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这八天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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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八天漫长的假期的结束，意味着崭新而又忙碌的一学期正式开始了。由于也是新学年的开始，学校里各种社团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每个新学年开始的时候照例是要招新的，这是学校社团新陈代谢最旺盛的时期。
S理工大跟其他很多大学一样，大大小小的社团数量众多，只是办得好的却很少。其中有一个话剧社，撩动了很多人身上或多或少的艺术气息，稍微有点自信的同学都会想去尝试参与。据说这个话剧社甚至在其他上海高校也是湛湛有一些名气的，已经有14年的历史，因为它的存在其它话剧社都无法存活。这不仅因为它内部组织者相比其它社团多才多艺，而且社员也都是出类拔萃，经过严苛的面试精心挑选的。于是虽则跃跃欲试的人不计其数，最后被录取的却只是九牛一毛。
穆筱玥在大一的时候看过这个剧社特地前来大一的校区为学弟学妹们表演他们自编自导自演的话剧，那个剧剧情平常，当时却带给她长久的震撼。简陋的体育馆门口铺就的“烛光大道”，似小家碧玉，将观众迎进来。长达两个小时的演出，筱玥看得很投入，她无法相信这是自己身边的人一招一式地演绎出来的，距离自己是这样的近。在这之前她只有在电视上看过为数不多的几次话剧表演，那是怎样的遥不可及，可能是因着距离之大，使她觉得要完成这样优雅的艺术形式必不是像她甚至她周围这样普通的人可以做到的。可是现在她却看到他们活生生地在自己眼前表演，她多次不能分辨自己究竟身处何地，观众们都很安静地欣赏着，只有一节结束掌声雷动的时候她才恍若惊醒过来。话剧结束后，司仪一一介绍演员们谢幕，他们都是大二和大三的学生，全体演员鞠躬的那一瞬间，穆筱玥内心似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声波漫至喉咙，堵塞了那一刹那的气息，随即雾气般的东西模糊了双眼，她落泪，原因却是莫可名状。
女孩永远忘不了七岁那年，那个家境阔绰的邻居家的小男孩，喜欢在秋天的时候穿米白色套头针织衫，黑色的裤子，脚上是总被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略黄微鬈的短发，细细软软的，很服帖地一层层贴在头上。因着他层层叠叠的发型，穆筱玥唤他做“小松果”。他是她小时候唯一的玩伴。那一年，男孩“小松果”九岁，他开始学习钢琴，家人为他买了簇新的钢琴在家，并在特定的时间会有专门的钢琴老师上门辅导。那时候钢琴于他也是新鲜的东西。于是，他在一次跟他的小女伴玩耍的时候，郑重地将自己的这个“新朋友”介绍给她，并略带骄傲地允诺，自己将会在合适的时间带她去见它。
穆筱玥充满了期待：钢琴，那是多么华贵奢侈的尤物，它浑身散发出的那种蛊惑的气息和钢琴家坐在在它前面演奏出的旋律，让她多少次沉醉其中。她当时年龄尚小还不懂得什么是艺术，她只知道当她陪妈妈在电视机前看钢琴演奏时，是那样的心驰神往，她被牢牢地攫住。她没有告诉他，她其实深深地爱着它，并多么渴望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拥有一架钢琴。
在那个秋日的午后，“小松果”兑现了他的诺言，他带着满腹憧憬的小女孩穆筱玥，来到了他的钢琴前。七岁的穆筱玥虽是在长久的兴奋紧张后收敛了自己的心情来到这里，但现在还是被它周围的气场震慑。她呆立在它面前，怔怔地凝视，晶黑的瞳孔被眼前亦是黑色的琴身映得更加黑亮，她觉得自己似在做梦。“小松果”拉她更近地到钢琴前，说要谈一首自己新学的歌曲给她听。筱玥看着他坐在凳子上，缓缓打开琴盖，那一排黑色白色的琴键呈现在她眼前。一曲童谣流畅地在“小松果”灵巧的双手下弹奏出来，穆筱玥觉得这样的场景真是让她难以置信，在她幼小的心底一直以为只有电视上那些人才有能力驾驭这样优雅的器物，此刻她对“小松果”充满了崇拜与羡慕。结束后“小松果”大方地让她也弹弹看，她怯怯地走上前去，细弱的手指轻轻地触上冰凉的琴键，那样的质感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在她用一根食指压下去一个键的时候，那个键发出的清脆的响使她异常的兴奋，接着她又用其它的手指模仿“小松果”的样子同时弹下几个键，那些没有节奏的音符无一例外带给她刺激。
那天筱玥回到家中，晚饭的时候她犹疑着向妈妈提出自己可不可以有一架钢琴，正在吃饭的妈妈忽然就停下了筷子。一直以来，她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是极其宠爱的，她总是尽可能去满足她的要求，但其实筱玥从小是乖巧懂事的孩子，很少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可是现在这个女儿给她这样大一个难题，她登时不知该怎样回答。她不能直接告诉这个只有七岁的小孩子家里没有那么多钱给她买一架钢琴。于是顿了一会儿，她柔声说：“筱玥，妈妈知道你喜欢钢琴，只是，现在不是合适的时间，等到妈妈觉得可以买的时候，妈妈一定买给你，好不好？”
穆筱玥到现在也没有等到妈妈当时所谓“合适的时间”，也永远都等不到了吧。
看那场话剧的感觉就如当年初初接触钢琴一样。话剧牵扯起了她埋藏很久的记忆，像一根棒子搅动了原本波澜不惊的水面，和沉淀在下面或阴暗或明亮的那些。它们似被无形的绳索串起，拎起其中的一个节点，其余的便接踵而至。或许这是生命在某一时刻的召唤，我们无从控制，只好控制自己。穆筱玥生生地抗拒着，她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只是当下，她还是要继续自己的生活。
她决定去参加话剧社的招新，和十几年前相似的愿望，她想靠自己的能力实现。
面试安排在体育馆，在一个礼拜二的下午，她正好没课。早上最后一节课是微观经济，那个上课像是舞台表演一样的女老师不知疲倦的高嗓门穆筱玥压根没有听进去，她在想面试究竟会是怎样的过程。中午吃过饭，她就匆匆回到寝室。她们寝室除了厉琳的三个人都有午睡的习惯，即使有时候上午三四节和下午五六节都有课，中午时间很短，她们三人都会稍微休息一下。而厉琳这个游戏迷从来不放过玩电脑的机会。现在寝室里只有厉琳敲击键盘的声音，尹若菲和田忆似乎睡得安稳，穆筱玥躺在床上，难耐心中紧张，她暗暗下决心无论怎样她都要进这个剧社，她对自己的外在形象还是有自信的，只是演戏是她之前没有经历过的，她想要是面试的时候要求的话，就只好看自己临场发挥了。一个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她相信能力有时候就是特定的环境逼出来的。
田忆大一开始的时候就加入了轮滑社，她现在在里面干得也是有声有色，对其它社团亦没什么兴趣，况且大二开始课程渐紧，也不好加入太多，用她的话说自己是一心一意从一而终。下午没有课，她的计划依然是一如既往泡图书馆。厉琳一直提倡独立自由的“无党派人士”，今天下午的事自是跟她无关，她又不跟其他三人同专业，作为“数码间谍”，下午还有最让她头痛的公共艺术理论。听说这次新发起了一个叫做“模型DIY”的社团，专门招收那些动手能力强的同学制作各种模型，尹若菲天资聪慧，这方面的才能自是不必言说，只是大一社团第一次招新并没有这种类型的，现在她当然不能错失机遇了。于是下午两点，穆筱玥和尹若菲同行去了招新现场。
这个学校的体育馆并不大，像一个长方体的大盒子，鲜红的顶，没有生气地伏在地面上。里面的设备也是极简单的，几个篮球架，紧挨着是排球场，用一张巨大的铁丝网跟篮球场隔开了。这是这幢体育馆的右半部分，它跟左半部分之间是一堵墙，墙上一角有一扇不大的门作为通道。从这扇门走过去是数量很少的乒乓球桌，紧邻着它们的是各种健身器材，亦没有占据很大的空间。
各个社团的面试点均是在附近教学楼搬过来的桌子，挤挤挨挨地在篮球场墙边依次排开来，负责人们坐在桌子后面跟前来面试的同学交谈。其实一般的社团只要报名加入，交了团费便可正式成为社员，只有少数对能力要求较高的才真正需要面试这个环节。都说大学是社会的缩影，走形式早已蔚然成风，只是对于这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没有人会将这层纸戳破。
进入体育馆后，两人分别去找她们准备加入的社团。穆筱玥很快找到，那个剧社果然高调，大幅的宣传海报有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气势，不过它确实有资本这样高调：等待面试的队伍大大地长出其他社团，穆筱玥只好也耐心地排在后面。
队伍移动得并不快，前面面试的有些人似乎很快结束，有些却要在那边讲很久。穆筱玥暗自思忖，待很久的那些应该被录的可能性较大吧，自己不知道可不可以呢。她现在很庆幸的是这样的面试环境应该不会被要求现场展示演戏功底吧，这样她对自己能进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正想着，尹若菲朝她走来：
“筱玥，还没轮到你啊？”
“对啊，面试的人好多啊，你怎么样？已经结束了吗？”，她略略有些倦意了。
“嗯，还不知道结果呢，说是回去等通知。那我先回去了，你再耐心等等哦。”
“嗯，好的，拜拜。”
穆筱玥看着尹若菲离开，就又回过头来等待着。现在在她前面还有五个人，清一色的男生，她忽然幻想他会不会也来参加这场面试呢，像他这么优秀，一定是能进的，倘若他们得以共事，那她的计划就迈出巨大的一步。末了，她又像以往一样，把这些归结于命运，不过她盼望上天给她提供机会。
很快到了她，面试官要求她先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她告诉他们自己此番面试主要是想出演话剧，担任话剧演员。她说自己是有这方面经验的，这是临行前田忆交待过的，她说这种面试问起经验的时候无论怎样都要说有，这样简单的问答其实看不出什么来，所以他们会优先考虑有经验的。接着他们问穆筱玥对艺术和话剧的见解，她很从容地讲出自己心中所想，实则她本就对这些是极感兴趣的，所以这样的问题并不能难住她。面试官听完似乎面露喜色，不过他们也告诉穆筱玥回去等通知，或许会有复试。
她悬了一天的心仍然没有回落，也许只有在确定了结果之后，它才会安稳下来。
晚上洗完澡回来，穆筱玥发现田忆还没有回寝室，正准备打电话给她，厉琳告诉筱玥在她吃晚饭的时候田忆已经洗好澡又跑去图书馆了。
“她这个学习的疯子，学起来真是没完没了，又是副班长，又要搞学习，真是辛苦，她说正好这段时间班级事情比较少，不然以后就更忙了。”厉琳一贯是刀子嘴豆腐心，穆筱玥理解地点点头。
其实田忆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因为高考发挥失常加上志愿没有填好，她来到了这所与自己梦想中差距很大的普通大学，于是她的大一充斥着痛苦与彷徨，她一度不能走出这样的挫折，第二学期似乎有所好转了，她决定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大学的主旋律依旧是学习，她把自己从之前的境地拽出来，开始一心一意学习。但是这时候她又发现自己现在所学似乎根本没有用，课本知识跟毕业以后的工作究竟有什么联系呢，我们拿大学教给我们的这些根本不足以应付以后的工作。那现在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长时间的挣扎之后她想也许自己不该质疑全中国几十万大学生们正在做的事情是否有意义，脚下的路是明白清晰的，何必去看那么远的风景。现在，她的生活忙碌却也充实，在班级事宜和学习之间穿梭着，偶尔会有各种活动，那是忙碌生活的点缀，她认真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尽情赞叹着生活的美好。宇宙间的一切似乎都是相互的，田忆在对生活投入了很多的热情后，生活亦是以同样的热情回馈于她：她的学习成绩一直是金融系“巨无霸”，她在辅导员们和同学之间享有很好的口碑。她很满足现在的一切。
晚一点的时候穆筱玥收到了进入复试的信息，这是她意料中的，因此她并没有过度的兴奋，况且最后的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她也不能高兴太早。信息上说明了复试的时间地点，最后一关，她祈祷可以顺利通过。那个“模型DIY”貌似门槛并不高，因为没有安排复试，尹若菲接到通知说是直接进了这个社团。
后来穆筱玥去参加复试，这时候是多对一形式的面试，而且果然有了对演戏的测试。穆筱玥自是从容应对，临场发挥得很好，博得面试官们的赞扬，他们当场告知她通过复试，正式成为话剧社的一员。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