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 月光下的约定    ...

  •   天文台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徐清风站在月光里,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明日,眼里的震惊还没褪去,又涌上更多复杂的东西——不可置信、恍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是你?”他的声音有些哑,“那个人是你?”

      明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月光从穹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把那些漂浮的尘埃照得闪闪发亮。

      徐清风忽然往前冲了一步,一把揪住明日的领子。

      “你他妈——”他咬着牙,眼眶却红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明日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徐清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揪着领子的手却在抖。

      “我搬走以后,回去找过。”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好几次。我以为你还会去。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明日伸出手,握住他揪着领子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凉,还在抖。

      “我去了。”明日说。

      徐清风猛地抬起头。

      “什么?”

      “你搬走以后,我又去了三次。”明日说,“每次待一整天,等到天黑才走。”

      徐清风愣住了。

      “后来呢?”

      “后来……”明日顿了顿,“后来明礼发现我老往外跑,派人跟踪我。我就不能再去了。”

      徐清风听着,揪着他领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窗边,仰头看着穹顶上那一片月光。

      “三年。”他说,“我找了你三年。”

      明日没有说话。

      “我以为你搬家了,或者转学了,或者……”徐清风的声音顿住,没说完。

      或者忘了我了。

      他没说出口,但明日听懂了。

      “没忘。”明日说。

      徐清风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明日的脸依旧淡淡的,但那句话,说得笃定。

      “钥匙我一直留着。”明日说,“暗号我也记得。”

      徐清风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天文台里荡了荡,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释然。

      “操。”他说,“原来是你。”

      明日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然你以为是谁?”

      “我不知道。”徐清风摇头,“想过很多人,就是没想过是你。”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是我?”

      明日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开学第一天。”

      徐清风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天——他第一次把明日从混乱里带走,那只搭在肩上的手,那个沉默跟在他身后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明日看着他,没说话。

      徐清风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忽然明白过来。

      ——早说有什么用?

      ——说了,然后呢?

      他们早就不是当年那两个躲在天文台里的小孩了。现在的他们,一个是明家继承人,一个是徐家长子,中间隔着两个家族的恩怨,隔着明礼的算计,隔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纠葛。

      说了,又能怎样?

      徐清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

      “现在你告诉我了。”徐清风看着他,“然后呢?”

      明日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和徐清风并肩站着,看着外面山坡上的荒草在月光下摇曳。

      “然后,”他说,“就看你想要什么。”

      徐清风愣了一下。

      “我想要什么?”

      “嗯。”

      徐清风想了想,忽然问:“你刚才说,你去了三次?”

      “嗯。”

      “每次待一整天?”

      “嗯。”

      “等到天黑才走?”

      “嗯。”

      徐清风转过头,看着他。

      “那我问你,你在等什么?”

      明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等你回来。”

      徐清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月光下,明日的侧脸很安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那四个字,落在徐清风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你那时候就知道我会回来?”他问。

      “不知道。”明日说,“但可以等。”

      徐清风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起小时候那些日子——不想回家的时候,就跑来天文台。有时候明日已经在等了,有时候是他先到,等明日来。他们一起躲在废弃的仪器后面,看月亮从穹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说着一些只有彼此听得懂的话。

      那时候他不知道明日叫什么,明日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们只是两个不想回家的小孩,在这个没人在意的角落里,成了彼此的月亮。

      “明日。”他忽然开口。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徐清风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明日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月光照在他眼睛里,那里面的东西,深得看不见底。

      “想过。”他说。

      徐清风的心又漏了一拍。

      “想过几次?”

      明日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每天。”

      徐清风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明日,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那个人也在等他。

      因为那个人也想他。

      每天。

      “操。”他别过头,声音有些哑,“你能不能别老这样。”

      “哪样?”

      “这样……”他顿了顿,“这样说话。”

      明日看着他,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

      “你不喜欢?”

      徐清风没说话。

      但他那红透了的耳尖,出卖了一切。

      两人从天文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山坡上的风很大,吹得荒草沙沙作响。徐清风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得不像刚才那个眼眶发红的人。

      “这儿还是老样子。”他说,“一点都没变。”

      明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下,那个背影比小时候高了很多,肩膀也宽了,但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带着点桀骜,带着点张扬,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但他知道,那些都是壳。

      “徐清风。”他忽然开口。

      徐清风停下来,回头看他。

      “干嘛?”

      明日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徐清风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一根红绳。

      很细,很旧,颜色已经褪得发白,但编得很整齐,末端还系着一颗小小的玻璃珠。

      “这是……”

      “你给我的。”明日说。

      徐清风盯着那根红绳,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那是他八岁那年,从天台旁边的小摊上买的。两毛钱一根,他买了两根,一根自己留着,一根给了明日。

      “戴着这个,就是自己人。”那时候他这么说。

      他以为明日早就扔了。

      毕竟那只是两毛钱的东西,毕竟他们只是认识了几个月的小孩,毕竟——

      “你还留着?”他的声音有些涩。

      明日没说话,只是把那根红绳放回口袋。

      然后他看着徐清风,说:“你的呢?”

      徐清风愣住了。

      他的那根……

      早就丢了。

      搬家的时候,不知道落在哪儿了。他找过,没找到。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日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伸出手。

      徐清风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握住了。

      明日的手指很凉,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松开。

      徐清风低头一看,愣住了。

      手腕上,多了一根红绳。

      新的。

      编法和当年那根一模一样,末端的玻璃珠也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新的,红得发亮。

      “你……”

      “赔你的。”明日说。

      徐清风看着那根红绳,看着手腕上那一抹鲜红,忽然觉得眼眶又有些发酸。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却看见明日已经转身往前走。

      月光把那个背影拉得很长,落在地上,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明日!”

      明日停下来,没回头。

      徐清风深吸一口气,然后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明日回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徐清风的眼睛亮得惊人。

      “以后,”他说,“不用等了。”

      明日看着他。

      “我回来了。”徐清风说,“不会再走了。”

      明日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反握住那只手。

      “好。”

      两人牵着手走下山坡,谁都没松开。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走到山脚下,徐清风忽然问:“你什么时候编的?”

      “上周。”

      “你怎么还记得怎么编?”

      “小时候学过。”

      徐清风愣了一下:“跟谁学的?”

      明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跟我妈。”

      徐清风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明日的母亲——那个温柔的女人,永远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笑起来眉眼弯弯。

      “她教你的?”

      “嗯。”明日说,“那会儿我老戴着你给的那根,快断了,她就教我怎么编。”

      徐清风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明日,坐在灯下,笨拙地学着编红绳,只为了把朋友送的东西修好。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你妈挺好的。”他说。

      “嗯。”

      “比……”徐清风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明日知道他想说什么——比他那个只会哭的母亲,比他那个冷冰冰的父亲,比他那个虚情假意的婶婶,都好。

      “以后,”明日说,“可以来我家吃饭。”

      徐清风愣了一下。

      “什么?”

      “我妈做饭。”明日说,“比食堂好吃。”

      徐清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像月光一样。

      “行。”他说,“说定了。”

      周一早上,高一七班。

      明日到教室的时候,徐清风已经在了。

      他难得没有趴着睡觉,而是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本书——虽然那书拿反了。

      明日走过去,放下书包。

      徐清风偷瞄他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明日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袋东西,放在他桌上。

      徐清风低头一看,是一个保温盒。

      “什么?”

      “早饭。”明日说,“我妈做的。”

      徐清风愣住了。

      他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皮薄馅大,还冒着热气。

      “你妈……”他抬起头,“真做了?”

      “嗯。”明日坐下来,“说了就做。”

      徐清风看着那盒包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烫的。

      但他舍不得吐。

      “好吃吗?”明日问。

      徐清风嚼着包子,用力点头。

      明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条三八线上,那些画上去的星星,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与此同时,高二教学楼。

      明礼站在窗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昨晚,城郊废弃天文台。两个人待了一个多小时。”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天文台?

      那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明日小时候,有一阵子老往外跑。他派人跟踪过,发现那小子总是去一个废弃的天文台,一待就是一整天。

      后来他让人盯着,那小子就不去了。

      他以为只是小孩贪玩,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

      明礼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有意思。”他低声说,“原来你们是老相识。”

      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操场上,高一七班正在上体育课。明日和徐清风并肩站着,靠得很近。

      明礼看着那个画面,眼神越来越深。

      “明日,”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我最擅长的,就是把人最在乎的东西——一个一个毁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