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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合盟体术 后来听兔小 ...


  •   合盟体术向来是新人合卫的鬼门关。

      每月初七演武场燃起龙涎香时,总有哭爹喊娘的哀嚎穿透三重朱墙。这规矩是开盟元老定下的——凡入盟者皆需通过尉长的初试;而想要承办甲等要案,须得在尉长手底下撑过半柱香。

      "这叫优胜劣汰。"喜猫猫咬着草茎斜倚廊柱,场上的小合卫正被铁面一记扫堂腿掀翻在地。"不过依我看,分明是给那冰块脸光明正大揍人的机会。"

      "猫哥慎言!"蹲在旁边揉膝盖的兔小卫差点把药油打翻,"上回这么说的老李,现在还在东司刷夜壶呢。"

      喜猫猫噗嗤笑出声,领口的金铃跟着乱颤。他当然知道这训练背后的弯绕:

      甲等密令都藏在藏书阁三楼鎏金匣里,而通往那里的铜钥,就挂在通过终试的合卫腰封上。

      想到此处,金铃忽地滞了一瞬。

      腕骨仿佛又泛起被奇力锁绞紧的刺痛。昨夜在藏书阁,铁面将奇力锁扣上他手腕时,猫糖时效恰好消退。耳尖绒毛褪成羊角的瞬间,他瞥见铁面瞳孔骤缩。

      "原来合盟的头号通缉要犯,就藏在我眼皮之下。"铁面以锁扣抵住他手腕,却在他即将反唇相讥时,突然用披风裹住他骤然缩水的少年身形。

      木门开启的声响里,银勺长老的紫檀杖敲在地面像是声声催命。他被按在铁面胸膛前,听着对方语声如常地禀报:"新来的合卫不懂事,在训。"??

      檐角铜铃忽然叮当乱响。

      "下一组。"

      铁面的声音比秋风还冷三分。玄铁眼罩在日头下泛着缕青光,活像个判官,盯着哪个倒霉鬼就要往生死簿上画上一道黑线。

      喜猫猫吐掉草茎,足尖轻点跃上擂台。他今日特意将袖口束紧三分,露出的腕骨上还留着昨夜“翻卷宗”时硌出的红印。

      自从那层窗户纸被铁面捅破,喜猫猫反倒像被抽了线的木偶——明明该惊慌逃窜,却被对方随手抛回舞台中央,连戏服都替他重新熨平了。

      这种被看透的滋味令他后槽牙发痒,就像此刻铁面扫过他腰封的目光,分明在说——“你的底细,我清楚得很,少耍花样。”

      四目相对,擂台上风声一滞。

      这一年的合盟体术训练,就在这两人眼里的暗流涌动中开始了。

      初试当日,尉长会以三记杀招衡量新人根骨:能站稳不倒的,方可留下参与训练;若在初试中十招内反守为攻,便会被挑中参与体术考核,获得磨砺之机,为更险峻的甲等任务练兵。换句话说,能留在擂台上的,至少得是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当然,例外总是有的,比如某只浑水摸鱼的小猫。

      小猫参与的缘由与旁人不同。他不求晋升、不求威名,唯一的目的,就是拿到甲等密令的许可,去查麒麟鼎的案子。

      本也不用这么麻烦,他大可以忽悠哪个前辈开门放行,但碍于与铁面的「约法三章」,不得不规矩走流程,老老实实站在这擂台上。

      喜猫猫没想在半炷香里出什么风头,他念着初试不过是走个过场,上了场便躲躲闪闪,偶尔挨上几下也罢。

      好像他不是在比武,而是在应付什么苦大仇深的差事。

      铁面的剑鞘拍在喜猫猫腰眼时,后者正盯着对方领口纹边走神——那银线绣功甚好,却偏生被这人穿得像丧服。

      “下盘虚浮。”铁面冷声呵斥,剑柄擦着走神的少年耳廓掠过,削断一缕翘起的银发。

      喜猫猫甩掉肩头碎发,反而更专心致志地游走闪避了起来。

      他余光瞄着武场前香炉上的进度,脚下有意无意似地踏入铁面攻势之内。他想诱刀,却落了空——只因那剑势虽步步紧逼,近了身力道却徒然收敛三分,剑锋仅掠过衣角,并未真正伤人。

      尉长那看似招招凌厉的身手,竟护得与他过招的合卫如此细致。

      喜猫猫玩心又起,随即旋身故意踩乱步伐,借着惯性身形一歪,直径撞进了铁面怀里。沉水香里混着铁锈味扑鼻而来,让他想到了深秋结霜的刀刃。

      "放水放得这般讲究,尉长不如直接让我赢?" 喜猫猫将那没安好心的尾音拖得绵软,仰面对上铁面的视线。

      台下众合卫皆倒吸一口凉气。谁都知道尉长最恨轻佻,上月有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比武时嬉笑,直接被扔进后山的寒潭泡了两个时辰。

      铁面只迟疑了一瞬,旋即剑锋翻了个转抵在喜猫猫侧颈。少年欲撤步,却被突然扣住了手腕,剧痛窜上肩胛时他闷哼一声,听见极轻的冷笑:"花拳绣腿,也就嘴上功夫能看。"

      后来听兔小卫说,那日他一只炸毛的猫在擂台上蹦跶,追着铁面的剑光满场乱窜,把檐上的一群鸦都给扑棱棱地吓飞了。

      而兔小卫那日没看到的是——

      当檐角的鸦群惊啼乍起时,喜猫猫被剑气削落的那缕银发正巧飘上飞檐,鬼使神差般地落入了一只鸦儿背上的黑羽之间,竟未在振翅间抖落。

      鸦儿飞出合盟院落的层层青瓦朱墙,乘着河畔的罡风扶摇而上,竟似有鹏程万里之势,一口气翻越高岭深谷,掠过了灵熙国的大片江山。

      它翼下掠过一片波光,河心浮着一点青——不知谁曾吹过、又孤落在这水光之间的一片竹叶。

      最终,它飞进了某个落败门派的残垣深处,栖在了一块朽裂的"天工开物"匾额上。

      鸦影爪下"关"字只剩半副门框,蛛网在"机"字的木绞丝旁结了新巢,给此地蒙上了一层无人问津的荒凉。

      阴风穿堂而过,卷着枯叶跌进藏宝窟,惊动了满室尘封的机关兽残骸。

      一册陈旧的古籍躺在地上,无风自动,泛黄纸页簌簌翻至第三百二十一页——

      「麒麟鼎造,逆天地气数,承不容于道之物,违生死常理。

      凡血肉承鼎者,须蚕食经脉以求安,然气机冲突,三月必经脉尽枯。

      初融鼎时,气海翻腾如沸,六旬后,蚀骨痛起;至末旬,五感渐失,唯余瞳火灼灼。

      欲解此劫,需以分鼎阵转嫁天罚,然逆天改命之术,代价难测,生死无定......」

      鸦儿黑瞳中映着卷册纸上的墨字,

      似是窥破了古籍里埋藏的命数。

      忽然,机关微响,

      一道冷光自檐角疾射而出——

      鸦羽无声坠落。

      方才还能扶摇而上的生灵,

      此刻却被篡改了天命。

      一缕银发径自飘下,

      落在它尚未闭合的瞳仁上。

      古籍的纸页缓缓合拢,似从未被翻开过。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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