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与风相赴》自由的风是我的救赎

2、划清界限的“三八线” 宋清安和洛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灼热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渗进来。
　　很重，像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告。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钻入耳中，带着惊奇与畏惧，明日却只专注于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疤。
　　记忆的碎片翻涌不休，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任由徐清风将他带离了这片混乱。
　　回到高一七班，徐清风的“管辖权”立刻生效。
　　在一众学生惊愕的注视下，他单手拎起明日的书包，随手扔在后排靠窗的角落，然后用脚勾住明日的课桌腿，用力向后一拖。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课间的喧闹。
　　那张象征着“年级第一”荣誉的、位于黄金第一排的课桌，就这么被粗暴地拖拽到了教室的垃圾桶旁，与徐清风那张刻满了涂鸦的桌子并排而立。
　　林子昂在一旁吹了声口哨，幸灾乐祸地看着这场“优等生”的坠落。
　　明日没有去争抢，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沉默地走过去，将自己的书包放好，然后不紧不慢地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卷黑色的电工胶带。
　　他撕开胶带头，精准地对准两张课桌的正中央，蹲下身，手指稳定地向前推送。
　　胶带卷发出“滋啦”的轻响，一道笔直的、漆黑的“三八线”在地面上延伸开来，从桌角到桌角，泾渭分明，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国境线。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将胶带收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徐清风抱着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动作，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
　　上课铃响，穿着白衬衫的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上讲台。
　　明日翻开崭新的课本，指尖划过印刷精美的公式，整个世界瞬间只剩下黑板上的板书和老师清晰的讲解。
　　一股混杂着汗水和泥土的酸腐气味，毫无征兆地侵入了他的呼吸。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里出现了一只黑色的运动鞋，鞋底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点，此刻正大喇喇地架在他的桌角，鞋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课本。
　　徐清风翘着二郎腿，头靠在墙上，一副准备睡到下课的懒散模样，但那只脚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不安分地晃动着。
　　明日的目光在那只鞋上停留了两秒。
　　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拉开书包拉链，从中取出一瓶便携装的除菌喷雾。
　　“嗤——嗤——”
　　他对着那只鞋的鞋面和鞋底，毫不吝啬地进行着全方位、大面积的喷洒。
　　细密的水珠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间压过了那股汗酸味。
　　几滴失控的水珠，精准地溅进了旁边那张假寐的脸上。
　　“操！”
　　徐清风猛地睁开眼，被喷雾刺激到的眼睛瞬间泛红。
　　他一脚踹开椅子，带着满身的戾气“霍”地站起，右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砰！”
　　巨大的声响让全班同学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这个角落。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也停下讲课，皱着眉看了过来。
　　就在此时，一道细微的金属刮擦声响起。
　　窗外，教导主任周建国那张阴沉的脸一闪而过，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徐清风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忽然伸手，一把将明日桌上的数学教辅书挥落在地。
　　书本“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摊开的页面沾上了灰尘。
　　他以为明日会像所有爱惜书本的好学生一样，立刻弯腰去捡。
　　然而，明日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书一眼。
　　他只是平静地、迅速地举起了右手。
　　“老师，”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课堂里却格外清晰，“我的同桌徐清风同学，似乎想借阅我的学习资料，但被我拒绝后产生了一些情绪波动，影响到了课堂秩序。”
　　这一番话，逻辑清晰，有因有果，瞬间将“打闹”定性为“单方面骚扰”。
　　徐清风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周建国黑着脸推门而入，二话不说就走向后排。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教辅书，又看了一眼徐清风手里还亮着游戏界面的手机，怒火中烧：“徐清风！上课玩手机，扰乱课堂，手机没收！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徐清风眼睁睁看着手机被收走，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黑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老师的训斥和周建国的离开，并没有让这场交锋结束。
　　桌子底下，徐清风的膝盖开始疯狂地、一下又一下地顶撞明日的大腿外侧。
　　那力道又狠又刁钻，专挑肌肉和骨骼连接处最酸麻的地方下手。
　　明日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脸色不变，听课的姿态依旧标准。
　　他只是用左手看似随意地伸进桌肚，摸出了一本厚重如砖块的《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
　　在徐清风又一次发力顶过来时，明日手腕一沉，将词典不偏不倚地卡进了自己课桌与徐清风课桌之间的缝隙里。
　　紧接着，他手肘微微用力向下一压。
　　“咔哒。”
　　一声轻微的闷响。
　　利用杠杆原理，厚重的词典死死别住了徐清风课桌抽屉的轨道。
　　徐清风顶人的动作停了。
　　他似乎想从抽屉里拿什么东西，却发现无论怎么用力，抽屉都纹丝不动。
　　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明白过来，转头恶狠狠地瞪向明日。
　　明日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是翻开了课本的下一页。
　　下课铃响起时，徐清风几乎是踹开了被卡住的抽屉，拿出了下节课要用的英语书。
　　午休时间，这场无声的战争蔓延到了食堂。
　　明日端着餐盘，正在排队打饭，忽然感觉后背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回头，只看到林子昂嬉皮笑脸地挤开，嘴里说着毫无诚意的“抱歉”。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明日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他没有直接伸手去摸，只是借着食堂锃亮的不锈钢柱子的反光，看到了自己背后贴着一张A4纸。
　　纸上用粗大的马克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圣华中学最新男神排行榜”，下面罗列着几个名字，而他的名字“明日”被圈在一个巨大的爱心里，旁边还画了个猪头，极尽羞辱之意。
　　他平静地打完饭，端着餐盘，没有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走到了餐厅最中央的公告栏前。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他小心翼翼地将背后的那张纸揭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早上用剩的黑色胶带，将这张“排行榜”工工整整地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还没走。
　　他又拿出笔，在排行榜的标题下方，一笔一划地加了一行小字：
　　“高一七班徐清风同学个人审美分享，欢迎交流。”
　　学号写得清清楚楚。
　　瞬间，整个食堂的空气都沸腾了。
　　当徐清风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围住，质问他为什么要把校草和猪头画在一起时，他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一把推开人群，怒吼着冲回了教室。
　　“明日！”
　　一声暴喝，徐清风像头被激怒的豹子，携着一身怒火冲到明日面前，双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黑板上。
　　后背撞上黑板的瞬间，一股剧痛传来。
　　窒息感迅速攫住了他。
　　然而，常年被家庭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明日的
　　他甚至没有去掰开徐清风的手，而是单手扣住对方的手腕，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反剪，竟硬生生将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徐清风反压在了黑板上！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徐清风被他一只手死死压着，动弹不得，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两人的脸颊贴得极近，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汗水和怒火的味道。
　　“你……”徐清风刚要开口骂人。
　　明日却忽然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气音，低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月亮是方的。”
　　徐清风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
　　那句幼时为了躲避大人，藏在废弃天文台里约定的、早已被遗忘的暗号，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尘封的记忆之门。
　　他掐在明日脖子上的手，在剧烈的颤抖中，一点一点地，缓缓松开了。
　　放学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的气氛依旧诡异。
　　明日收拾好书包，没有再看身边失魂落魄的徐清风一眼，径直走出了教室。
　　走廊的窗外，夕阳正将天空染成一片浓郁的橘红。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七班教室的方向。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堂哥，明礼，正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手里拿着电话，并没有看他，但那侧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种明日再熟悉不过的、混合着嫉妒与阴狠的冷笑。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