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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行慧行乐(三)   “吴虑 ...

  •   “吴虑?你身边那个小女史?名册上记着,她是药商吴家的女儿,不过家人都已经亡故了,是在回乡路上意外身亡的。”

      赵明宜听完她的要求后觉得有些奇怪,这难道会是案子的关键吗?

      翻了翻各司名录:“还有司籍司女史虞行慧,三年前,也就是你我入宫那年落水去世。”

      “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猜过一个字谜?”陆潇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无虑”,“无虑即无心,虑无心加吴......”

      “是虞......”赵明宜和她对视,眼中露出惊愕,翻页动作不停:“虞行慧,父为秀才,有妹虞氏行乐......”

      ......

      谢诚因病症发作,几乎一晚没睡,只天边泛了鱼肚白才半梦半醒地歇了不到一个时辰,待他准点到延英殿时,一个已经有些熟悉的身影已在伏案执笔。

      他慢慢走过去,果真是陆潇。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向他轻轻颔首:“辛苦大人了。”

      谢诚略一点头,看着她旁边零落几本没有翻译的经文,顺手要把查到的卷宗递给她。

      陆潇眼睛睁大,带着杏眼上一双清秀的柳叶眉也挑了挑:“大人办事倒是快。”

      谢诚也笑,眼睛映出她的模样:“这样的事还做不好,对得起我的名头?”

      她笑吟吟接了卷宗却没有看,只放在旁边:“等我今天译完了经文再看,辛苦大人了。”

      谢诚本来想说一句无事,看到她才发现,她的脸色其实不太好,有些苍白,眼下也有些乌青,可是执笔拿书的动作依然平稳,话到嘴边又咽下,看着她写了几个字,才说:“无妨……你也不用太着急。”

      没有等到陆潇和他再客气几句,他转身又守在了殿外。

      等到夕阳拉长了人影,陆潇才放下了最后一本经文,她看没有人注意到她,想要伸展一下身体,可是刚抬手,一阵刺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嘶”她倒吸一口气,咬住嘴唇,抬手摁住胸口,额上又渗出一些冷汗。

      这症状又比前些年严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自己找到解药,她想。

      暖色的阳光被挡住,地上多了一个长长的人影。

      “啪”地一声,谢诚点亮了殿里的油灯,灯花爆了芯,他看到陆潇皱着眉。

      “有些暗了。”他垂眸,骨节分明的手熟练地挑了挑灯芯:“仔细你的眼睛。”

      陆潇抚了抚已经不那么痛的胸口,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慢慢抬头和他对视:“不打紧的……我的经文已经译完了,大人和我一起看卷宗吗?”

      谢诚点点头,走到她旁边,又保持了两三步的距离,顺着她手指向的位置看到书架上的辞典。

      “大人请看此处……”她声音轻柔,每句话却清晰明了,将昨晚在赵明宜处看过的名册资料向他道来:“吴虑......也就是虞行乐,她跟着我时日已长,最是清楚我的习惯,知道我必会将辞典竖放,以便拿取,而她独自折返时,便有机会在书的缺页处安装暗器。”

      “我昨日查到的,陈怀远三年前想纳一房妾室,不知为何最后没有将人抬进府,想来便是虞家大娘,而虞家二娘自姐姐入宫后就去了一户人家给小姐做贴身丫鬟,后来吴家在回乡路上遇到强盗,只有吴家小姐活了下来......不过吴家小姐在官府造册时没有记下闺名。”

      “如此,便都对上了......关于湖边油渍的问题,大人可有想法?”

      谢诚想了想:“两年前那桩丽嫔落水案?”

      陆潇点头:“正是,不亲自倒油而地面油渍均匀,可在鞋底绑油包,届时控制力道,踩破油包便能留下油渍了......”

      “可要我回禀圣上?”

      陆潇却没有马上答应,皱着眉想了一会:“还有一些事情要弄清楚,还有四日,劳烦大人且等等可好?”

      陆潇本以为他会拒绝,毕竟真凶早日落网对他更有好处,可他却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好,有什么要我做的及时告诉我。”

      月光摇曳,天色已晚,陆潇和谢诚道别后离去。

      “让人悄悄跟着她。”谢诚看着她的背影吩咐:“或许有人要忍耐不住了。”

      洛长风看着世子忍耐疼痛而苍白的脸色,应下后又忍不住问:“世子,早些抓住真凶不好吗?”

      谢诚却一笑:“抓不抓住都一样,父王与我过些时日都会辞任求个外放,既然查了,不如查个清楚。”

      陆潇又走上小池塘这条路时,月亮高悬,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池塘,池面细小的波荡漾开来,被月光镀了一圈银边,朝着远处推开,她的影子也映在池上。

      她的目光定在了她影子最外圈的波纹,原本银色的水波变得灰暗,连带着那个位置一小圈都暗了下来,但是灰暗的范围却在缩小。

      有人在身后!她的身体比她反应得更快,身形一闪就退开了原本的位置,脚尖一点,几步跳到了树旁,转身就跑。

      她看见那黑影轮廓清晰起来,是一个太监打扮的人,他朝着自己靠近,声音尖细:

      “别怪我!”

      陆潇拔下头上发簪,加快了速度,可是胸口溢出的疼痛让她没有办法用内力,甚至大声呼喊。

      “你若在这段期间动用武力,遭到的反噬会更严重。”

      这是从前她的师父说的,更何况这段时间她耗费了许多精力在译经文上,本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动用内力更是雪上加霜。

      她脚步越来越沉重,身后人的脚步却依旧轻盈,几乎要踩住她的裙边。

      “啊!”身后传来一声惨叫,还有猫叫的声音。

      “跟我走!”一个有些矮小的女子不知从哪蹿了出来,拉住了陆潇,连拖带拽地带着她在宫道穿行,看陆潇冷汗打湿了额发,咬咬牙,竟蹲下背起她,灵活地穿梭到了一条寂静的小巷。

      陆潇抓紧了手中的发簪,只要这个人对她有任何不利的行为,她马上就会刺破她的脖颈。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自己的位置,是在住所的后方,身前的女子慢慢把她放下来,缓缓转身,还朝她行礼:“陆掌籍。”

      陆潇按住胸口,皱眉看着面前女子:“吴虑,你究竟……”想干什么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抱歉……”

      陆潇视线扫过她脸和身体,手腕一翻,脚尖一跨,发簪就抵在了吴虑颈后,吴虑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用了很大的力,却又松了劲。
      在保证不会伤到她后,陆潇又把簪子往前推了推,把她带进了屋里,又把门窗封好:“现在没有人过来,我问你几句话。”

      吴虑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弧度,眉眼低垂:“陆掌籍,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得好。”

      陆潇冷笑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差点要了我的命,如今却让我不要追究?”

      “冯思月和陈怀远不会白死,两次害您的人都能得到惩罚,这样还不好吗?”她神色平静。

      “我查过卷宗,四年前,司籍司女史虞行慧,本来要升任掌籍,却意外溺死在池中,她在吴家的妹妹意外身亡,吴家幸存的小姐却入宫做了女史……”

      陆潇见她仍然神色淡淡,靠近了她一些:
      “宫正司的人没有发现树下的痕迹,我可发现了,”说完叹了口气:“我一向把你带在身边,书籍笔墨都是你来准备,机关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我难道发现不了吗?”

      “对不住……”吴虑朝她的方向微微转头,脖子被划出了一丝血丝,眼里闪过一瞬懊悔:“我没有想害你,那药我算好了剂量,不会伤及性命。”

      “可你还是对我动手了不是?”陆潇打断她,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声音放缓了一些:“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

      “毒针是你放的,对吗?”

      “你是虞行乐,虞行慧是你阿姊,是也不是?”

      “你阿姊的死和冯思雨陈怀远,甚至徐若云有关,可是?”

      “你要等到结了案,再去自首,告徐若云徇私枉法,对不对?”

      吴虑,或说是虞行乐,在听到问题是先是惊讶,而后似乎想到什么,最后竟释然地勾起嘴角笑了笑,爽快地应了一声“是”:“掌籍既然都查到了,去告发我就是了,省得连累您和谢大人受罚。”

      “如此,你便没有生路了。”陆潇眉头微皱,带着一丝怜悯。

      “生路?”虞行乐猛地扭头看她,脖子被划出一大道血痕,陆潇按住她的伤口,迅速把抵着脖子的尖端换成钝端。

      她却好像感觉不到脖子上的疼痛,声音低哑,几乎要喊出来:“你这么聪明,难道没有想到我这么做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吗?你既说了如今三番五次被害的人是你,又何须来可怜我?”

      烛光照出她眼里些许泪水,她顾不上用袖子或是帕子抹去不断滑落的泪:“我阿姊,为了要我不被饿死才去顶替官家的小姐入宫服役,本来她求了恩典,再过两年就能出宫了……可是陈怀远那个卑鄙小人!”

      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吼出来,攥着裙边的手指节发白,好似仇人就在前处,她即可便可手刃仇人:“他要我阿姊给她做妾!他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头子要纳我十五岁的阿姊!”

      她视线从远处收回,看着陆潇的眼睛,声音低不可闻:“你知道吗……冯思月技不如人,她不如我阿姊,做不了掌籍,她就给我阿姊下了脏东西,要把她的好姐妹送给陈怀远做妾……”

      说到这里,她笑了,似乎想到了从前,语气也变得柔柔地:“可是我阿姊,是很坚强的人……即使被那老头子玷污了,她也没有想过死,她收集了证据,要宫正司还她公道。”

      她的声音放轻了,像在呢喃:“不过我的好姐姐啊……那么天真,还不知道当时的典正徐若云早就收了他们的银两,撒手不管了。”

      “可是没关系……我这个妹妹会帮她,只要当时欺负了她的,我都会要他们得到相应的代价。”

      陆潇看着她,她眼神像没有波澜的湖面,很深,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你找了人,给陈怀远下药?”

      “那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厨房厨子的妹子,被他收作了通房,才两个月,人就去了,当哥哥的心疼妹妹,要给妹妹报仇。”

      “是啊……冯思月看到我留的纸条,说有证据在我手上,我会把证据埋在柳树下,约她到池塘边,她中了软骨散,踩到了油,一下就落了水……我要她清醒地感受到被水淹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当年用在别人身上的手段如今试在自己身上。”

      “……徐若云?她当然怕了,出了事,她的贵妃族姐当然会弃卒保帅,她如今哪里敢让人查下去呢?你这么聪明,今晚是谁要杀你你肯定知道了吧?”

      “可是你为了报仇死了,你的阿姊会伤心。”陆潇把抵在她颈后的簪子拿下来,血顺着她的脖子滑落。

      “伤心?”两行泪终于从她眼里滑落:“她已经死了!哪里看得到我变成什么样?若是真有轮回,这些人都该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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