门替他婉拒感谢，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静，沉闷，咸涩的空气在凝固前被一声哽咽扰动，经久不息。
“妈妈……”
顾晓尘用被子蒙住半张脸，泪水无声浸润了干涩的被单，弄皱了一颗七零八落的心。
他与他唯一能继承的遗物，失之交臂。
为什么呢？
他不后悔，可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的一生，好像一道无解的伪命题，兜兜转转，找不到名为“幸福”的正确答案。
白山黑水走一遭，无风无雨也潇潇。这世道，本就七弯八绕，不留人歇脚。
顾晓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才反应过来他梦到了刚被送到谢家的时候。
那时的顾晓尘还是会思念又羞于思念的年纪。别扭着，拧巴着，总不肯主动给顾子剑发消息，觉得那样没面子。
他想着，反正很快顾子剑就会来接他，有什么话到时候回家再告诉顾子剑就好了。他不愿在为客的地方和家人讲家事，也不想让顾子剑看轻。
但思念澎湃，他也会做点小动作。
临睡前没有人的时候，顾晓尘就拿出顾子剑的照片，那本来是他和顾子剑的合照，他把自己剪掉了，就只剩下顾子剑。小小的一寸照片，捧在手心里，边角有些尖锐，带来些微刺痛。
他蒙在被子里，小声对着照片“告黑状”。
“哥，今天谢大哥不吃菜，他挑食。我没有挑食。”
“哥，今天谢二哥数学试卷不及格，被老师留堂了。我没有不及格，我考了满分。”
“哥，我是……”
他想说他是最好的，但是抿着嘴唇没有说完，合拢掌心把照片捂在胸口，在被子里翻腾着笑一阵，又觉得有点心虚，于是再弥补几句。
“其实……谢大哥和谢二哥也都挺好的。大哥会给我买小吃，二哥会带我踢球，他们都挺好的…”
消除了负罪感，他捧着照片在唇边碰了碰，很开心的闭上眼睛。他想，顾子剑很快就要来接他回家去了。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他不要问，他要给自己保留一个惊喜。
所以他一直期待着，期待着。
如今再想到这些，只能抬一抬嘴角，露出不算笑容的笑容。
笑自己当年太傻。
真以为有了个家。
是爱？
是恨？
顾晓尘也不知道了，他只觉得疼，从来没有那么疼过，疼得他哭都不敢哭。
太疼了。
“哥…”
“好疼…”
“我好疼啊…”
带着颤儿的泣音掩埋在苍白的唇齿之间，久久不停。
病房外，顾子剑僵直的身体站在门边，低垂着眼睛，神色衰败，不比落水狗强半分。
都是因为他。
顾子剑紧紧攥着拳头，无法抑制发抖的身躯。
如果不是他，晓尘又何至于……
他不该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